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歡歡花 第3章

第3章 管了一場哭哭啼啼的閒事------------------------------------------，我在這條巷子裡的名聲，就不隻是“狗拿耗子”那麼簡單了。，大多是笑一笑，逗我兩句，說我閒得慌。現在不一樣，路過小賣部的人，看見我趴在門口，多半會停下來，伸手摸摸我的腦袋，說上一句：“歡歡花，今天又守巷子呢？”。，嫌我管閒事，動不動就喊我回去趴著。現在他開門做生意，常常門都不關嚴實，回頭看我一眼，嘟囔一句：“反正有你看門，應該冇事。”，他是信任我。，比啃到一根大骨頭還要舒服。，從早上就陰沉沉的，風也有點涼，不像前幾天那樣曬得人犯困。巷子裡的人比平時少一些，賣早點的收了攤，賣菜的也冇怎麼吆喝，整條街安安靜靜的。。石板被我趴得久了，中間微微陷下去一點，剛好貼合我的身子，往上麵一臥，就覺得踏實。，把亂七八糟的零食擺整齊，一邊擺一邊歎氣，大概是覺得生意不好。我不太懂人類的煩惱，我隻知道，隻要他不餓肚子，我不餓肚子，這個家就是好的。，巷子口傳來了腳步聲。，也不是說說笑笑散步的腳步，是很慢、很沉、一步一拖的那種。我耳朵動了動，抬眼望過去。。，大概也就上小學的年紀，揹著一個比她身子小不了多少的書包，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巷子裡麵走。她走得很慢，眼圈紅紅的，嘴角往下撇著，一看就是剛哭過，或者馬上就要哭。，盯著她。，停一下，吸一下鼻子，再走幾步，又停下來，肩膀輕輕抖一抖。

她冇哭出聲，就是安安靜靜地難過。

這種難過，我懂。

我還冇被主人撿回來的時候，下雨天縮在角落裡，又冷又餓，也想這樣安安靜靜地難過。那時候冇有誰理我，冇有誰過來問我怎麼了，我隻能自己縮成一團，等雨停，等天亮。

我看不慣小孩子這麼難過。

尤其是一個人安安靜靜難過，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小姑娘走到離小賣部不遠的一棵槐樹下，終於忍不住了，靠著樹乾慢慢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中間，小聲地哭了起來。聲音悶悶的，被書包擋著，不仔細聽都聽不見。

路過的幾個大人看了一眼，腳步都冇停。

有的心裡可能覺得可憐，但也隻是心裡想想，誰也不想多管閒事——小孩子哭嘛，多半是跟家裡鬧彆扭，或者作業冇寫完，外人插手反而麻煩。

他們不管，我管。

我慢慢站起身，晃了晃尾巴，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我冇跑，也冇叫，就安安靜靜地靠近。我知道，正在哭的人，容易被突然的動靜嚇到。

小姑娘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了我一眼。

她眼睛又紅又腫，臉上還掛著淚珠，鼻尖也紅紅的，像被凍著了一樣。看見我是一條狗，她冇害怕，也冇趕我走，隻是又低下頭，繼續小聲哭。

我在她麵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蹲坐下來，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她哭一會兒，停一下，吸吸鼻子，再哭一會兒。

我就安安靜靜陪著。

彆的狗遇到這種事，要麼湊上去聞一聞，要麼舔人家眼淚，要麼乾脆轉身走掉。我不。我就陪著，不吵不鬨，讓她知道，這裡不是隻有她一個人。

過了好一會兒，她哭聲慢慢小了，抬起頭，又看了看我。

“狗狗……”她小聲開口，聲音軟軟的，帶著哭後的沙啞。

我輕輕搖了一下尾巴。

“你也冇人玩嗎？”她又問。

我當然有人玩，主人會陪我，街坊也會逗我。可我不能說話，隻能對著她輕輕“汪”了一聲，聲音放得很軟，不嚇人。

小姑娘慢慢伸出手，試探著碰了碰我的腦袋。

她的手小小的，暖暖的，有點抖。

見我不躲，她膽子大了一點，輕輕摸了摸我的毛，一邊摸，一邊自言自語：“我跟媽媽吵架了……她罵我……我不想回家……”

我聽不懂完整的意思，但我聽得懂“吵架”“不想回家”這幾個詞裡的難過。

人類真奇怪。

明明是最親近的人，偏偏要大聲說話，要凶對方，要把彼此弄得很難過。我跟主人從來不會吵架，他對我好，我就守著他，就這麼簡單。

我往她身邊湊了湊，把頭放在她膝蓋旁邊。

小姑娘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抱住了我的脖子，把臉輕輕貼在我身上，又小聲哭了起來。這一次，哭聲比剛纔放鬆了一些，好像終於有了一個可以依靠的東西。

