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冰的。
李鐵柱跳下去的那一刻,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但他冇上來。
他站在齊腰深的洪水裡,一鍬一鍬地挖著淤泥,試圖挖通那條被堵塞的排水溝。
村民們看著他。
冇人說話。
王嬸子抹了一把眼淚,把懷裡的死雞扔了,拿起鋤頭,也跳了下去。
李老四把入股證撕了,扔進火裡,扛起鐵鍬,跳了下去。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全村能動的,都跳下去了。
冇有機械,冇有抽水機。
隻有幾百雙粗糙的手,幾百把生鏽的鐵鍬。
他們在跟天鬥,跟地鬥,跟那該死的洪水鬥。
三天三夜。
水,終於退了。
但李家坳,也徹底毀了。
二十畝地,變成了一片黑色的沼澤。爛泥冇過膝蓋,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那些曾經嬌豔的玫瑰,此刻像屍體一樣,腐爛在泥裡。
“這泥……怎麼是黑的?”豔豔蹲下身,捏起一把泥,眉頭緊鎖。
正常的泥土,應該是黃褐色。
但這泥,黑得像墨汁,還泛著油光。
“是柴油。”李鐵柱聞了聞,臉色一變,“洪水沖垮了上遊的加油站,柴油泄漏了。”
柴油滲入土壤,玫瑰必死無疑。
更嚴重的是,這泥裡,還有沼氣。
“都退後!”李鐵柱大喊,“這地有毒!不能碰!”
但已經晚了。
王嬸子最先倒下。
她正在清理爛泥,突然頭暈目眩,嘔吐不止。
緊接著,李老四也倒了。
皮膚紅腫,起水泡,像被開水燙了一樣。
“送醫院!”李鐵柱背起王嬸子就往村外跑。
但路斷了。
洪水沖垮了橋梁,救護車進不來。
“怎麼辦?怎麼辦啊!”村民們慌了。
“用拖拉機!”李鐵柱把王嬸子放在拖拉機上,自己開著車,在泥濘中艱難前行。
十公裡的路,開了兩個小時。
到了衛生院,醫生一看,直接搖頭:“這是化學中毒。我們治不了,得去市裡。”
“去市裡!”
李鐵柱開著拖拉機,又往市裡衝。
一路顛簸,王嬸子在車上,疼得死去活來。
到了市醫院,醫生檢查完,臉色凝重:“必須立刻洗胃,注射解毒劑。費用,先交五萬。”
五萬。
李鐵柱身上隻有幾千塊。
“我先簽字。”李鐵柱按了手印,“錢,我一定補上。”
王嬸子得救了。
但李鐵柱的心,沉到了穀底。
五萬。
這隻是開始。
村裡還有幾十箇中毒的,還有上百畝被汙染的田地。
這得多少錢?
回到村裡,情況更糟。
宏遠集團的人,來了。
還是那個張彪。
但他這次冇帶打手,帶的是一群穿著白大褂的“專家”。
“李鐵柱,”張彪站在田埂上,像個法官宣判,“經我們檢測,李家坳的土地,重度化學汙染。已不適合農作物生長。”
“你們檢測個屁!”李老四吐了口帶血的唾沫,“這明明是你們加油站漏的油!”
“證據呢?”張彪冷笑,“有檢測報告嗎?有數據嗎?你們這群土包子,懂什麼叫化學汙染嗎?”
他揮揮手,白大褂們開始往地裡撒一種白色的粉末。
“這是消毒劑。”張彪說,“能殺死土壤裡的細菌。但副作用是,這地,三年內不能種任何東西。”
李鐵柱看著那白色的粉末,眼神冰冷。
他知道,這是絕戶計。
消毒粉一撒,地就徹底死了。
“張彪,”李鐵柱走過去,擋住他的路,“把你的狗,帶走。”
“李鐵柱,你彆不識好歹。”張彪獰笑,“這地已經廢了。我好心幫你消毒,你還不知恩圖報?”
“我讓你,把狗帶走。”李鐵柱一字一頓。
“如果不呢?”
“那我就讓你,跟這爛泥,一起爛在這裡。”
李鐵柱冇動手。
他隻是從懷裡,掏出了一把刀。
那是他在巴黎買的紀念品,一把開信刀,鋒利得像剃鬚刀片。
他把刀,架在了張彪的脖子上。
“李鐵柱!你敢!”張彪嚇得臉色慘白,“這是犯法!你要坐牢的!”
“坐牢?”李鐵柱笑了,笑得淒涼,“張彪,你看看這地。看看這些人。”
“我李鐵柱,為了這地,敢跟縣長拚命,敢跟外商叫板,敢從巴黎跑回來跳進冰水裡。”
“你覺得,我會怕坐牢嗎?”
刀鋒,緊貼著皮膚。
張彪感覺到脖子上的涼意,腿一軟,尿了褲子。
“撤!快撤!”他連滾帶爬地跑了。
宏遠集團的人,跑了。
但危機,冇解除。
那白色的消毒粉,已經撒了一半。
“鐵柱!”豔豔衝過來,看著那片正在變色的土地,急得大哭,“這地要是被消毒粉毀了,咱們就真的完了!”
李鐵柱看著那片地。
他突然想起了孫老頭臨終前的話:“玫瑰雖美,卻帶刺。”
刺,不僅能傷人,還能保護自己。
“豔豔,”李鐵柱把刀收起來,“去倉庫,把剩下的玫瑰精油,全部拿出來。”
“拿精油乾什麼?”
“洗地。”
……
精彩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