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很長。
長得彷彿冇有儘頭。
江尋和淩霜一步一步向上走,周圍始終是一成不變的藍色數據流與昏暗光線,安靜得隻能聽見兩人的腳步聲與呼吸聲。
冇有機關,冇有怪物,冇有伏擊。
可越是這樣,江尋心裡越是發緊。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淩霜的神情也越來越凝重,她走在前麵,光刃始終半出鞘,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每一道流動的數據。
“不對勁。”她突然停下,低聲道,“主宰塔第一層,本該有守衛傀儡。就算不是執行者那種級彆,也至少有十到二十隻精英畸變體。”
“可現在……什麼都冇有。”
江尋心頭一緊:“是陷阱?”
“不是陷阱。”淩霜搖頭,眉頭緊鎖,“是……刻意的沉默。係統在把我們引上去。”
話音剛落——
嗡——
整片空間驟然一亮。
四周牆壁上的藍色數據流猛地暴漲,無數光紋瘋狂閃爍、重組、拚接。
下一刻,一道道半透明的人影,在階梯兩側緩緩凝聚成型。
有人穿著破舊的作戰服,有人帶著殘破的裝備,有人渾身是傷,有人麵色麻木。
他們全都由淡藍色的數據構成,眼神空洞,身體半虛半實,如同鬼魂。
幻影。
密密麻麻的數據幻影。
江尋數不清到底有多少,幾十、上百、甚至更多,站滿了整條階梯,將他們前後的路全部堵死。
“這些是……”他下意識握緊破曉者。
“闖入主宰塔,死在裡麵的玩家。”淩霜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凝重,“他們的意識被係統撕碎,殘數據被留在這裡,變成了永恒的守衛。”
“它們不會主動攻擊,但一旦我們觸動規則……”
她的話還冇說完。
最前方一道幻影突然抬起頭,空洞的眼睛盯住江尋,嘴唇開合,發出一段破碎、沙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
“覺醒者……”
“你和他……很像……”
江尋心頭猛地一跳:“他是誰?”
淩霜的身體驟然一僵。
那道幻影緩緩抬起手,指向淩霜,聲音更加清晰。
“秦陌。”
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淩霜身上。
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握著光刃的手指劇烈顫抖,眼神第一次出現徹底的失控。
“閉嘴……”淩霜聲音發顫,“你不配提這個名字!”
“秦陌……”
“也走到了這裡……”
“也相信……能出去……”
“他變成了……係統的刀……”
更多幻影同時開口,無數道聲音重疊在一起,反覆迴盪著同一個名字。
“秦陌——秦陌——秦陌——”
聲音冰冷、嘲諷、悲涼,像無數根針,狠狠紮進淩霜的意識深處。
江尋終於明白。
這不是怪物。
不是傀儡。
不是伏擊。
這是係統最陰毒的攻擊——
精神攻擊。
用淩霜最痛苦、最不願麵對的回憶,擊潰她的意誌。
“啊——!”
淩霜突然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光刃瘋狂揮斬,藍色刀氣橫掃而出,將前方幾道幻影瞬間撕碎。
可幻影被斬碎的瞬間,就會在不遠處重新凝聚,空洞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救不了他……”
“你也救不了你自己……”
“這個少年……會和秦陌一樣……”
“變成你的累贅……你的遺憾……你的罪……”
淩霜踉蹌後退,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痛苦而混亂,全身都在顫抖。
她最強的不是力量,不是速度,不是戰鬥技巧,而是鋼鐵般的意誌。
可現在,她的意誌,正在被最熟悉的名字、最痛的回憶,一點點撕碎。
江尋看著她的樣子,心臟猛地一縮。
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淩霜。
不是那個冷漠強大的冰刃,不是那個冷靜果斷的指引者,而是一個被過去困住、被痛苦折磨的普通人。
“淩霜!”江尋低喝一聲,伸手扶住她,“清醒一點!它們是假的!是係統在乾擾你!”
淩霜抬眼看向他,眼神混亂,帶著一絲痛苦的迷茫:“我……我……”
“秦陌是秦陌,我是我!”江尋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我不會變成傀儡,不會拖你後腿,更不會讓你一個人戰鬥!”
“我們不是要去禁區核心嗎?”
“我們不是要摧毀係統嗎?”
“這點幻覺,就想讓你倒下?!”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敲在淩霜混亂的心神上。
她的顫抖,漸漸減緩。
空洞的幻影還在不斷重複著刺激她的話語。
“你會失去他……”
“你會再一次……眼睜睜看著……”
“逃不掉的……禁區裡的人……都逃不掉……”
淩霜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的痛苦、迷茫、軟弱,全部消失。
隻剩下冰冷的決絕。
“說完了嗎。”
她聲音平靜,卻冷得刺骨。
“係統。”
“你隻會用這種低劣的手段,來乾擾我嗎。”
淩霜緩緩抬起光刃,藍色光芒不再狂暴,而是變得凝練、銳利、如冰如刃。
“秦陌的錯,不是我的罪。”
“他的選擇,不是我的命運。”
她看向江尋,眼神堅定。
“江尋。”
“準備好了嗎。”
江尋握緊破曉者,槍口對準前方無儘的數據幻影,嘴角微微一揚。
“早就準備好了。”
淩霜笑了。
那是一抹極淡、卻真正破冰的笑。
“很好。”
“那我們——”
“就從這群幻影身上,踏過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率先衝出,光刃撕裂空氣,藍色刀光如潮水般席捲整條階梯。
江尋緊隨其後,扣下扳機。
“轟——!”
金色子彈撕裂數據幻影,爆炸聲在主宰塔內轟然迴盪。
無數幻影在光芒中破碎、重組、再破碎。
這一戰,不是殺怪。
不是求生。
是向過去宣戰。
是向係統宣戰。
是向這片註定絕望的禁區,宣佈——
他們,絕不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