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風雅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長得過完了自己二十幾年的時光。
夢中,記事起,四五歲,就是個生活在農村的一個小女孩,紮著兩個羊角辮,在村裡小路上奔跑。
家裡有父母,哥哥姐姐,無憂無慮,隻是冬天有點冷,衣服不多,會凍得流鼻涕,不斷用衣袖抹一下。
有個小男孩,會帶著她,去田野裡,升起一堆火,拿出幾個山芋,放在火裡燒。
燒好的山芋,外麪糊糊嘿嘿一層,剝開,一陣清香,吃在肚子裡,立即全身暖烘烘的。
小男孩不僅烤山芋,有時候還會抓一些野雞野兔,還有一條狗,烤出來真香。
那次小姑娘吃得飽飽的,烤著火,渾身懶洋洋,就在火堆旁睡了一覺……
那一次,小男孩因為偷了鄰居的狗,被打了一頓,小女孩躲在一旁,不敢出聲,狗肉她也吃了的。
小男孩被打,卻一臉倔強,還衝著小女孩笑了笑,笑得很陽光,很燦爛,那一笑如桃花盛開,一年又一年。
小女孩大了點,七八歲,已經上學,那個小男孩和她一個班級,兩人一個村,上學放學一起走路。
隻是,小女孩學習很認真,成績都是全班最高,小男孩相反,成績倒數。
但小男孩還是樂嗬嗬的,放學了就撈魚摸蝦,整個夏天,基本都要泡在水裡。
小女孩站在岸邊,手裡拿著魚簍,小男孩摸到魚,就扔上岸,小女孩按著魚,放進魚簍,發出銀鈴般笑聲……
笑得很清脆,穿過幾年時光,小女孩到鎮上初中,小男孩自然也上,隻是小女孩在尖子班,小男孩在普通班。
這不影響兩個人的友誼,小男孩有個二八大杠自行車,上下學都帶著小女孩,春夏秋冬,一路上灑滿兩人的笑聲……
小女孩考進縣城高中,那一年,小男孩也考進高中,都是住在學校。
剛開學不久,校長的兒子,一個校霸看上了小女孩,此時已經是大姑娘,一個晚自習,校霸把姑娘堵在教室裡,一揮手:”其他人離開。”
那些同學紛紛離開,校霸讓兩位手下守在門口,獰笑著:”薑風雅,剛剛開學,我就看上了你,跟著我吧,吃香喝辣。”
”不行。”
薑風雅死死抱著書本,擋在麵前,驚恐不安無助。
”這可由不得你,我在這說了算。”
校霸哈哈哈笑著,扯開薑風雅麵前的書本,薑風雅驚叫一聲,坐倒在地,拿起一張凳子砸過去。
呯。
凳子砸在校霸腦袋上,立即砸出一個包,校霸怒吼著,把薑風雅提起來,啪啪啪,左右開弓,幾個大嘴巴。
薑風雅被打得嘴角流血,腦袋嗡嗡響,腦中一片空白。
”小丫頭,老子今天就把你……”
校霸吼著,把薑風雅按在桌子上,刺啦,撕開衣服。
”你踏馬給我住手。”
門口,發出一聲怒吼,小男孩,不,已經是大男孩,衝了進來。
門口校霸的兩位小弟剛要阻擋,呯呯,被兩拳撂倒。
大男孩從小到大,就是吊兒郎當,在村裡冇少打架鬥毆,兩個城裡小混混,自然不是對手。
放倒了那兩個人,大男孩衝向校霸,校霸雖然人高馬大,但也是軟蛋,見對方凶猛,嚇得向後退:”你彆亂來,我爹可是校長。”
”瑪德,你爹是玉皇大帝,也不能欺負女人。”
大男孩揮拳,擊打在校霸的鼻梁骨上,校霸被打得鼻血直流,慘叫一聲。
”讓你踏馬欺負人。”
大男孩動作不停,又飛起一腳,把校霸踹倒在地,大聲罵著,嘭嘭嘭,接連幾腳,踹在校霸的腿上,發出哢嚓聲。
校霸接連慘叫,大男孩還是冇有停:”瑪德,你以後還要欺負薑風雅,就把你斬草除根。”
說完,抬起腳,用力踩在校霸的腿襠。
啊……
慘叫聲刺耳尖銳,校霸一下子昏死過去。
幾位保安衝進來,把大男孩帶走,這件事轟動了全縣,引起很大反響,校長受到牽連,也調去了其他地方,教育局下文,嚴厲打擊,杜絕校園霸淩。
那位校霸斷了三根肋骨,鼻梁骨也斷裂,還折斷一條腿。
最致命的是腿襠那一腳,住院半個月,徹底廢了男人功能,就算治療,這輩子也不會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至於那個大男孩,家裡農村人,連校霸的醫藥費都拿不出,被判刑一年。
大男孩下放到勞改農場,薑風雅去過兩次,帶去一些吃的。
大男孩黑瘦了很多,但笑得還是那麼陽光燦爛。
到了高二,學業增加,薑風雅一心學習,家都很少回,大男孩放出來,經常到學校來看望薑風雅,也帶一些吃的。
雖然隻是看看就走,但他的凶名還在,整個學校,都冇有人敢欺負薑風雅。
高三那一年下半學期,衝刺高考,薑風雅有點營養不良,大男孩就隔三差五帶著好吃的過來,農村不富裕,薑風雅家裡兄弟姐妹還多,大男孩帶來的除了家裡養的老母雞湯,就是自己抓的野味,黃鱔泥鰍之類的,很補人。
薑風雅也冇有讓村裡人和家裡人失望,她是那幾年村裡唯一的大學生,還是考上了名牌大學。
縣裡給了獎金,鎮上給了補助,村裡還為薑風雅舉行了一次宴會,大宴賓客。
薑風雅被公主一樣簇擁著,對著十幾桌賓客,不斷敬酒。
那個大男孩在角落,看著薑風雅,笑得很開心。
大學開學時候,是大男孩送薑風雅去了學校,那是一所名牌大學,進入寬大校園,都是一些俊男靚女。
薑風雅站在他們中間,也是鶴立雞群的美,立即有很多男孩過來,殷勤地幫著薑風雅搬行李。
大男孩不放手,拿著行李跟在薑風雅身後,就像大家族的大小姐跟著一位仆人,一路上引起議論紛紛,除了對薑風雅的讚美,還有大男孩是誰,一個普通的鄉巴佬。
大男孩一直跟到學校宿舍,細心地幫薑風雅鋪好床,把水瓶和盆擺放好,然後才離開。
薑風雅送他到大門口,大男孩頭也不回地離開,後背挺得筆直,有點僵硬。
那是大男孩第一次來大學,也是唯一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