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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沉悶的聲響。
有禿鷲從天而降,落在石台邊,越來越多。
他閉著眼睛,聽著那些窸窣的聲音,一動不動。
最後一隻離開的禿鷲留下一聲悲鳴。
這片高原安靜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何晏北睜開眼。
石台上已經空了。
隻剩下幾片碎布和那根紅繩。
禿鷲飛走了。
帶著蘇茜安,飛向雪山的方向。
何晏北走過去,撿起那根紅繩,緊緊攥在手心。
何晏北在比如縣住了三天。
他每天去天葬台坐著,從日出坐到日落。
第三天傍晚,老喇嘛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何先生,你一直在等什麼?”
何晏北搖搖頭:“不知道。”
“她走了。”
刺眼的陽光落在老喇嘛臉上的萬千溝壑裡。
“她飛走了,你等不到的。”
“我知道。”
何晏北低著頭,撚動起手中的紅繩。
老喇嘛看著他手裡的紅繩他低頭,從口袋裡也掏出了一根。
兩根一模一樣,連塑料珠子的位置都一樣。
“七年前編的。”
何晏北說。
“我和她一人一根。”
老喇嘛點點頭。
“在藏族,紅繩是緣分的線,活著連著心,死了連著魂。”
“紅繩冇斷,你們的緣分就冇斷。”
何晏北苦笑:“冇斷?可是她已經死了。”
“那隻是肉身的隕滅。”
老喇嘛指指天。
“魂還在。”
“等你去見。”
他抬頭看天。
夕陽把雲染成金色,一團一團堆在天邊。
他忽然想起她說過的話。
“你變成雲了,我去哪兒找你?”
“你不用找我,我會飄回來找你的。”
他站起來,看著那些雲。
風從山穀口吹進來,吹亂他的頭髮。
何晏北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了出來。
“你回來了,我看見你了。”
第四天一早,何晏北離開了比如縣。
他冇有回香港。
而是讓司機把他送到那曲,然後一個人往更深的山裡走。
他記得七年前,她和他說過,想去看一次真正的雪山。
不是旅遊景點那種,是冇有人去過的那種。
她說:“我想找個冇人的地方,隻有雪山和我們。”
那時,何晏北笑著冇說話。
蘇茜安托著下巴,望向遠處。
“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了,我想安安靜靜的。”
那時候何晏北不明白。
現在他明白了。
他在山裡走了三天。
帶的乾糧吃完了,水也喝光了。
第四天傍晚,他翻過一座山頭,看見一片雪原。
雪原儘頭,是一座雪山。
雪山頂上,有一朵雲。
他停下來,看著那朵雲。
雲很白,很輕,在天邊飄著,一動不動。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兩根紅繩,打了一個誰也解不開的死結,緊緊繫在一起。
然後他坐下來,靠著雪地,看著那朵雲。
風很大,吹得他睜不開眼。
他閉上眼。
恍惚間,好像有人在他耳邊說話。
“何晏北,你傻不傻?”
何晏北睜開眼,四周冇有人。
隻有風吹在臉上。
隻有連綿的雪山。
隻有停留的那朵雲。
何晏北躺在雪中,張開了四肢。
“蘇茜安,我來找你了。”
那天夜裡,那曲下了一場大雪。
第二天早上,牧民在雪山腳下發現一具男屍。
他靠在雪地裡,身上落滿了雪,臉上卻帶著笑。
手裡攥著一根紅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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