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四月底,我記得是清明節之後又過了大半個月,小站內來了一個年輕人,是少數民族,很熱情,見麵之後,和我握手,他自我介紹說,他叫白克拉木。
我記得他,不過,那時候他是位老人,有三個兒子,都死在了戈壁灘一線天裏。
再次見到他,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總想哭。
他說,他是來做嚮導的,是在幾百個嚮導中脫穎而出的高手,在戈壁灘內,隻要有他在,絕不會迷路,他的外號就叫活地圖。
他到來的目的是給我們做培訓,訓練我們在戈壁灘內的生存能力,一旦脫離隊伍,至少能夠擁有辨別方向的能力,比如北鬥星,比如陽光。
他說,一定要認清楚戈壁灘外遠在天邊的大山,每一座山峰都有名字,特別是那個叫拉姆措的高山,那是女神山,她不管是在什麼條件下,都能夠被看見。
我問,那大霧呢?白克拉木說,不管什麼天氣,不管什麼環境,隻要抬頭看向北方,一定會看見拉姆措,那是神山,他問我,神山你懂嗎?我搖頭,我哪知道什麼叫作神山!
我隻知道,在那個位置,根據地圖判斷,應該是一線天的位置。
白克拉木問我,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到過,我搖頭,當然見過,但是我不能承認,誰知道還會有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發生?有個問題,我發現,他們都年輕了,但我和左促傭沒變。
那個老混蛋還在收拾他的東西,不知道藏了些什麼,五月十七號,許老師來的時候,他才收拾完,把一些資料遞到了許老師的手裏。
許老師叫許勤勞,名字很有年代特色,勤勞勇敢善良這些特徵卻沒有在他身上被發現,而是有一種對科學探索的執著,甚至有點固執。
他七十三歲,裡屬於某一個非常神秘且厲害的部門,不太受人管束,自由度非常高,資金也很充足,他拿到的那些資料,可能是勾國的線索,也有玉佩的線索。
他們決定六月一號進入戈壁,彭東負責前哨站打探。
因為六月之後雪山的積雪開始融化,戈壁灘內不少冬天乾枯的河床開始復蘇,有水,就有動物,有動物就有食物,有一個問題值得注意,有動物,就有狼群。
白克拉木一直都在問我是不是在哪裏見到過,我沒有承認,而是問他是否結婚。
他說,結婚了,有一個兒子,我說,恭喜你,你會有三個兒子。
他說,那我就照三個兒子生,反正有政策,生三個也不受計劃生育管控,我說那好,那你加油。
過幾天的晚上,大家一起吃飯,許勤勞提到了進山的事,把我推到了隊長的位置上,牧秋負責後勤,周紅負責和我搭檔,一切重大決定都由我來下,周紅負責執行。
很簡單的分配,四元負責照顧我們,另外,還負責物資。
許勤勞還帶來了一隊人,十五個,每一個人的名字我都能叫得出來,但是我不想去記,這頓晚飯其實就是出發前的犒勞餐。
烤全羊,牛肉,酒,沒有太多素菜,大家能塞多少塞多少,吃飽喝足,唱歌跳舞,一直瘋到淩晨三點,他們纔去睡,我喝了太多的酒,卻睡不著。
我是那種不管喝多少酒都睡不著的人,越喝越清醒,四元來到我跟前,和當初一樣,站在我的身邊,看著遠方黑乎乎的山,問我,是不是睡不著。
我說,是,睡不著,五十年前的空氣的確比五十年後要好。
那我陪你聊聊吧,四元很是熱情,沒話找話,後來不知不覺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我睜開眼,四元見我醒了,說讓我再睡一會,她去給我拿早餐,我沒有起床,又想起了左促傭給我看的日記本,再拿過來,又在上麵記下了我的行蹤。
如果另外兩批隊伍出現了,肯定會現身,但我發現日記本還是那些內容,另外一個牧天寶似乎在這段時間裏沒有出現。
我在思考著。
四元回來了,端著奶茶和饢餅。
我和她一起吃了點,我忽然問她:“你姓裴,那你認識裴靜怡嗎?”
四元說:“認識,不管很長時間沒聯絡了”
我問她:“你什麼時候認識她的?”
“從小時候”
我一楞:“什麼意思?”
四元說:“那是我妹妹,不過不是同一個母親,我爸在外麵找了一個小女人,那個女人也姓裴”
我問:“那你爸爸姓馬吧?叫馬老三?”
她點頭,我恍然大悟,又立即問道:“那你老家不是在這裏,而是在羅山對嗎?你也不是現在的人,而是五十年之後,你是什麼時候留在這裏的?”
四元沉默許久才開口:“裴靜怡去戈壁灘之後,我就去了,馬家堡的人留了不少人在戈壁灘外麵,算是支援,上礁島那邊我也去過,不過情況不樂觀,好像我也見過你”
“真亂”
我說。
四元說,其實也不亂,亂的是心,心亂了,那什麼都亂了,還有一個很關鍵的問題,她說,我們這些人,都來自不同的時間點。
我承認,但這很難理清楚,我和左促傭來自五十年後,四元和我一樣,但不是在同一個點回來的,許勤勞還在原點上,彭東肯定和彭佳林有關係,是他的什麼人,我沒問,到現在彭佳林還沒出現。
最難以琢磨的是周紅,她到底是什麼人?四元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反正這群人在一起,都有同一個目的。
我問四元是什麼目的,四元說,不知道,但都想知道你是如何拿到玉佩的。
我摸了摸脖子裏的玉佩,忽然發現,四元和我解近,似乎有目的。
我問她,是不是想拿到我的玉佩。
四元沒有否認。
我把刀型玉佩給她,讓她研究研究,四元拿在手裏,將兩塊玉佩合在一起,然後說:“我早就試過了,第一次我們那什麼的時候,我就試過,沒有任何反應,隻有你才行,你把它分開,沒有再合在一起,是正確的”
“這件事,隻有你一個人知道吧?”
我問她。
四元點頭:“是的,怎麼說呢,我不會害你,隻是想給我自己留一條後路,總不能一輩子都守在這裏,對吧?”
對。
“如果我死了,裴靜怡會來找你,如果你回去,裴靜怡會陪著你,時間上,還是會回到從前,但必須要進一次戈壁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