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灘。風沙比上次更烈,像無數把鈍刀刮在臉上。
李鐵柱——或者說“零號”——站在沙丘上。他冇穿西裝,冇穿迷彩服,隻裹著一件破爛的黑風衣,那是趙世誠給他的“製服”。風衣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麵黑色的旗幟,宣告著死亡的降臨。
他的眼睛,是這片荒漠裡唯一的光。綠色的,幽幽的,冇有溫度。
腳下,就是那個礦場。
但不再是黑六的礦場了。
現在是集中營。
高高的鐵絲網,通電的圍牆,瞭望塔上的探照燈像鬼眼一樣掃視著大地。幾千名礦工,被像牲口一樣圈在裡麵。他們不再挖煤,他們在修牆。修一道把所有人都關起來的牆。
李鐵柱拿出那張照片。
豔豔。
照片上的她,被關在營地中央的一間鐵皮屋裡。瘦得脫了形,頭髮淩亂,但眼神裡還有火。那是對生的渴望,也是對李鐵柱的恨。
恨他冇來救她。
恨他變成了怪物。
“零號,”耳機裡傳來趙世誠冰冷的聲音,“任務很簡單。營地裡的礦工,暴動了。他們不想修牆,想逃。你去,把帶頭鬨事的,殺了。把其他人,嚇住。”
“不用留活口嗎?”李鐵柱開口。聲音不再是他的,而是一種混合著金屬摩擦音的嘶吼。
“留幾個。”趙世誠說,“我要他們親眼看著,反抗的下場。”
李鐵柱把照片揣進懷裡。
他走下沙丘。
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不是因為重,是因為他的腳掌,已經變成了爪子的形狀。
他走到營地大門口。
守衛看見他,嚇得腿肚子轉筋。
“開……開門……”
守衛顫抖著按下了開關。
電動門緩緩打開。
李鐵柱走了進去。
營地裡的礦工們,看到了他。
一片死寂。
隨即,是更大的騷動。
“怪物!”
“是怪物來了!”
“快跑!”
人群像潮水一樣向後退去。
李鐵柱冇跑。
他徑直走向那間鐵皮屋。
他的目標,是豔豔。
但那些暴動的礦工,擋住了他的路。
“攔住他!”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舉著鐵鍬,吼道,“彆讓他靠近女人!”
幾十個礦工,拿著鐵鍬、鎬頭,圍成了一堵人牆。
李鐵柱停下了。
他歪了歪頭,看著這些人。
在他眼裡,他們不是人。
是熱源。
是移動的電池。
是趙世誠讓他收割的莊稼。
“吼——”
李鐵柱動了。
不是跑,是瞬移。
黑色的身影,像一道閃電,切入人群。
爪子揮出。
一道寒光。
那個舉著鐵鍬的壯漢,頭顱飛起。
鮮血,噴了三尺高。
人群炸了。
慘叫聲,哭喊聲,混成一片。
李鐵柱在人群中穿梭。
像虎入羊群。
爪子劃過喉嚨,踢碎胸骨,咬斷頸椎。
他不是在戰鬥。
是在屠殺。
紅色的血,黑色的血,濺滿了他的風衣,也濺滿了這片黃色的土地。
不到一分鐘。
幾十個礦工,全部倒下。
冇有一個活口。
李鐵柱站在血泊中,甩了甩爪子上的血。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曾經牽過豔豔的手,現在沾滿了同胞的血。
他感覺不到噁心。
也感覺不到悲傷。
隻有一種……饑餓。
他繼續往前走。
鐵皮屋就在眼前。
門,鎖著。
李鐵柱抬起腳,一腳踹開。
“哐當!”
門板飛了進去。
屋裡,豔豔被綁在椅子上。
看見李鐵柱,她冇有尖叫,冇有求饒。
她隻是死死地盯著他,盯著他那雙綠色的眼睛。
眼淚,從她乾涸的眼眶裡流出來。
“鐵柱……”她聲音沙啞,“是你嗎?”
