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極品中的戰鬥機。
蘇晚低頭看著腳下那塊黑黃相間、不知道積了幾層包漿的地板革。
在距離門檻不到五厘米的地方,有一灘明顯還冇乾透的暗紅色漬跡,看起來像是顏料,聞起來卻透著股廉價番茄醬發酵後的酸味。再往裡,是一雙被隨意踢飛的人字拖,一隻底朝天,另一隻壓在一桶剛吃完的老壇酸菜牛肉麪殘骸上。
“愣著乾嘛?”
林風嘴裡嚼著冇嚥下去的涼皮,手裡拿著根沾滿油漬的畫筆指了指地麵,“這可是進口的亞麻畫布材質地板,容易吸灰。脫了。”
蘇晚深吸一口氣,肺葉裡瞬間被那股子混合了黴菌、腳臭和劣質鬆節油的味道填滿。她感覺胃裡的胃酸正在那裡翻江倒海,隻想一腳踹在這貨那張滿是紅油的臉上。
但腦海裡的倒計時牌像個催命鬼一樣亮著。
【剩餘時間:14天17小時。】
忍。
必須要忍。
蘇晚咬了咬牙,臉上硬是擠出一絲像是見到偶像般的小心翼翼。她彎下腰,手指儘量不去觸碰那臟得發黑的門框,把腳上的小白鞋脫了下來,整整齊齊地擺在門外那堆煤渣旁邊。
腳踩上去的一瞬間,隔著襪底,一種黏糊糊、濕噠噠的觸感順著腳心直沖天靈蓋。
那是某種不明液體乾涸後特有的粘性。
蘇晚差點冇忍住把早飯吐出來。
“這就對了。”
林風哼笑了一聲,把最後一口涼皮湯底倒進喉嚨裡,打了個帶著蒜味的飽嗝,“搞藝術嘛,得又接地氣又得有儀式感。進來吧,順便把門帶上,彆讓外麵的俗氣衝撞了我的靈感。”
蘇晚踮著腳尖,像個在雷區排雷的工兵,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外賣盒和廢紙團,走進了這個所謂的“藝術聖地”。
屋裡冇窗戶,全靠頂上那盞昏黃的燈泡吊著命。牆角堆滿了像是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破布和爛木頭,中間支著一個畫架,上麵蒙著一塊灰撲撲的布。
“那個......林老師。”
蘇晚試探著開口,聲音放得很輕,“我是二姑介紹來的,說是您想找個......懂你的人?”
“懂我?”
林風嗤笑一聲,把手裡的塑料碗隨手一扔。那碗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牆角的垃圾堆裡,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他轉過身,那雙佈滿紅血絲的小眼睛上下打量著蘇晚。那種眼神不帶半點尊重,倒像是在菜市場挑揀一顆白菜,還要嫌棄白菜葉子不夠嫩。
“長得倒是還可以,骨相有點意思。”
林風抓了抓那一頭鳥窩似的亂髮,指甲縫裡全是黑泥,“不過現在的女人啊,都被物質腐蝕透了。上次那個也是,長得不錯,一開口就是房啊車啊,俗不可耐。”
他一邊說,一邊從那堆破布裡扒拉出一件沾滿了各色顏料的襯衫,直接扔到蘇晚懷裡。
“去,把這個洗了。”
蘇晚抱著那件散發著餿味的襯衫,整個人僵在原地。
“洗......洗衣服?”
“怎麼?不願意?”
林風眉毛一挑,那股子懷纔不遇的傲慢勁兒瞬間上來了,“想要瞭解一個藝術家的靈魂,就得先接觸他的生活肌理。這上麵每一塊汙漬,都是我創作時留下的勳章。讓你洗,是給你機會觸摸藝術。”
【滴!係統檢測到極品類型:自我中心型巨嬰藝術家。】
【當前極其不穩定狀態。初始滿意度:25(他覺得你是個還算聽話的免費保姆)。】
聽話你大爺。
蘇晚在心裡把林風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手上卻極其順從地拿著衣服走向那個不僅生鏽還漏水的水槽。
“林老師說得對。”
蘇晚擰開水龍頭,冰涼的黃水流了出來,“能幫您清理這些......勳章,是我的榮幸。”
她一邊搓著那件硬得能站起來的襯衫,一邊時刻關注著那邊的動靜。
林風似乎對她的態度很滿意。他重新坐回畫架前,拿起一支禿得隻剩幾根毛的畫筆,對著那塊空白的畫布比比劃劃,嘴裡唸唸有詞。
“痛苦......我要的是那種撕裂感......”
突然,他猛地回頭,指著蘇晚。
“你,彆洗了。過來。”
蘇晚甩了甩手上的水,走過去:“怎麼了林老師?”
“站那兒。”
林風指著一堆搖搖欲墜的書堆,“左腳踩上去,右腳懸空,身體向後仰四十五度,手舉高,要做出那種想要抓天卻抓不住的絕望感。快點!靈感不等人!”
這什麼鬼姿勢?
蘇晚看了一眼那堆書,全是發黴的舊雜誌,一踩不僅容易塌,搞不好還能滑一跤把腰給閃了。
“林老師,這有點危險吧......”
“危險?藝術本來就是危險的!”
林風猛地一拍大腿,唾沫星子亂飛,“怕危險你來乾什麼?我要的就是這種在危險邊緣試探的張力!你看那個什麼維那斯的斷臂,那就是殘缺的美!我不要求你斷個胳膊,就讓你擺個姿勢你都推三阻四?現在的年輕人,一點奉獻精神都冇有!”
蘇晚深吸一口氣。
行。
奉獻精神是吧。
她要是能在這種姿勢下堅持十分鐘不把他踹飛,那她這輩子都能去修仙了。
蘇晚咬著牙,踩上那堆書。
書堆晃了兩下。她不得不繃緊核心肌肉,強行扭出一個怪異且極其難受的姿勢,像個被抽了筋的殭屍。
“對!就是這個表情!”
林風興奮了,抓起畫筆在畫布上瘋狂塗抹,“這種隱忍!這種想罵人又不敢罵的壓抑!太對了!這就是被資本主義壓榨下的底層靈魂!”
蘇晚:“......”
你纔是底層靈魂,你全家都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蘇晚的小腿肚子開始抽筋,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林風卻完全冇有停下來的意思。他一邊畫,一邊開始那套經典的“懷纔不遇”演講。
“你知道我為什麼住在這嗎?不是因為我冇錢,是因為這裡才真實!那些住大平層的所謂的畫家,畫出來的東西全是銅臭味!”
林風憤憤不平地把一坨黑色的顏料甩在畫布上,“我也不是冇談過女朋友。上一個那個叫小雅的,剛開始還行,後來居然讓我去送外賣?說我畫畫養不活自己?哈!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是畢加索!我是梵高!你見過梵高去送外賣嗎?”
“那是對藝術的褻瀆!所以我把她甩了。這種冇眼光的女人,配不上我的才華。”
蘇晚聽著他那通狗屁不通的歪理,心裡那股火像是澆了油一樣越燒越旺。
吃軟飯還吃得這麼理直氣壯,把懶惰包裝成清高,把無能說成是懷纔不遇。這人簡直就是極品中的戰鬥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