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萬。
這個數字像一座大山,壓得李家坳喘不過氣。
宏遠集團的律師團,陣容豪華。領頭的律師姓白,西裝革履,金絲眼鏡,說話溫文爾雅,卻字字誅心。
“審判長,”白律師站在法庭上,手裡拿著一份泛黃的契約,“一九八八年,宏遠集團前身,原國營宏遠農場,出資開墾了李家坳村東頭那二十畝荒地。根據當時政策,該土地使用權歸屬宏遠農場。李鐵柱所謂的‘祖傳地契’,未經合法登記,屬於無效證件。”
他展示了一份蓋著紅章的檔案。
《關於宏遠農場開墾荒地的批覆》。
檔案是真的。
李鐵柱看著那份檔案,心裡冰涼。
他想起爺爺臨終前的話:“那地,是咱開出來的。”
但爺爺冇說過,是幫誰開的。
“李鐵柱,”白律師看著他,微笑著,“請你如實回答,那二十畝地,是不是你爺爺寧衛國,帶著村民,幫宏遠農場開的?”
李鐵柱咬著牙,點了點頭。
“既然是幫農場開的,那地的主人,就是農場。”白律師攤手,“你種了三十年,我們不計較。但現在,我們要收回。”
“你們要收回?”李鐵柱猛地站起來,“那地上的樓,是誰蓋的?那康養中心,是誰建的?”
“地上的附著物,我們會給予合理補償。”白律師說,“但土地,必須歸還。”
“合理補償是多少?”
“一千萬。”白律師看著他,“這是評估價。”
“一千萬?”李鐵柱冷笑,“你那評估報告,是找哪家皮包公司做的?我蓋那樓,花了三百萬。你這一千萬,是搶錢嗎?”
“李鐵柱!”法官敲錘,“注意法庭紀律!”
白律師笑了笑,繼續說:“另外,根據我們最新掌握的情報,李家坳康養中心,涉嫌非法經營。冇有消防驗收,冇有衛生許可,冇有營業執照。我們保留向有關部門舉報的權利。”
這是絕殺。
土地要收回,樓要查封,人還要坐牢。
李鐵柱看著那張笑臉,恨不得衝上去撕碎他。
但他不能。
這是法庭,講證據的地方。
他拿出那份當年的土地承包合同,那是他和豔豔簽的。
“法官大人,”李鐵柱舉起合同,“這是我和李家坳村委會簽的承包合同。期限是三十年。宏遠集團當年是國企,後來改製私有化了。這地,怎麼能算私人的?”
“合同有效。”白律師說,“但土地所有權,不屬於村委會。村委會無權發包。”
“你胡說!”
“我有證據。”
白律師又拿出一份檔案。
《宏遠集團私有化改製方案》。
檔案顯示,宏遠集團在私有化過程中,確實將那二十畝荒地,作為資產的一部分,進行了評估,併入了公司資產。
李鐵柱癱坐在椅子上。
完了。
全完了。
法律是講證據的。
證據都在對方手裡。
宏遠集團,用法律的武器,完成了當年黑三用暴力冇完成的事。
庭審結束。
李鐵柱走出法院大門。
外麵,豔豔和鄭老在等他。
“鐵柱,”豔豔紅著眼圈,“咋辦啊?咱們的樓,要被收走了嗎?”
李鐵柱冇說話。
他看著鄭老。
鄭老臉色鐵青,手裡那根柺杖,被捏得咯吱作響。
“老鄭,”李鐵柱問,“這官司,還能打嗎?”
鄭老沉默了很久。
“打不贏。”鄭老說,“這是陽謀。他們手裡有紅頭檔案,有改製方案。咱們手裡,隻有一把爛泥。”
“那就不打了?”
“不。”鄭老抬起頭,眼神像鷹一樣銳利,“打。但不是在法庭上打。”
“在哪打?”
“在戰場上。”
鄭老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老首長嗎?我是鄭衛國。”
“對,就是李家坳那個事兒。”
“他們拿國資說事,要收地。”
“行。我知道了。我等著。”
掛了電話,鄭老看著李鐵柱。
“鐵柱,你怕嗎?”
“怕。”李鐵柱誠實地說,“我怕地冇了,樓冇了,人散了。”
“怕,就對了。”鄭老說,“怕,才能拚命。”
三天後,省國資委的調查組,進駐了宏遠集團。
不是因為李鐵柱告狀。
是因為宏遠集團在私有化改製過程中,涉嫌國有資產流失。
那個白律師,連夜捲鋪蓋跑了。
但宏遠集團的反撲,更狠。
他們動用了媒體。
電視上,報紙上,網絡上,鋪天蓋地都是關於“李家坳非法侵占國有資產”的新聞。
李鐵柱被描繪成一個“打著老兵旗號,侵吞國家財產的惡霸”。
輿論一邊倒。
康養中心被勒令停業整頓。
二十個退伍兵,被遣散。
李鐵柱,成了過街老鼠。
“鐵柱啊,”王嬸子哭著說,“咱認了吧。把地給他們,咱回老家種地去吧。”
“對啊,”李老四也說,“咱鬥不過他們。人家是官,咱是民。”
李鐵柱冇說話。
他一個人,坐在那棟空蕩蕩的康養中心裡。
樓蓋好了,卻不能住人。
地守住了,卻不能種花。
他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他守了這麼多年,結果,守來的卻是“惡霸”的罵名。
“叮鈴鈴——”
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喂?”
“李鐵柱嗎?”電話那頭,是一個蒼老卻威嚴的聲音,“我是省軍區,陳司令。”
李鐵柱猛地站起身。
“司令!”
“聽說你把樓蓋好了?”
“蓋好了。”
“聽說你被人罵成惡霸了?”
“嗯。”
“好。”陳司令說,“既然是惡霸,那就乾點惡霸該乾的事。”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陳司令冷笑,“既然他們說你是惡霸,那你乾脆就惡給他們看。”
“怎麼做?”
“把康養中心,改成民兵訓練基地。”
“掛上軍區的牌子。”
“我看誰敢收你的地!”
“誰敢收,就是跟省軍區過不去!”
電話掛斷了。
李鐵柱握著手機,渾身熱血沸騰。
他衝出屋子,對著漆黑的夜空,大喊一聲:
“豔豔!老四!都過來!”
“乾活!”
……
精彩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