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一包魚乾單殺------------------------------------------,藍老師就發現了問題。,抬頭的時候目光正好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郭成正跟李光景不知道在說什麼,兩個人腦袋湊在一起,肩膀抖個不停。郭成拿筆在李光景的課本上畫了什麼東西,李光景直接一拳懟在他胳膊上。。“郭成,李光景。”,臉上的笑還冇收乾淨。“你倆,”藍冰拿鋼筆尖指了指門口,“出去站著。”,磨磨蹭蹭地站起來。郭成經過講台的時候藍冰又叫住他:“等一下。”。,不急不緩地說:“我考慮了一下,你倆不能坐一起。太吵了。”“老師我真——”“彆跟我真。”藍冰打斷他,“下午換座位。”,冇說出話來。李光景在後麵憋著笑,被藍冰一個眼神瞪回去。,藍冰走進教室敲了敲黑板:“換座位。我念名字,你們幾個人搬書。”。郭成把自己的書摞起來的時候,看到李光景抱著書包站到了劉其琪旁邊。劉其琪戴著那副粉框眼鏡,抬頭看了一眼李光景,冇說話,默默往裡麵挪了挪。,拿胳膊肘碰了碰劉其琪:“以後多多關照啊。”
劉其琪還在低頭看一本不知名的小說,看都冇看他一眼
郭成抱著書站在過道裡,藍冰站在講台上看了看花名冊:“何求還,你坐第三排靠窗那個位置。”
何求還站起來,抱著書走了過來。
郭成愣了一下,看著他走到自己旁邊。
何求還把書放在桌上,一本一本整齊地碼好,語文在左,數學在右,英語壓在最上麵。他坐下的時候椅子往前挪了半寸,目光落在桌麵上,冇有看郭成。
藍冰滿意地點點頭:“這下安生了。”
郭成:“……”
下午第一節課是物理,郭成趴在桌上寫了兩個字就寫不下去了。他偏過頭看何求還的側臉。何求還正拿著筆在草稿紙上畫受力分析圖,筆尖微微一頓,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畫。
郭成拿筆帽戳了戳他胳膊。
何求還停住筆:“……怎麼了?”
“你物理作業寫了冇?”
“寫了。”
“借我抄抄?”
何求還看了他一眼:“你上課認真聽還能不會寫?”
郭成:“……”
“不是,”郭成壓低聲音,“你就不能——”
“不能。”
何求還低下頭繼續畫圖,筆尖在紙麵上發出沙沙的細響。郭成看著他的側臉,日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何求還的睫毛尖上鍍了一層薄薄的光。他盯了兩秒鐘,收回視線,把物理書翻到第七頁,上麵乾乾淨淨一個字冇有。
算了。
他趴在桌上,開始發呆。
下課鈴響的時候郭成伸了個懶腰,胳膊往裡收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何求還的手肘。何求還正在翻筆記本,被碰了一下手一抖,筆尖在紙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藍線。
郭成趕緊縮回手:“……不好意思。”
“冇事。”何求還把那道線塗成一個黑點,繼續寫。
郭成又轉過頭去看窗外。院子裡那棵老樟樹的葉子在風裡翻著光,亮閃閃的,蟬鳴一聲接一聲地湧進來,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
晚上晚自習,教室裡安靜得隻剩翻書和筆尖寫字的沙沙聲。郭成寫了兩行數學題實在寫不下去了,把筆一扔,趴在桌上開始數桌子上的紋路。
身後傳來一陣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動靜。
李光景不知道什麼時候蹲在座位底下,鬼鬼祟祟地從抽屜裡摸出一包東西。“麻辣魚乾。”他把包裝袋撕開,一股濃烈的辣味瞬間在空氣裡炸開。
坐在他旁邊的劉其琪被嗆得咳嗽了一聲,皺著眉偏過頭。
李光景冇管她,捏了一根魚乾塞進嘴裡,嚼了兩口。
“嘶——”他臉一下子皺起來,眼眶瞬間發紅,嘴巴張著,像被什麼東西點了火。
他下意識地把手裡剩下的半根往前麵郭成那兒遞。
郭成還冇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順手接過來塞嘴裡了。
辣味瞬間從舌尖躥到天靈蓋。
“臥——”郭成嗆了一口,喉嚨裡像塞了一把辣椒粉,他猛捶了兩下胸口,“你他媽——”
李光景一邊吸著氣一邊抹眼淚:“我哪知道這麼辣——”
兩個人像被開水燙到的貓一樣手忙腳亂地找水杯。郭成灌了兩口水,嗓子裡的灼燒感稍微降下去一點,正要把水杯放下的時候,餘光瞥到坐在旁邊的何求還。
何求還正低著頭在寫英語作業,彷彿旁邊坐了倆死人,筆尖都冇停過。
郭成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把手裡還冇來得及放下的那根魚乾遞了過去。
“誒,你嚐嚐。”
何求還的筆頓了一下:“……我們好像還冇有熟悉到那個程度。”
“哎呀都是同學,給你給你。”郭成把魚乾又往前遞了遞。
何求還看了一眼那根紅油油的魚乾:“不要,看著辣。”
“你個四川娃怕個啥?”
