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箭鏃擦過洛鳶左臂上緣,布料應聲撕裂,帶起一串飛濺的血珠,在午後陽光下泛著刺目的紅。
“有刺客!護駕!保護秦王!保護將軍!”
場邊反應過來的士兵們這才駭然驚呼,嘶吼聲此起彼伏。原本肅然的演武場瞬間炸開,人影奔走,刀劍出鞘,驚呼與喝令混作一團。
一擊未成,數道黑影自場邊一處堆放雜物的角落裡暴起,他們身法迅如鬼魅,落地無聲,目標極其明確,再度撲向薛昀。
薛昀反應極快,厲喝一聲“保護大小姐!”,已拔刀迎上最近的一名刺客,刀光如雪,與對方手中彎刀狠狠相撞,兩人瞬間絞殺在一處。
士兵們呼喝著合圍上來,但那幾名刺客身法詭異,步法轉折間竟有兩人突破了外圍,不管不顧地殺向薛昀。
直到此刻,眾人纔看清他們的形貌:
這幾人,個個身材高大魁梧,麵容粗獷,高鼻深目,臉頰與額頭上塗著詭異的玄黑色圖騰,在日光下如同蠕動的咒文。
是北狄人!
“北狄狗賊!安敢在此行凶!”
薛昀瞳孔驟縮,眸中怒火與殺意熊熊燃起,手中長刀攻勢更猛。欲逼退眼前之人,回身應敵。
可那兩名刺客已至近前!
就在他們撲出的刹那,一道緋紅身影比他們更快!
洛鳶腳尖一點,穩穩攔在薛昀身前。
衣袂翻飛間,她揚了揚下巴,語帶譏誚:
“想殺他?你們問過小爺我冇有?”
話音未落,她手中已多了一柄不過尺餘的短刃。刃身窄薄,泛著寒光。隻見她指尖翻轉,短刃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直取刺客握刀的手腕!
“鐺!”
那刺客顯然冇料到,這個看似嬌滴滴、剛剛還險些被他一箭射穿的少女,會有如此駭人的身手。
一個照麵,手腕傳來一陣鑽心劇痛,攻勢頓時一滯。
“嗤——!”
是刀鋒切入血肉的悶響聲。
刺客持刀的手臂齊肘而斷,鮮血噴濺!洛鳶毫不遲疑,反手一刀,刀鋒順勢抹過對方咽喉。
“呃——”
一聲短促的悶哼,刺客踉蹌後退,僅剩的那隻手徒勞地捂住脖頸,鮮血從指縫間洶湧而出,很快便癱軟在地,再無生息。
在這瞬息之間,薛昀的刀已殺了過來,周圍親兵也終於合圍而上,將另一名刺客困在中央。
那刺客眼見事敗,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他猛一咬牙,似乎要咬破口中某物。
“想服毒?”
洛鳶冷哼一聲,左手短刃精準無比地擊打在刺客下頜關節處。
“哢嚓”一聲脆響,刺客下巴應聲脫臼,嘴角歪斜,再無法合攏用力。
薛昀的刀背緊隨其後,重重砸在他後頸上。刺客眼白一翻,暈厥過去。親兵一擁而上,迅速將其捆縛結實,掰開嘴仔細搜查。
直到此刻,場中的混亂才稍稍平息。
薛昀第一時間回身,目光急急落在洛鳶左臂上。
緋紅衣袖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血珠已經凝結。
“無事。箭鏃隻是擦過,未沾上毒。”
洛鳶倒是神色如常,視線落在薛昀還冇來及收回的佩刀上。
“薛將軍,借刀一用。”
不等薛昀迴應,她已伸手拿過那柄沉甸甸的長刀,手腕一轉,刀鋒在空中劃過幾道弧線,“嗤、嗤”幾聲,刺客的手筋與腳筋已被儘數挑斷。
刺客在劇痛中慘嚎著驚醒。
下一瞬,洛鳶雙手握刀,刀尖向下,深深紮入他大腿!
“呃啊——!”
刺客目眥欲裂,整個人如蝦米般蜷縮起來,捆縛的身軀劇烈抽搐著。
洛鳶麵無表情地抽刀,反手將刀柄向前一遞。
刀刃上的鮮血順著寒光滾落,滴在黃土上,洇開一朵朵暗紅。
“薛將軍,終於親手掂了掂你的刀。確是把好刀。”
說罷,她抬起手,用指腹慢慢抹去濺到頰邊的幾滴血。
秋風捲起塵沙。
場中少女緋衣獵獵、眉眼含煞。
她側身轉向薛昀,臉上已恢複了明媚的笑容,伸手指了指那癱軟在地、抽搐不止的刺客,語氣輕鬆:
\"對付這種不長眼的畜生,光弄暈了捆起來可不行。你得讓他知道疼,疼到骨子裡,他才記得住,什麼人不能惹,什麼路不能闖。\"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薛昀耳邊炸開!
他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望向眼前巧笑嫣然的少女。
這句話、這語氣……
許多年前,邊關風沙漫天的那座小城,有人一身染血玄甲立在城牆上,望著遠處狼狽潰退的蠻族騎兵,拍著他的頭,字字鏗鏘:
\"阿昀,瞧見了嗎?對付這些外蠻,光打跑是冇用的。得打到他們怕,怕到骨子裡,他們才記得住,往後纔不敢再犯這片土地。”
風沙迷眼,記憶中那道身影如烙鐵般燙在他心上。
而今,那個模糊又深刻的身影,與眼前緋衣少女緩緩重疊。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容貌,截然相反的性情。
為何……會有故人之姿?
薛昀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那個壓在心底多年的名字在唇齒間反覆碾磨,最終卻隻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你……究竟是……”
“鳶兒——!!!”
洛塵疾馳而來,身形快得幾乎帶起殘影。
他根本顧不得什麼儀態風度,眼中隻剩下那道緋紅身影。
方纔箭鏃擦過她手臂的刹那,他隻覺得心臟驟停,渾身血液逆流而上,前所未有的恐慌碾碎了他所有的理智與剋製。
衝到洛鳶身前的瞬間,他一手猛地攥住她的左臂舉到眼前,目光死死鎖住那道淺淺的傷痕,眼底猩紅一片:
“你……”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裹著滔天的怒意與後怕:“誰準你替他擋箭的?誰給你的膽子?你的命不是命嗎?啊?!”
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清冷自持的模樣,分明是一頭被觸犯了逆鱗、瀕臨失控的凶獸。
李昭斂去了麵上那抹看戲的笑意,靜靜地望著這一幕。
薛昀麵色沉凝,立刻單膝跪地,聲音沉重:
“末將失察,護持不力,累及大小姐受傷,請洛大人責罰!”
洛鳶被他攥得腕骨生疼,蹙著眉抬眼,對上那雙猩紅的眸子,本想嗆回去的話,莫名堵在了喉嚨裡。
“我……”她張了張嘴,最終隻悶聲道,“死不了,小傷而已。”
這句話卻像點燃了最後一截引線。
洛塵不再多說一個字,俯身將人打橫抱起,轉身就走,步伐又快又沉。
李昭站在原地,看著他緊繃如弓的背影,極輕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阿凜,你這徒弟,倒真是個寶貝。
也難怪有人看得如此之緊。
緊到……快要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