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豔豔 第18章 發聲

李鐵柱的電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死水。

市裡的記者張磊，第二天中午就到了李家坳。

不是一個人，是一整個攝製組。攝像機一架，話筒一舉，對著那張封條就開始拍。

“李社長，請問合作社被查封的真實原因是什麼？”

“據我們瞭解，是因為你們拒絕出售土地，才遭到了報複，是嗎？”

“村民們，你們願意說說心裡話嗎？”

鏡頭對準了村民。

王嬸子第一個衝上來，也不怕鏡頭，指著執法車就罵：“啥子偷稅漏稅！我們種地的，賣菜的錢都在賬上，咋個偷法？分明是趙富貴那龜兒子眼紅，買通了當官的來整我們！”

李老四也站出來了，他現在是合作社的安保隊長，挺著胸脯：“俺們這大棚，都是一磚一瓦親手壘的。他們封了俺們的社，就是封了俺們的飯碗！俺們不服！”

鏡頭裡，是一張張黝黑、憤怒、卻又無比真實的臉。

張磊很滿意。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底層農民的呐喊，對抗資本的霸權。

新聞當晚就在市台播出，標題犀利：《本土合作社遭惡意查封，外資背景企業被指幕後操縱》。

一石激起千層浪。

市領導坐不住了。

分管農業的副市長連夜召開會議，責令相關部門成立調查組，進駐李家坳。

封條，被揭下來了。

執法隊，灰溜溜地走了。

趙富貴傻眼了。他冇想到，李鐵柱這招“借力打力”這麼狠。輿論一旦形成，權力就不敢再明目張膽地偏袒。

但他不甘心。

“查封不行，那就收購。”趙富貴冷笑。

他找到了豔豔。

此時，豔豔正在實驗室裡，對著顯微鏡觀察病蟲害樣本。她現在是合作社的技術核心，也是李鐵柱最堅實的後盾。

趙富貴走進實驗室，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寧總，打擾了。”趙富貴皮笑肉不笑，“我是來談合作的。”

豔豔頭也冇抬：“我們合作社不跟綠源合作。”

“不是綠源。”趙富貴把檔案放在桌上，“是宏遠國際。我們母公司決定，全資收購李家坳合作社。報價一千萬。”

豔豔手中的移液器頓了一下。

一千萬。

這是一筆钜款。足以讓李鐵柱還清所有債務，還能讓全村人過上好日子。

“收購條件是，”趙富貴盯著她，“李鐵柱退出管理層，你出任新公司的總經理。至於村民，可以選擇拿錢走人，也可以選擇繼續打工。”

豔豔終於抬起頭，看著趙富貴。

“如果我不同意呢？”

“不同意？”趙富貴冷笑，“那你們就等著倒閉吧。我告訴你，市裡的訂單，已經被我們全部截胡了。銀行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你們的貸款，彆想續期。”

“你們的資金鍊，撐不過兩個月。”趙富貴湊近她，壓低聲音，“寧豔豔，彆敬酒不吃吃罰酒。李鐵柱是個莽夫，他守不住這攤子。你不一樣，你是大學生，你有技術，你應該有更好的前途。”

豔豔看著他，忽然笑了。

“趙總，”她放下手中的工具，語氣平靜，“你聽說過‘共生菌’嗎？”

“什麼菌？”

“這是一種真菌，它寄生在植物根部，吸收植物的養分，讓植物枯萎死亡。”豔豔指著顯微鏡，“你看，這就是宏遠集團的模式。你們是寄生菌，我們是植物。”

“你敢罵我？”趙富貴臉色一沉。

“我不是罵你，我是在陳述事實。”豔豔站起身，眼神裡有一種從未有過的銳利，“你以為一千萬很多嗎？你以為錢能買斷一切嗎？”

她拿起那份收購合同，當著趙富貴的麵，慢慢地撕成了兩半。

“趙富貴，你聽好了。”

“李家坳不是工廠，不是公司，它是家。”

“這裡的每一寸土，都浸著我們的汗。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跟這地連著命。”

“你拿一千萬，就想買走我們的家？做夢。”

她把撕碎的合同，扔在趙富貴臉上。

“請你出去。再不走，我叫人了。”

趙富貴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豔豔：“好！好！寧豔豔，你會後悔的！冇有宏遠的渠道，你們那點破菜，爛在地裡都冇人要！”

他摔門而去。

豔豔站在原地，身體微微顫抖。她不是不怕，但她不能退。

李鐵柱回來時，看見她臉色蒼白地坐在椅子上。

“趙富貴來了？”他問。

“嗯。來收購。一千萬。”豔豔低聲說。

“你拒絕了？”

“嗯。”

李鐵柱走到她麵前，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怕嗎？”

豔豔搖搖頭，眼淚卻掉了下來：“鐵柱，我們真的能撐過去嗎？訂單冇了，貸款斷了，連種子錢都快冇了。”

李鐵柱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過去。

“能。”

“為什麼？”

“因為我們有一樣東西，趙富貴永遠冇有。”李鐵柱看著她，一字一頓，“我們有根。”

“根？”

“對。”李鐵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趙富貴的根在國外，在股市，在資本運作。我們的根，在這片土裡。”

他轉過身，眼神灼灼：“豔豔，還記得我們當初怎麼賣菜的嗎？”

“記得。去集市上吆喝。”

“對。既然大超市不賣我們的菜，大餐廳不要我們的菜，那我們就去賣給他們看。”

第二天，李家坳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他們冇有降價，也冇有促銷。

他們把合作社最後一批精品蔬菜，全部打包，免費送到了縣裡的養老院、孤兒院和環衛工人休息站。

每一箱菜上，都貼著一張紅色的標簽：

“李家坳生態蔬菜，致敬勞動者。不賣，隻送。”

這招“免費贈送”，瞬間引爆了縣城的朋友圈。

老百姓不傻。誰好誰壞，誰在真心做事，誰在搞鬼，大家心裡都有一桿秤。

“李家坳的菜，那是真好！俺孫子吃了，胃口都好了！”

“支援李家坳！抵製綠源那個黑心企業！”

“以後買菜，就認準李家坳！”

口碑，像野火一樣蔓延。

僅僅一週，李家坳的訂單，不僅恢複了，還比以前翻了一倍。

趙富貴徹底慌了。

他冇想到，李鐵柱這招“以退為進”，直接贏得了民心。在食品行業，民心，就是最大的品牌。

他決定孤注一擲。

這天晚上，李鐵柱接到一個電話。是那個被他拒絕過的副縣長打來的。

“李鐵柱，你小子有種啊。”電話那頭的聲音陰森森的，“敢跟宏遠對著乾？我告訴你，遊戲結束了。”

“什麼意思？”李鐵柱心裡一沉。

“明天早上，你就知道了。”

掛了電話，李鐵柱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走出屋子，看著合作社的方向。

夜色深沉，冇有月亮。

而在合作社的倉庫裡，豔豔還在加班。她正在盤點庫存，準備明天的發貨。

突然，倉庫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玻璃破碎的聲音，和濃煙滾滾而起。

“著火了！倉庫著火了！”

淒厲的喊聲響徹夜空。

李鐵柱瘋了一樣往倉庫跑。

大火，沖天而起。

那是他們全部的種子、肥料、設備和過冬的儲備。

趙富貴，終於動手了。

……

精彩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