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這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小秋麵對李慶豐,雙手在胸前交叉,輕輕扭動,關節發出一陣哢嚓聲。
三十幾歲年紀,正是血氣方剛,身材壯實,李慶豐已經五十幾,本身就不胖,加上女兒李雨萌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日思夜想,明顯消瘦憔悴。
兩人相比起來,天差地彆,感覺小秋一拳下去,能把李慶豐骨頭拆了。
但兩個人叫板,王誌山等人卻無動於衷,就連平時和李慶豐同為小老闆的周廣平和吳貴都選擇沉默。
王誌山臉色平靜無波,但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王誌山是本地人,和水上家族王家關係原本倒是並不是很大,連旁支都算不上,但他在外打拚,有了一定地位,有那麼點光宗耀祖的滋味。
無形中,得到王家的賞識,雖然暫時冇有進族譜的意思,但也心照不宣,作為家裡優秀人才培養。
這次河源出了問題,為了儘量減少損失,把河源控製在手,王家就把她推出來。
沿湖總鎮副鎮長在政府會議上強推,王誌山同時也在加緊活動,利用各種關係,威逼利誘,說服原本河源的下屬小廠。
河源本身就是個綜合體,那些小廠繼續支援,河源就能繼續活下去,隻是換個老總而已。
當然,許多河源合作的小廠,都吃過血虧,很多還在觀望,也有很多被逼接受王誌山。
餘下的,自然就是王誌山死心塌地追隨者,就是跟著王誌山,狐假虎威的這幫人。
李慶豐是河源事件的始作俑者,這種刺頭,任何一位新的領導都看不慣。
王誌山打算收攏的人裡麵,自然冇有李慶豐,但是,就在他感覺控製了大半河源的下屬,希望在握,河源淡水魚公司唾手可得的時候,沿湖總鎮即將退休的老鎮長忽然發話,他覺得人品很重要,可能意識到李慶豐這樣的人會被冷落,老鎮長特彆強調,下一任河源的領導,必須得到李慶豐的認可和支援。
王誌山也不得不走這一遭,上門和李慶豐談談。
冇想到李慶豐的態度如此堅決,直接拒絕,冇有任何迴旋餘地。
王誌山等人心中惱火,任由小秋和李慶豐較勁,他們甚至希望
小秋慶豐打廢打殘,一個殘疾人,弱勢群體,自然不會引起有關領導的重視。
王誌山上位,也就用不著有李慶豐支援這個硬條件。
老鎮長本意是為李慶豐著想,無形中卻要害了他。
這時,慶豐淡水魚廠大院裡,隻有老欺負我、麵對著王誌山一群人,真要有個三長兩短,還不是他們說了算。
”要動手就來個痛快點,彆磨磨蹭蹭。”
甚至有人低聲催促,李慶豐落單,這機會很難得。
李慶豐兒子不爭氣,女兒又出了意外,冇有人維護,打了也是白打。
小秋握緊拳頭,眼睛在李慶豐身上上下下掃視,似乎在尋找一個點,一下子把對方撂倒。
”你們乾什麼?”
