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華集團的崩盤,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三天。
僅僅三天,股價連續跌停,市值憑空蒸發了三分之一。
辦公室裏,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像一群催命的禿鷲。過去點頭哈腰的供應商,現在堵在公司樓下,言辭激烈地催討貨款。銀行的催款函雪片般飛來,措辭一封比一封強硬,最後一份直接送到了陸正華的辦公桌上。
陸承洲的人脈網,一夜之間,成了一張廢紙。
“承洲,不是我們不幫你。”電話裏,一位看著他長大的世伯聲音疲憊,“銳興那邊已經給圈裏所有機構都打過招呼,誰敢給盛華輸血,就是和他們整個資本聯盟為敵。”
“一個專案而已,他們瘋了?”
“這不是專案,”對方歎了口氣,“這是立威。”
結束通話電話,陸承洲的郵箱裏跳出一封新郵件,來自董事會秘書。
【最後通牒:24小時內若無法解決資金困境,將立即啟動罷免程式,CEO職務由陸啟山先生暫代。】
陸啟山,他的親叔叔。
那個永遠笑嗬嗬,拍著他肩膀說“承洲有出息”的叔叔。
陸承洲回到陸家老宅時,第一次有了近鄉情怯的感覺。
他向來驕傲的父親,一夜之間彷彿老了十歲,坐在書房裏,一言不發。
“爸。”陸承洲的聲音幹澀,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向父親低頭,“動用家族最後的底牌吧。”
陸正華沒有看他,隻是將一份檔案,從紅木書桌上推了過來。
“在你給我打電話求助的第一天,我就已經動用了所有能動的關係。”陸正華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沒用的。我們以為在過河,人家直接把海給填了。”
陸承洲拿起那份檔案。
封麵上幾個大字:《關於對盛華集團的收購意向書》。
落款:銳興科技。
他一頁頁翻下去,血液一寸寸變冷。
被嚴重低估的資產價值,苛刻到近乎侮辱的支付條款,還有一條,要求陸氏家族全體成員,永久退出相關行業。
這不是商業談判。
這是一場圍獵的終章,對方要的不是盛華這塊肉,而是要把陸家這頭野獸的皮剝下來,骨頭都敲碎了熬湯。
他徹底被孤立了。
手機通訊錄翻了一遍又一遍,他下意識撥出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又去翻夏婉柔的社交媒體,主頁一片空白,所有動態都被清空。
她跑了。
在最需要她扮演解語花的時候,這位白月光,跑得比誰都快。
絕望中,陸承洲沒有砸東西,也沒有怒吼。
他隻是安靜地走進衣帽間,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高定西裝,熨燙得筆挺,一絲褶皺都沒有。然後,他拿起車鑰匙,獨自驅車,前往海城CBD的中心。
夜色漸深,銳興科技的總部大樓如一柄利劍,直插雲霄。
陸承洲沒有預約,甚至沒有嚐試走進大堂。
他就那麽站在大樓對麵的街邊,像一個最普通的訪客,仰著頭,看著頂層那片唯一亮著的落地窗。
那裏,是溫簡的辦公室。
頂層辦公室裏,暖氣開得很足。
溫簡剛結束一場跨洋視訊會議,秦墨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
“溫總,”秦墨的語氣毫無波瀾,像在匯報天氣,“陸承洲已經在樓下站了兩個小時了。”
溫簡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夜色將她的身影映在玻璃上,模糊而清晰。
樓下,車流如織,燈火璀璨。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此刻隻是一個渺小而固執的黑點,站在人行道的光影分割線裏,一動不動。
溫簡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氤氳的熱氣。
“天冷了。”
她忽然開口。
秦墨愣了一下,隨即會意:“需要我讓安保送件大衣下去嗎?”
溫簡搖了搖頭,嘴角噙著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不。”
“讓他清醒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