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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辦得空前盛大,全城矚目。
紀知州終於娶到了陸芸。
她溫柔得體,家世清白,是那種能安於室、又能帶得出門的完美妻子。
更重要的是,她一心一意愛著他。
在他最落魄的那些年,曾匿名給他寫過十幾封鼓勵的信,字字滾燙。
娶陸芸,就像完成一場盛大的淨化儀式。
洗去過往泥濘,重塑高貴身份。
婚宴上,紀知州來者不拒,喝得酩酊大醉。
助理攙他回新房時,他還在下意識舉杯,彷彿要用酒精澆滅心頭那股莫名的不安。
宿醉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早餐香氣從廚房飄來,陸芸端來精心擺盤的早餐,臉頰緋紅:
“阿州,趁熱吃。”
一切完美無缺。
可紀知州整個早晨都心神不寧。
更讓他心驚的是昨夜那些夢。
全是簡檸。
最後那個夢境裡,她渾身濕透站在礁石上,回頭看他一眼,那眼神空得像兩口枯井,然後轉身,一步步走進漆黑的海裡,再冇回頭。
他驚坐而起,冷汗浸透睡衣。
此刻坐在長餐桌前,記憶如潮水倒灌。
他想起了簡檸剛入獄那會兒。
那時他像條喪家之犬,白天在工地搬磚,晚上就縮在橋洞下,藉著路燈一遍遍翻刑法條文,幻想能找到替她減刑的漏洞。
那時候支撐他的,全是出獄後要好好補償她的念頭。
被紀家認回時,他確實狂喜過。
恨那個拋妻棄子的父親,恨這個冷血的家族,可隻要握住權柄,就能救她。
可豪門哪有溫情?
父親給他分公司時那種施捨般的眼神,他至今記得。
還天真以為這是培養繼承人的第一步。
結果第二天,一份器官捐贈協議就拍在了麵前。
“你弟弟等這顆腎等了三年。”父親的聲音毫無波瀾,“簽了字,之前承諾的股權立刻過戶。”
他看著白紙黑字,突然笑出了眼淚。
“簡檸啊......”他在心裡默唸,“你看,這世上真心待我的,大概隻剩你了。”
他冇告訴她捐腎的事。
獄中的日子已經夠苦,何苦再添這份心疼。
手術那天,麻藥推進血管時,他盯著天花板想:用一顆腎換她後半生安穩,值了。
術後恢複期漫長而孤獨。
陸芸就是在那時出現的。
她怯生生站在他辦公室門口,睫毛上還掛著淚:“阿州,我終於找到你了......”
她說當年他曾在巷子裡替她趕走過混混,她找了他很多年。
如今他重回紀家,她隻求能留下幫忙,做什麼都行。
起初他冷淡以待。
心裡那點乾淨地方,還裝著簡檸。
轉機發生在他連續加班第三天的深夜。
陸芸端來一碗雞湯,突然哽咽:“那些信......都是我寫的。我每週都寫,雖然不知道寄到哪裡......”
她掏出一個鐵盒,裡麵整整齊齊碼著泛黃的信箋。
那一刻,紀知州堅固的心防裂開一道縫。
太需要被愛了。
尤其這份愛來自曾經高不可攀的“陸小姐”,帶著某種宿命般的救贖意味。
從那以後,陸芸漸漸滲透他的生活。
她記得他所有喜好,在他應酬後備好解酒湯,在他焦頭爛額時安靜陪在一邊。
她看他的眼神永遠充滿崇拜,彷彿他是她的天。
商海沉浮把他打磨得冷硬քʍ鋒利。
是陸芸的存在,讓他偶爾還能想起自己是個“人”。
直到他拿下城東那塊地,真正在董事會站穩腳跟。
慶功宴後,他換上意大利定製的西裝,站在落地鏡前,竟有些恍惚。
鏡中人眉眼淩厲,周身透著金錢堆砌的貴氣,陌生得讓他心悸。
“陸芸,”他聲音發乾,“這身......像我嗎?”
鏡中映出陸芸的身影。
她輕輕替他整理領帶,眼波溫柔似水:“這就是你啊,阿州。你本來就是這樣高貴的人,過去那些......隻是暫時的磨難。”
這句話像最後的判決書。
他徹底接受了這個設定。
紀知州生來就該站在雲端,那些泥濘過往隻是意外。
而見證過意外的人,都該被抹去。
尤其是簡檸。
她是他落魄時的鏡子,照出他所有不堪。
她即將出獄的訊息像懸在頭頂的刀,時刻提醒他:你現在的一切,是用一顆腎和五年愧疚換來的。
所以當陸芸第一次暗示“簡檸會影響你聲譽”時,他沉默了。
所以當簡檸真的出獄,用那種破碎的眼神看他時,他選擇了視而不見。
所以當陸芸設計陷害、當簡檸拿著刀上門、當她要求他跳樓時。
他竟有種扭曲的釋然。
跳下去,把命還她,是不是就兩清了?
可為什麼真跳了之後,心裡那個窟窿反而越來越大?
“阿州?”陸芸溫柔的聲音打斷回憶,“雞蛋要涼了。”
紀知州回過神,舀了一勺蒸蛋,味同嚼蠟。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助理髮來訊息:“紀總,郊區彆墅那邊......看守的人說,簡小姐兩天冇動靜了。”
他手指一僵。
陸芸敏銳察覺:“怎麼了?”
“冇事。”他放下勺子,起身,“公司有點急事,我去處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