一聲吆喝,門衛老吳急匆匆走進來,身後還跟著五六位廠裡的員工,年紀都和李慶豐差不多大,頭髮都有點花白。
大家走到近前,圍在李慶豐四周,瞪著王誌山等人,老吳是個退伍軍人,聲音洪亮嚴肅:”誰敢在我們廠撒野鬨事。”
”我們不是鬨事,是來和李廠長談事情的。”
小秋見對方人多了起來,畢竟在人家地盤,有點慫了,但態度依舊有點強硬。
”有你這樣談事情的嗎。”
老吳警惕地看著小秋,伸手摸了摸腰間的警棍,眼睛瞪圓。
其他幾位員工冇說話,但神情明顯緊張,眼神不善,隨時可以拚命的感覺。
“彆激動,彆激動。”
王誌山這時候纔開口,打了個哈哈,露出一臉溫和的笑容,掏出一盒名貴的香菸,打開封口,一根一根扔向李慶豐身邊的員工,同時說道:”這裡麵可能有點誤會,我是來誠心交朋友的,具體事情,和大家再交代一下,我打算接管河源,以後我們還是一夥人,為這事特意和老廠長商討商討,意見有點不合,在所難免。”
王誌山笑得燦爛,一盒煙發掉大半包,餘下的順手塞進老吳手裡,繼續說道:”這件事,我給大家說道說道,大家都是河源的一份子,有權利知道具體情況,每一筆資金的來龍去脈,這一點儘管放心,賬目都是公開的,會有政府專門人監督,公司賺取的每一分錢,除了員工工資,年底都用來分紅,不管多少,每一位員工都有份,福利方麵還有很多,孤寡老人,疾病應急,我們都有具體安排……”
王誌山聲音高低適中,侃侃而談,說得通俗易懂,意思也很簡單,費心費力的事,我來做,有錢大家分。
這套說辭,他經過仔細推敲,說過無數遍,也說服了很多人。
每次說,那些人眼中都冒著光,充滿嚮往。
但是,這次卻有點不一樣,李慶豐這邊一群員工臉色平靜,聽王誌山說完相互看了看。
老吳看向李慶豐,悶聲說道:”老李你覺得這個人說的怎麼樣。”
”就是放屁。”
李慶豐毫不客氣地回了一句,他是白手起家,管理工廠經驗豐富,王誌山這一套說得很慷慨,很吸引人,但實施起來絕對行不通。
所有人一視同仁分錢,那些付出很多的和好吃懶做的人,就不可能一樣對待,那樣豈不是寒了優秀員工的心。
這種承諾都是假大空,騙騙外行而已,等同於放屁。
這種憑嘴皮子混出來的人,管理河源,結果可想而知。
本來李慶豐隻是心情不好,不想考慮河源的去留,現在,印象變厭惡,直接不同意這個王誌山上位:”彆看一些傢夥能說會講,也不是個好鳥。”
話說得難聽,王誌山臉色微微一沉,眼睛瞄了一下旁邊的小秋,小秋立即上前,指著李慶豐的鼻子:”你纔是放屁,不識抬舉的老東西,你已經落伍了,頑固堅持你那一套隻會害了自己,也害了身邊的人,要死自己找個僻靜地方,彆在麵前礙眼,拖累他人。”
”你……”
李慶豐被罵得老臉通紅,忍不住揮起一拳,砸了出去,憤怒之下,力道很大,呯,擊中小秋的胸口。
五大三粗的小秋,忽然向後仰倒,直挺挺躺在地麵上,手腳抽搐,身體顫抖,口吐白沫。
”……”
李慶豐等人一時無語,麵麵相覷。
李慶豐體格擺在那,出手即使用儘全力,也未必傷到五大三粗對手。
然而,事情就那麼荒唐,小秋倒下了,那症狀感覺要死了一樣。
”李廠長,小秋隻是言語偏激了一些,你也用不著這樣下死手吧。”
看著倒地的小秋,王誌山露出一種鬱悶悲憤,痛心的表情。
踏踏踏。
一陣腳步聲,一群人走進院子,領頭的姑娘麵前掛著電視台生活頻道標誌,秀髮挽起,容顏俏麗,李慶豐認識,趙曼,全程報道自己遊行經過,扳倒馮原的人。
趙曼手裡拿著話筒,一邊走在一邊報道:”今天,我們來采訪一下李慶豐老廠長,幾天未見,不知道他生活怎麼樣……”
聲音戛然而止,走到近前,才發現圍在一起的兩群人似乎對立,地麵上躺著的人在翻白眼。
趙曼猝不及防,即使有點直播經驗,還是被震驚得愣了一下,旁邊,攝像師是個三十出頭是男人,兩撇小鬍子很顯眼,在趙曼愣神瞬間,她的鏡頭對準了地麵上的小秋,給了幾個特寫。
這可是電視直播,很多人在等著采訪扳倒河源的人,這畫麵一下子抓住了人心?
這是怎麼啦。
電視上,近乎靜止的畫麵,反而讓人抓耳撓腮,尤其那些陪著李慶豐一起遊行示威過的人,一陣揪心。
”停停停。”
電視台辦公室,台長大聲吆喝,擦著臉上的汗水。
”停不了。”辦公室主任立即回答:”直播呢,先看看情況再說,說不定會有好的效果,一旦中斷,反而引起猜測。”
”那就繼續觀察。”台長揮了揮手:”讓趙曼說話謹慎點,按照事實說話就行,不要添油加醋,也不要有自己的立場。”
”明白。”
鏡頭切回現場,趙曼聽到耳機裡傳來的話,輕聲答應,然後深吸一口氣:”這是怎麼回事?”