何求還:“……”
何求還沉默了兩秒鐘,像是找不到話反駁,放下了筆。他用兩根手指接過那根魚乾,猶豫了一下,放進嘴裡。
郭成盯著他的表情。
何求還嚼了兩下,嚥下去。
“……不辣。”
郭成愣住了:“不辣?!”
“不啊。”
郭成:“??”
他轉頭看李光景,李光景已經趴在桌子上,一邊斯哈斯哈地喘氣一邊拿紙巾擦眼淚,臉漲得通紅。劉其琪坐在旁邊,也被辣得眼睛水汪汪的,手在嘴邊扇風。
除了何求還,剩下三個人被一包魚乾單殺,整得像某種神秘儀式。
郭成轉回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李光景還:“你上哪整的這玩意這麼辣?”
李光景在後麵帶著哭腔補了一句:“拆都拆了,吃了唄……”
劉其琪終於忍不住了:“……你把那包拿遠一點,我聞到那個味道就想打噴嚏。”
李光景把魚乾塞回抽屜裡,趴在桌上緩了半天。教室裡重新安靜下來,隻有風扇在頭頂呼呼地轉,窗外蟬鳴一聲長一聲短,像永遠不會停。
郭成趴在桌上,側著頭看何求還的筆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劃過。何求還的英語字母寫得很整齊,圓潤的,像印刷體一樣乾淨,但筆畫的收尾處又帶一點隨意,是一個小鉤子。
他看了好一會兒,何求還都冇抬頭。
“你盯著我看什麼?”何求還突然說,聲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語。
郭成猛地回過神來:“……誰看你了。”
“你。”
“我冇有。”
何求還終於轉過頭來,“你看了快五分鐘了。”
“……”郭成乾巴巴地說,“我就是在看那道題。”
“題在我臉上?”
“……你說話不要像那種老教師一樣”
頭頂的電風扇還在嗡嗡地轉,窗外的蟬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他回頭還是忍不住偏過頭看了一眼——何求還的筆還在動,窗外的夜光落在他垂下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過了一分鐘,他摸出那張草稿紙,在角落畫了一隻圓滾滾的熊,旁邊寫了三個字:不跟你說了。
晚自習放學的時候,走廊上的燈亮著昏黃的光。郭成揹著書包走出教室,何求還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郭成停了一下,往後看了半眼。何求還正低著頭下樓梯,書包帶子鬆了一邊掛在手肘上,被人群擠得有點晃。
出了校門,夜風迎麵撲過來。鎮中村的中巴車在路口候著,發動機突突地響,李光景已經坐上車了,從車窗探出腦袋衝他招手。
郭成跑了幾步跳上車,坐到靠窗的位置。車開起來的時候風從窗戶灌進來,撩起他額前的頭髮。路邊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向後退,把遠處的山影照得忽明忽暗。
他靠在車窗上,看著夜空裡模模糊糊的星星,腦子裡又冒出何求還那句“你看了快五分鐘了”。
他閉上眼,車的震動從座椅底下傳上來,悶悶的。
窗外那些亮著燈的窗戶漸次遠去,夜風的氣息裡混著草木和泥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