湘西匪事 第12章 弟兄幫忙

【第12章 弟兄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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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文彪一路狂奔，冇片刻功夫，汗水就把後背浸得透濕。

賀文彪心裡冇底 —— 鄉裡窯子有好多家，他從冇去過，不曉得大腳板鑽了哪一家。

賀文彪隻是覺得不對勁：大腳板就算玩儘興，這時候也該動身回村了，斷冇有在外耽擱一天的道理。莫不是路上出了什麼岔子？

龍虎洞的規矩他門兒清：下山收糧必須按時歸寨，誤了時辰，周老怪的軍棍可不是鬨著玩的，一棍下去，皮開肉綻。大腳板再渾，也絕不敢拿自己的皮肉開玩笑。

——不管了，先去鄉裡碰碰運氣，總比在家傻等著強。

賀文彪一邊琢磨，一邊腳步不停。秋收剛過，正是農閒時節，山民們要麼上山砍柴備冬，要麼在家伺弄菜園，今天不是趕場日，路上冷冷清清，半個熟人都冇撞見，倒省了不少麻煩。

跑了三四裡地，到了一個叫“望山坳”的地方 —— 這是鄉民趕場歇腳的去處，坳口搭著間簡陋的風雨樓，幾根粗木架著塊長木板，專供路人歇氣。

賀文彪一眼掃過去，木板上坐著個人，蔫頭耷腦，灰頭土臉。

走近一瞧，他孃的，正是大腳板這狗東西！

賀文彪冇好氣地喊：“腳板哥，今天要去周秀才家收糧辦正事，你倒好，跑到這裡躲懶。”

大腳板看見他，一臉意外：“你咋找到這裡來了？”

“去你家喊你，你老孃說你夜裡冇回，我一路尋過來的。” 賀文彪上下打量一番大腳板，見他頭髮亂糟糟，臉上沾著泥灰，眼神萎靡，半點精氣神都冇有，心裡想：怕不是在窯子裡快活了一宿，精氣神全被姑娘抽乾了？

賀文彪伸手一把拉住大腳板：“走嘍，正事要緊。”

“哎哎，慢點、慢點！” 大腳板喊疼，“老子腰桿子都快斷了，痛得很。”

“怎麼回事？” 賀文彪有些意外。

大腳板扭了扭腰肢，壓低聲音問：“你下山帶傢夥了嗎？短槍有嗎。”

“冇有，平哥說收平安糧不用帶傢夥，我也冇槍。” 賀文彪說著，從腰間摸出一把磨得發亮的匕首，“就帶了這個。”

大腳板歎了口氣，一臉晦氣：“唉，老子被人打慘了。”

“哪個打的？” 賀文彪瞬間有些緊張，眼珠子下意識往四周掃去。鄉道邊茅草長得齊腰深，靜悄悄的，隻有風吹草葉的沙沙聲，啥都冇有。

大腳板揉著腰，一肚子憋屈說了出來：昨晚他確實去了鄉裡的小紅軒，找老相好紅雙喜快活了一宿。哪料清晨剛要出門，就撞上了火龍塘的兩個土匪 —— 劉疤子和蔡老九。這倆貨昨晚也在小紅軒嫖宿。

湘西土匪有鐵規矩：公眾場合絕不能互毆火拚，私仇要算，也得離鄉鎮三裡外動手。

就這麼著，大腳板剛出小紅軒，就被劉疤子和蔡老九盯上了。他一路狂奔，兩人一路死追，直追到這望山坳。

昨晚把精力全耗在紅雙喜肚皮上，大腳板氣虛，跑得腿軟，終究還是被追上了。

二打一，兩人把他揍了個半死，還搶走了他身上八個光洋。

“他們冇帶槍啊？” 賀文彪問。

“搶犯下山辦事，一般都不帶槍，跟我們一樣滴。再說短槍金貴，哪輪得到小角色配？” 大腳板說，“咱們求財不求命，私仇冇到生死地步，一般不會動殺心 —— 可他們把我光洋全搶了啊！”

大腳板說得可憐巴巴，賀文彪卻想的另外一回事：“你去小紅軒快活一晚，身上還揣八個光洋？我才兩個。”

“你才上山兩個月，我這是半年的餉！” 大腳板說。

半年數目也對不上啊，我這邊一個月才一個光洋。賀文彪心裡不痛快，卻也冇計較，隻道：“算了，搶了就搶了。腳板哥，趕緊去辦正事。”

“彆啊彪伢子！” 大腳板一把拉住他，“你幫我把光洋搶回來好吧！那八個光洋是我攢著給老孃養老、給自己娶婆孃的，不能就這麼冇了！”

賀文彪隻好說：“你現在還能打架嗎？”

“我腰桿痛得厲害，怕是幫不上你。”

賀文彪一愣：“你是讓我一個人去追他們？”

“對！” 大腳板說，“你新來的，他們不認識你！你悄咪咪摸上去，趁他們不注意，拿你那匕首，一刀一個，把光洋搶回來就行！”

賀文彪搖頭：“我不隨便捅人，他們又冇惹我。”

“你忘了拜過關老爺發的誓了？” 大腳板急了，拔高聲音，“我們龍虎洞的弟兄，義字當頭、槍桿為憑，生死與共、患難相依！你不認啊？”

賀文彪沉默著，冇吭聲。

“你就是不敢，是吧？” 大腳板激他。

“我不是不敢，” 賀文彪辯解，“是不想隨便傷人。再說就我一個，未必打得贏他們兩個。”

大腳板的眼珠子在賀文彪鼓脹結實的胳膊上溜了兩圈，篤定道：“你打得贏！劉疤子和蔡老九都是鴉片鬼，身子早掏空了，昨晚又折騰一宿，虛得很，肯定打不過你！”

“彪伢子，你這次幫我，以後我肯定……”

“他們往哪跑了？” 賀文彪直接打斷他的話。

大腳板心裡一喜，趕緊指了指林子邊的岔路：“往那邊去了，剛走了半個時辰，肯定冇走遠！”

“他們長什麼樣子？穿什麼衣裳？”

“好認得很，劉疤子下巴上好大一個疤，蔡老九留起一圈連巴鬍子。”

賀文彪不再多話，把匕首往腰帶上一掖，說：“腳板哥，你先回村挑籮筐，去周秀才家門口等我。收不上糧，軍師的軍棍我倆都逃不掉。”

“那不行，我就在這裡等你！你不來我一個人也挑不動擔子，一樣交不了差。”

好吧！攤上這麼個冇卵用的腳板哥。

賀文彪不再說話，身形一閃，一頭鑽進了旁邊的密林，轉瞬就冇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