我一動不動，任由她抱著。

風從巷子口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我微微擋在她前麵一點，替她擋掉一點風。

就這麼陪了她好半天。

直到遠處傳來一個女人著急的喊聲：“小雅！小雅你在哪兒？”

小姑娘身子一僵，鬆開我，有點害怕地往巷子深處看。

“是我媽媽……”她小聲說。

我抬頭望過去，看見一個女人急匆匆地跑過來，頭髮有點亂，臉上全是擔心。她一邊跑一邊喊，聲音都在發抖。

小姑娘低著頭，摳著手指，不敢說話。

女人很快跑過來，一眼就看見了蹲在樹下的女兒，也看見了趴在旁邊的我。她先是鬆了一大口氣，跟著就有點生氣，可話到嘴邊，又軟了下去。

“你這孩子，跑哪兒去了？嚇死媽媽了。”

小姑娘不說話，眼圈又紅了。

女人蹲下來，想拉她的手，她往回縮了縮。

女人歎了口氣，目光落在我身上，愣了一下：“是你陪著她呀？”

她大概看出來，我不是野狗，是有人養的。再看我身上的毛色，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小賣部，一下子就認出來了：“你是林野家的歡歡花吧？”

我輕輕搖了下尾巴。

“真是謝謝你了，”女人對著我認真說了一句，“要是冇有你，她一個人在這兒哭，我還真不放心。”

說完，她又看向女兒，聲音放得更柔：“媽媽不罵你了，咱們回家好不好？剛纔是媽媽著急，說話重了。”

小姑娘抿著嘴，點了點頭，慢慢站起身。

臨走之前，她又回頭看了看我，小聲說：“狗狗，再見。”

我對著她“汪”了一聲。

看著她們母女倆手拉手慢慢走遠，肩膀不再緊繃，聲音也不再冷冰冰，我才慢慢站起身，抖了抖毛，往小賣部走。

剛走兩步，就看見主人站在門口，雙手抱胸，一臉好笑地看著我。

“歡歡花，你可真行，”他說，“小偷你管，老鼠你管，現在連人家小孩子鬧彆扭，你都要過去陪著哭，你乾脆開個閒事辦事處算了。”

我聽不懂什麼叫辦事處。

我隻知道，剛纔那個小姑娘一個人哭，太可憐了。

冇人管，我就管。

回到我那塊青石板上，重新趴下，我又開始習慣性地掃視整條巷子。

冇一會兒，又有閒事冒出來了。

一個老爺爺騎著三輪車，車上裝滿了紙殼子和塑料瓶，騎到上坡的地方，怎麼都蹬不上去，車子往後滑。老爺爺急得滿臉通紅，嘴裡喘著粗氣。

路邊有幾個年輕人站著玩手機，看了一眼，冇動。

我看不慣。

我立刻站起來，跑過去，繞到三輪車後麵，用肩膀頂住車尾，腦袋往下壓，四條腿使勁往前頂。

老爺爺愣了一下，回頭一看，發現是我在幫忙，一下子就笑了：“哎喲，這狗成精了！還知道幫我推車！”

他使勁一蹬，我在後麵一頂，車子“呼”地一下就上去了。

老爺爺過了坡，停下車，對著我連連道謝，還從口袋裡摸出一小塊餅乾，遞給我。

我冇立刻吃，叼在嘴裡，搖著尾巴跑回小賣部，把餅乾放在主人腳邊，然後才趴下慢慢啃。

主人看得直樂：“你看看你，管閒事還管出零食來了，比我會賺錢。”

我啃著餅乾，心裡美滋滋的。

其實我不要零食，也不要誇獎。

我就想看著這條巷子平平安安、安安穩穩。

車子不滑，老人不累，小孩不哭，壞人不來，老鼠不偷吃東西，貓就算懶一點，也沒關係。

因為有我。

我叫歡歡花。

我是這條巷子，最會管閒事的狗。

隻要還有一件閒事需要管，我就不會歇著。

太陽慢慢從雲層裡鑽出來一點，光線柔和地灑在巷子上。遠處有人說笑，近處有鍋碗瓢盆的聲音，偶爾還有雞叫、貓哼、車鈴響。

一切都安安穩穩。

我趴在青石板上，曬著淡淡的太陽，尾巴輕輕掃著地。

下一件閒事，什麼時候來呢？

我不急。

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