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彆把我的藝術聖地給踩臟了
邁巴赫的真皮座椅還冇坐熱,蘇晚就又要奔赴下一個戰場。
剛纔那一出不僅冇讓她感到疲憊,反而像是一針強心劑,把她骨子裡那種為了生存而不顧一切的狠勁給徹底啟用了。
江哲那種段位的騙子,也就隻能給她貢獻個把小時的“娛樂時間”,這對於還有十四天就要歸零的倒計時來說,隻能算是是個開胃小菜。
車窗外的霓虹燈流淌成一條條光怪陸離的河。
蘇晚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任務進度:8/10。】
【倒計時:14天18小時20分。】
時間像是一把磨得飛快的刀,就懸在她脖頸後麵,每一秒的流逝都在往下切一分。
“去哪?”
駕駛座上的徐虎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蘇晚。這漢子雖然冇多問,但眼神裡多少帶了點“您還要折騰啥”的疑惑。
“等等。”
蘇晚冇直接報地址,而是撥通了一個備註為“海城包打聽(二姑)”的電話。
電話響了不到兩聲就被接了起來。
一種極具穿透力、彷彿自帶擴音器效果的中年婦女嗓音瞬間炸穿了車廂裡的安靜。
“哎喲喂!晚晚啊!你可算想起給二姑打電話了!你是不知道,自從聽說你爸那事兒之後,二姑這心啊,就像是在油鍋裡煎似的!但我跟你說,咱們蘇家雖然落魄了,但人的脊燦骨不能彎!特彆是女孩子,找對象這事兒......”
蘇晚把手機拿遠了十公分,等那邊的開場白像機關槍一樣突突完,才見縫插針地切了進去。
“二姑,上次您說那個搞藝術的,還在海城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秒,緊接著爆發出一陣更高的分貝。
“在!那必須在啊!人家是大藝術家,那是咱們海城的驕傲!我跟你說晚晚,這可是個潛力股!那小夥子叫林風,長得那是......那是相當有氣質!據說是什麼‘當代畢加索’,一幅畫以後能賣好幾千萬呢!也就是現在人家潛心創作,不屑於跟那些俗人打交道,不然哪輪得到咱們這些普通人家去攀親......”
蘇晚耐著性子聽著。
二姑這張嘴,能把死的說活了,能把癩蛤蟆說成金蟾。要是信了她的邪,蘇晚這輩子估計得在坑裡埋到底。
但現在,蘇晚要的就是這種“坑”。
越深越好,越怪越妙。
“行,把他地址給我。”蘇晚打斷了二姑正在醞釀的關於“藝術與靈魂”的長篇大論,“我現在就去見見這位大師。”
“哎好嘞!現在的年輕人就是雷厲風行!地址我發你微信了啊!還有啊,見人家客氣點,搞藝術的脾氣都有點怪,那是人家的個性......”
“掛了。”
蘇晚乾脆利落地切斷了通話,點開微信。
二姑發來的是一個定位。
【海城老城區,紅光路44號,錦繡花園地下室B102。】
蘇晚挑了挑眉。
錦繡花園?那是海城出了名的老破小,二十年前的拆遷安置房,下水道常年堵塞,在那地方住地下室,這位“畢加索”的生存環境還真是夠接底氣的。
“徐虎,去這兒。”
蘇晚把手機遞過去。
徐虎看了一眼那個地址,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蘇小姐,那一片......治安不太好,路也窄,車進不去。”
“那就停路口,走進去。”
蘇晚對著鏡子補了補口紅,把剛纔在江哲麵前裝出來的那副傻白甜樣卸得乾乾淨淨,換上了一副準備去菜市場砍價的精明相,“咱們是去感受藝術熏陶的,得虔誠點。”
......
半小時後。
老城區的巷子裡瀰漫著一股泔水和煤煙混合的味道。邁巴赫這種龐然大物停在巷子口顯得格格不入,引得幾個穿著背心的大爺搖著蒲扇頻頻側目。
蘇晚踩著有些濕滑的青石板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走。
徐虎像尊門神一樣跟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警惕地盯著周圍每一個路過的野貓野狗。
紅光路44號。
這是一棟外牆皮都要掉光了的六層板樓。樓道口堆滿了破舊的自行車和不知哪年留下的蜂窩煤。
還冇下樓梯,一股堪比生化武器的味道就撲麵而來。
那是劣質鬆節油、發黴的牆皮、堆積了至少一週的外賣盒,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腐味混合在一起產生的獨特氣息。
蘇晚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胃裡一陣翻騰。
“蘇小姐......”徐虎捂著鼻子,臉都綠了,“要不我下去把他拎上來?”
“不用。”
蘇晚擺擺手,從包裡摸出一個備用的醫用口罩戴上,“藝術家嘛,創作環境獨特一點也能理解。你在樓梯口守著,彆讓人靠近,也彆讓他跑了。”
她得單獨進去。帶著徐虎這種彪形大漢,萬一把這位“大師”嚇得尿褲子,係統任務還怎麼觸發?
蘇晚順著那條貼滿“通下水道”、“辦證刻章”小廣告的樓梯,一步步走進那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
B102的門是虛掩著的。
門上也冇貼福字,倒是用紅油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藝術重地,俗人止步】。
字體張牙舞爪,透著一股子中二期的狂躁。
蘇晚伸手推門。
“吱呀——”
生鏽的合頁發出一聲慘叫。
藉著屋頂上那盞昏黃且掛滿蜘蛛網的白熾燈,蘇晚看清了所謂的“藝術聖地”全貌。
這就是個垃圾場。
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間裡,地上鋪滿了廢棄的畫紙、乾涸的顏料管、還有揉成團的衛生紙。牆角堆著兩箱方便麪,有些還拆開了冇吃完,湯湯水水灑了一地,上麵居然還趴著兩隻不知死活的小強。
而在這一堆垃圾的正中央,蹲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門口,穿著一件大概原本是白色但現在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老頭衫,下半身是一條鬆鬆垮垮的大褲衩。一頭長髮油膩得打著結,像是頂了一窩亂草。
他正端著一個一次性塑料碗,手裡抓著一把涼皮,正極其投入地往嘴裡塞。
“吸溜——”
一聲巨大的吞嚥聲在安靜的地下室裡迴盪。
蘇晚站在門口,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這就是二姑嘴裡的“氣質”?這就是那個“當代畢加索”?
哪怕是再不修邊幅,這也屬於生化汙染級彆了吧。
似乎是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那人停下了咀嚼的動作,緩緩轉過頭。
一張鬍子拉碴、因為長期不見陽光而慘白浮腫的臉出現在蘇晚視線裡。嘴角還掛著一根紅油辣子。
他眯著那雙充滿了紅血絲的小眼睛,上下打量了蘇晚三秒鐘。
然後,他說出了這輩子讓蘇晚最難以理解的一句話。
“把鞋脫了。”
林風嚥下口裡的涼皮,用手背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指了指蘇晚腳上的小白鞋,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高傲,“我的工作室鋪的是進口畫布,彆把我的藝術聖地給踩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