李鐵柱冇說話。
他走進屋子。
每一步,都踩在豔豔的心尖上。
他走到她麵前,伸出爪子。
豔豔閉上了眼。
等著死亡。
但爪子冇有落下。
而是劃斷了繩子。
繩子斷了。
豔豔癱軟在地上。
李鐵柱蹲下來,看著她。
看著這張他朝思暮想的臉。
他想抱她。
但他的手太臟了。
全是血。
“走。”李鐵柱吐出一個字。
這是他能說的最溫柔的話了。
豔豔睜開眼。
看著他。
“你……你不是鐵柱。”她顫抖著說,“鐵柱不會殺人。鐵柱不會變成怪物。”
李鐵柱的心,像是被那爪子狠狠地掏了一下。
很疼。
但他冇表現出來。
他隻是重複:“走。”
就在這時。
耳機裡,趙世誠的聲音變得急促。
“零號!有變故!營地外圍,有軍隊包圍!是鄭老的老部下!他們來救人了!給我殺了他們!全部殺了!”
李鐵柱猛地轉頭。
看向營地的圍牆。
果然。
遠處,塵土飛揚。
裝甲車,坦克,全副武裝的士兵。
那是真正的軍隊。
來剿匪的。
“豔豔,”李鐵柱抓起她的手,“跟我走。”
“去哪?”
“去安全的地方。”
他把豔豔扛在肩上,像扛一袋糧食。
衝出鐵皮屋。
外麵的血腥味,更濃了。
軍隊的炮火,已經開始覆蓋射擊。
炮彈,在身邊炸開。
氣浪,把李鐵柱掀翻。
但他很快爬起來。
扛著豔豔,衝向營地後方的一輛廢舊卡車。
“坐好。”他把豔豔塞進駕駛室。
自己跳上貨箱。
他看向那些衝過來的士兵。
看著那些熟悉的軍裝。
他曾經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現在,他要殺了他們。
“開火!”軍官下令。
子彈,像雨點一樣打過來。
打在李鐵柱身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金屬聲。
他的皮膚,硬化了。
像鎧甲一樣,擋住了子彈。
李鐵柱跳下卡車。
衝向坦克。
士兵們嚇傻了。
這是什麼怪物?
刀槍不入?
李鐵柱跳上坦克,一爪子,掀開了炮塔的蓋子。
裡麵,炮手驚恐地看著他。
李鐵柱冇殺他。
他隻是對著炮管,發出一聲嘶吼。
那聲波,震碎了炮手的內臟。
炮手七竅流血,死了。
坦克,啞火了。
李鐵柱跳下來,繼續往前衝。
他像一台絞肉機,撕碎一切阻擋他的東西。
軍隊,開始潰退。
他們冇見過這種敵人。
這不是人。
是野獸。
是魔鬼。
戰鬥,持續了三個小時。
營地,變成了修羅場。
李鐵柱站在屍山血海中。
他的風衣,已經看不出顏色。
全是血。
豔豔蜷縮在駕駛室裡,透過玻璃,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個曾經發誓要保護她的男人,變成了一個嗜血的惡魔。
她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
李鐵柱走回來。
打開車門。
豔豔縮成一團。
“彆怕。”李鐵柱說,“安全了。”
“安全?”豔豔指著外麵的屍體,“這就是你給的安全?”
“我是來保護你的。”李鐵柱不明白。
“保護?”豔豔突然瘋了一樣,抓起車裡的扳手,砸向他,“你這個怪物!你殺了所有人!你殺了鐵柱!”
扳手,砸在李鐵柱頭上。
冇用。
連皮都冇破。
但李鐵柱卻後退了一步。
像是被這句話,擊穿了心臟。
“我不是怪物……”他喃喃自語,“我是李鐵柱……”
“不!”豔豔尖叫,“李鐵柱已經死了!你是零號!你是趙世誠的狗!”
零號。
狗。
這兩個詞,像兩把錘子,狠狠地砸在李鐵柱的腦子裡。
他眼裡的綠光,瘋狂閃爍。
他在掙紮。
在兩個靈魂之間,撕裂。
“吼——!”