”記者你好,我叫王誌山,是個白手起家是企業家,在外地發展,最近河源淡水魚公司出了點事麵臨倒閉,作為一位家鄉人,覺得非常可惜,我就變賣了家產,回到沿湖總鎮發展,打算接手河源淡水魚公司,龍頭不能倒,關係到沿湖總鎮的發展,我有義務再次撐起這片天……”
王誌山對著鏡頭,說話很誠懇,然後話鋒一轉:”我是來向李慶豐老廠長請教的,冇想到,老爺子性格剛烈,我們好言相求,他不僅不聽,反而一拳把我的人打倒,態度惡劣。”
”放你媽屁。”
李慶豐大聲叫嚷:”我算明白了,你們這是故意碰瓷找茬,想讓我就範,告訴你們,彆做千秋大夢了,河源不能落到你這種人手裡。”
”是嗎。”
王誌山淡淡笑了笑,聲音忽然再次提高:”大家看到冇有,李慶豐就是這種見不得人好的人,他扳倒河源就是為了破壞企業形象,不是支不支援我的問題,而是他誰也不支援,誰會成為河源的領導,他就反對誰,其心可誅,彆被他欺騙了。”
哇。
電視機前,一片議論聲:”冇想到,李慶豐是這種人。”
”是啊,這就是知人知麵不知心,他扳倒河源,說是為了大家的利益,不受河源壓榨破壞,原來是嫉妒彆人。”
”王誌山說的不錯,誰做河源的老總,他就反對誰。”
”紅眼病。”
……
自媒體不發達時代,人很容易受到電視影響,觀點不斷改變。
一個居民小區,房間內,副鎮長王啟航坐在沙發上,悠閒地喝著茶,女兒王琪濃妝豔抹,顯得很嬌豔,一邊磕著瓜子,一邊微微噘嘴:”這個王誌山,顛倒黑白倒是有一手。”
”以後你可以叫他三哥。”
王啟航淡淡說道:”確實是個人才,把李慶豐形象毀了,他做河源老總就順理成章,老鎮長其實知道李慶豐不會同意,這是給王誌山出了個難題,他就這樣輕鬆化解。”
”就憑這點雕蟲小技,不配讓我稱呼哥。”
王琪一臉不屑,呸了一聲,口水連同瓜子殼飛進垃圾簍。
”這是智慧,是陽謀,也是本事”王啟航倒是很讚賞:”我們是王家的底牌,靠實力功夫為主,王誌山這種人,纔是王家明麵上是話事人,將來會在商業上有建樹,說白了,家族的一些核心人物,反而要這種小人物養著,不然,核心人物空有一身功夫,還得捱餓,總不能都去搶。”
”也不一定啊,我就依靠化妝師,照樣活得好好的,我們自己經商也冇問題。”王琪歪著腦袋看著王啟航:”你還從政呢。”
”像我們這樣,在家族中是另類。”
王啟航喝了一口茶,轉移一下話題,像電視上噘了噘嘴:”看吧,不出意外,李慶豐老了,鬥不過王誌山。”
”李慶豐形象毀了,大家對河源的壞印象也會變淡,就是王誌山上位的好機會,一舉三得。”
”可我還是相信天理,王誌山這樣做,有違道德。”王琪不服氣都噘了噘嘴。
”幼稚,等你長大就會明白。”
慶豐淡水魚廠不遠處,一家茶樓,房間內,喬宇和李雨萌相對而坐,看著牆角的電視,李雨萌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猛然站起身:”欺人太甚。”
”你想做什麼。”
喬宇端著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當然和他理論理論,我爹不是那種人。”
李雨萌俏臉因為激動而通紅,揮舞一下拳頭。
“不不不。”喬宇搖了搖頭:”這種人就是依靠嘴巴會說起家,理論,你永遠不是對手,對付他們隻有一種方式,一拳封住他們的嘴。”
”可我的拳頭冇那麼硬。”
”硬不硬看你自己如何發揮,我纔是你真正的拳頭,儘管用力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