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娜走了,帶著一身狼狽。宏遠集團徹底失去了翻盤的籌碼。李鐵柱贏了,贏得很徹底,但也贏得很孤獨。工廠雖然紅火,但那種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覺,讓他極度缺乏安全感。他知道,李家坳還是太脆弱,像狂風中的一盞孤燈。
這種不安,在一個深夜達到了頂點。
那天淩晨三點,李鐵柱還在車間調試一台進口鐳射切割機。機器突然故障,火花四濺,眼看就要baozha。他本能地撲上去,用身體壓住了電閘,手臂被燙得皮開肉綻。工人們衝進來時,看見他滿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個被燒焦的電閘。
那一瞬間,他想起了爺爺。爺爺當年也是這樣,為了護住村裡的糧倉,被地主的狗腿子打成重傷。
“鐵柱哥!”豔豔哭著把他送進醫院。
傷口很深,縫了二十幾針。醫生警告,不能再乾重活,否則這隻手就廢了。
李鐵柱冇聽。出院第二天,他吊著繃帶,又出現在了車間。但他變了。他不再親力親為地去修機器,而是開始教。
他把廠裡的五十個工人,分成五個班。他隻教班長,班長教組員。
“教會徒弟,餓不死師父。”李鐵柱對大家說,“但我不是怕餓死。我是怕我倒下了,這廠子,得有人能頂上來。”
他不再是那個衝鋒陷陣的將軍,他成了教頭。
這種轉變,引起了鄭老的注意。
鄭老拄著柺杖,在車間裡轉了一圈。看著李鐵柱吊著胳膊,還在給工人演示焊接角度,鄭老的眼角濕潤了。
“鐵柱,”鄭老把他叫到辦公室,“跟我走一趟吧。”
“去哪?”
“省城。”
“乾啥?”
“授銜。”
授銜?
李鐵柱愣住了。
他以為鄭老說的是部隊的軍銜。但他早就退伍了,哪來的銜?
車子駛進省軍區大院。
李鐵柱被帶進了一個禮堂。
禮堂裡坐滿了人。不是現役軍人,而是一群和他差不多年紀的男人。有的瘸了腿,有的少了胳膊,有的滿身傷疤。
主席台上,坐著陳司令,還有幾個鬢角斑白的將軍。
“李鐵柱同誌,”陳司令看著他,聲音洪亮,“經省軍區黨委研究決定,任命你為‘省預備役高炮團後勤處副處長’,授予中校軍銜。”
李鐵柱懵了。
預備役?中校?
他,一個農民,一個廠長,成了中校?
“授銜!”
兩名士兵,捧著軍裝,走到他麵前。
綠色的預備役軍裝,金色的肩章,兩顆銀色的豆子,閃閃發光。
李鐵柱顫抖著雙手,接過了軍裝。
“李鐵柱,”陳司令走到他麵前,幫他整理衣領,“你以為,你蓋的樓,造的大棚,隻是給老百姓住的,給老百姓用的嗎?”
“是。”
“錯。”陳司令嚴厲地說,“那是給國家用的。”
“一旦發生戰爭,你的工廠,就是兵工廠。你的溫室,就是野戰醫院的病房。你的村民,就是後勤保障部隊。”
“你守的,不是李家坳。”
“是國門。”
李鐵柱渾身一震。
他終於明白了。
鄭老讓他蓋樓,讓他練兵,讓他辦廠,不是為了讓他發財。
是為了今天。
為了在國家需要的時候,能拉出去,能頂得上。
“宣誓!”陳司令大喊。
李鐵柱舉起右手,對著八一軍旗,莊嚴宣誓。
“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預備役軍官……”
“服從中國gongchandang的領導……”
“英勇頑強,不怕犧牲……”
“誓死保衛祖國……”
那一刻,他不再是李鐵柱。
他是中校李鐵柱。
回到李家坳。
李鐵柱冇穿軍裝。
他把那套軍裝,鎖進了那個鐵皮箱子裡。
但他把那股氣,帶回來了。
“老四,”李鐵柱把李老四叫來,“把村裡的年輕人,都召集起來。”
“乾啥?”
“搞民兵訓練。”
“還練啊?”
“練。”李鐵柱看著他,“這次,練真的。”
訓練科目,不再是隊列、體能。
是防化。
是偽裝。
是戰場救護。
是敵後破襲。
李鐵柱把工廠的車間,當成了演訓場。
工人在流水線上作業,突然警報響起。
“敵機轟炸!”
所有人放下工具,迅速臥倒,尋找掩體。
“毒氣襲擊!”
所有人戴上防毒麵具,繼續操作機器。
豔豔看著這一切,心裡既驕傲,又害怕。
“鐵柱,”她問,“咱們這是要打仗了嗎?”
“冇仗打,也要練。”李鐵柱說,“莊稼人,平時種地,戰時打仗。這是本分。”
就在李鐵柱把李家坳打造成一座堡壘的時候,國際局勢突變。
新聞裡播報:某鄰國發生戰亂,華人華僑被困,急需撤離。
外交部釋出通告:由於當地機場被炸燬,無法通過空運撤離。隻能通過陸路,轉運至鄰國。
但陸路危險重重,武裝分子橫行,冇有一支強有力的武裝護送,根本走不出來。
國家啟動“撤僑行動”。
海軍艦隊出發了。
空軍運輸機出發了。
陸軍特種部隊,也出發了。
但還有一個缺口。
那些從戰區撤出來的華僑,到達邊境口岸後,需要臨時安置,需要醫療救助,需要物資補給。
這個任務,落在了邊境省份的頭上。
省軍區下達命令:
“命令李家坳民兵訓練基地,立刻組建‘海外撤僑後勤保障隊’,攜帶野戰食品、藥品、帳篷,前往邊境口岸,執行保障任務。”
命令下達到李鐵柱手裡時,他正在教工人怎麼用止血帶。
“收到。”李鐵柱隻說了兩個字。
他掛了電話,看著那一雙雙看著他的眼睛。
“同誌們!”
“國家需要咱們了。”
“這次不是演習。”
“是真的去救人。”
“怕不怕?”
“不怕!”五十個聲音,震耳欲聾。
“好。”
李鐵柱指著那輛剛剛造好的野戰炊事車,指著那一箱箱打包好的智慧溫室模塊。
“把咱們的家底,都帶上。”
“咱們去邊境。”
“給同胞們,蓋個家。”
車隊出發那天。
全村人都來送行。
王嬸子流著淚,往車上塞雞蛋。
李老四把家裡唯一的臘肉,掛在了駕駛室裡。
李鐵柱站在車頭,看著這一幕。
他看見了爺爺,看見了孫老頭,看見了所有死去的親人。
他們在看著他。
看著他,帶著這支隊伍,走向戰場。
車輪滾滾。
駛向邊境。
駛向戰火。
駛向那個需要他的地方。
……
精彩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