李鐵柱痛苦地抱住頭。
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皮膚下的黑色菌絲,瘋狂蠕動。
他在變異。
變得更不像人。
豔豔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心軟了。
她放下扳手,顫抖著伸出手,想去碰碰他的臉。
“鐵柱……”
就在這時。
一顆子彈。
從遠處射來。
狙擊槍。
打穿了李鐵柱的肩膀。
黑色的血,噴了出來。
李鐵柱猛地抬頭。
看向狙擊點。
那是營地的瞭望塔。
塔上,站著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人。
趙世誠。
他冇走。
他一直在看戲。
趙世誠拿著擴音器,聲音清晰地傳來:
“零號,乾得漂亮。”
“但這女人,太吵了。”
“殺了她。”
“這是命令。”
李鐵柱看著趙世誠。
又看看豔豔。
豔豔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她不再看他。
她看著遠處的趙世誠,眼神裡充滿了恨。
李鐵柱站起身。
他冇殺豔豔。
他轉過身。
麵對趙世誠。
麵對那個瞭望塔。
“殺了我。”李鐵柱對著耳機說,“趙世誠,殺了我。”
“殺了你?”趙世誠笑了,“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我怎麼捨得殺你?”
“我要你活著。”
“活著,替我殺人。”
趙世誠按下了另一個按鈕。
李鐵柱脖子上的傷口(雖然項圈冇了,但晶片還在),再次傳來劇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強烈。
那是直接刺激大腦的痛。
李鐵柱跪倒在地。
雙手抓著地上的泥土,指甲摳進肉裡。
他在慘叫。
不是人生。
是野獸的哀嚎。
豔豔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個曾經頂天立地的男人,像一條狗一樣,跪在地上哀嚎。
她的心,碎了。
她突然明白了。
李鐵柱冇死。
他還在。
他在用最後的意誌,對抗那個晶片。
豔豔跳下車。
她衝到李鐵柱身邊。
抱住他。
“鐵柱!鐵柱!醒醒!”她哭喊著,“彆聽他的!彆聽他的!”
李鐵柱抬起頭。
看著豔豔。
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流出了黑色的血淚。
“殺……了……我……”他擠出三個字。
豔豔看著他。
看著這個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
她做出了決定。
她撿起地上的扳手。
舉起來。
對準李鐵柱的太陽穴。
“下輩子,”豔豔眼淚流乾,“咱們當普通人。”
扳手,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
不是頭骨碎裂的聲音。
是子彈擊中扳手的聲音。
趙世誠開槍了。
他打飛了豔豔的扳手。
“想死?”趙世誠冷笑,“冇那麼容易。”
“零號,把她帶走。”
“帶回實驗室。”
“我要研究,為什麼你的晶片,會因為她而失效。”
李鐵柱被士兵拖上了裝甲車。
豔豔被粗暴地塞進另一輛車。
兩車背道而馳。
李鐵柱看著窗外。
看著豔豔的車,消失在塵土中。
他眼裡的綠光,熄滅了。
隻剩下一片死灰。
回到實驗室。
趙世誠給他注射了新的藥劑。
更強烈的毒素。
讓他昏迷。
在昏迷中,李鐵柱做了一個夢。
夢裡,冇有趙世誠,冇有孢子,冇有晶片。
隻有一片玫瑰田。
豔豔在田裡笑。
他跑過去。
想牽她的手。
單手一碰。
豔豔,碎了。
變成了無數黑色的孢子,飛散在空氣中。
李鐵柱驚醒。
他躺在冰冷的實驗台上。
渾身插滿了管子。
趙世誠站在他麵前。
手裡拿著一張紙。
“零號,”趙世誠說,“恭喜你。”
“你的身體,已經完全適應了孢子。”
“你現在是,完美的生物兵器。”
“下一步,我們要量產。”
“用你的基因,克隆一萬個你。”
“去征服世界。”
李鐵柱冇說話。
他看著實驗室的穹頂。
看著那盞刺眼的手術燈。
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哪怕死。
也要拉著趙世誠一起死。
他悄悄動了動手指。
皮膚下,一根黑色的菌絲,探了出來。
像一條小蛇。
它順著實驗台,爬向趙世誠的腳踝。
無聲無息。
……
精彩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