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呂梁是被一陣汽笛聲吵醒的。
不是一輛車,是好幾輛——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小貨車碾過石子路的嘎吱聲、還有轎車尖銳的喇叭聲,混在一起,隔著兩堵牆都能聽見。
呂梁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腦袋上,悶了幾秒鐘,然後歎了口氣,睜開眼睛。
林雪已經去了村委會。
他隻能趿拉著拖鞋走出院子,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院門外的土路上,停著三輛車。
一輛是李月瑤那輛熟悉的白色轎車,一輛是銀灰色的商務車,還有一輛廂式小貨車,車身上印著“月瑤堂”三個大字。
十幾個工人正從小貨車上跳下來,扛著扁擔、籮筐和麻袋,一副要大乾一場的架勢。
李月瑤站在白色轎車旁邊,正跟一個三十來歲的美婦說話。
那美婦穿著一身乾練的深色套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氣質精明,一看就是做生意的——呂梁上次在縣裡見過她,周玉琴,在縣城做山貨生意,據說生意做得不小,縣城裡好幾家山貨鋪子都是她的。
李月瑤的丈夫陳明也來了,站在商務車旁邊,抱著胳膊,臉色不太好看。
他穿著一件名牌夾克,頭髮抹了髮蠟,梳得蒼蠅站上去都劈叉,可那表情卻像誰欠了他八百萬似的。
呂梁推開院門,打了個哈欠,朝三人走去。
李月瑤第一個看見他。
她眼睛一亮,亮得像是忽然點亮的燈泡,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可那上揚的弧度卻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她上下打量了呂梁兩眼,發現這傻子幾天不見,好像又變帥了——皮膚比以前更好了,光滑得連毛孔都看不見,眉眼之間多了一股說不出的神采,整個人站在那裡,像是被陽光鍍了一層金。
“二驢。”李月瑤喊了一聲,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眼底藏著鉤子。
周玉琴也轉過頭來,看見呂梁,眼神微微一亮。
她上次是在KTV見的呂梁,雖然感覺帥,但看的並不是太清楚,可現在仔細一看,這小傻子的長相,那氣質,那身板,倒像是從雜誌封麵上走下來的男模。
周玉琴轉向李月瑤,壓低聲音,“這傢夥怎麼看,也不像是傻子啊,哪有這麼帥的傻子。”
李月瑤冇搭話,因為她正忙著朝呂梁走過去,步子輕快,腰肢微擺,走到呂梁麵前,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隻感覺這傢夥的胸膛彷彿鋼鐵一樣,頓時讓她芳心一顫。
“傻小子,幾天不見,想姐姐冇?”李月瑤眨了眨眼,那眼神,柔得能掐出水來。
呂梁憨憨一笑,撓了撓頭:“想了。”
“想哪兒了?”李月瑤壓低聲音,隻有兩個人能聽見,語氣裡帶著一絲調戲的意味。
陳明在後麵看著這一幕,臉色黑得像是鍋底。
他當然冇聽見李月瑤說了什麼,可他看見了——他老婆的巴掌拍在呂梁胸口上,停留了至少三秒。三秒,對一個男人來說,夠長了。
上次在月瑤堂辦公室,他就懷疑李月瑤跟呂梁有一腿。當時他闖進去的時候,李月瑤臉紅得可疑。雖然李月瑤事後解釋說是在做按摩,可陳明依舊將信將疑。
而現在看到這一幕,他心裡那根刺又紮得更深了幾分。
“月瑤。”陳明走上前,語氣不陰不陽,“該談正事了吧?”
李月瑤收回手,回頭看了陳明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不耐煩,但很快就收了起來,換上一副職業的笑容:“對,談正事。”
她轉向呂梁,指了指身後的小貨車和十幾個工人:“二驢,我今天帶了不少工人過來,保證一上午就把藥材全部采摘完。你就在旁邊歇著,什麼都不用管。”
呂梁歪了歪頭,憨憨一笑,搖了搖頭。
“不用了。”
李月瑤愣了一下:“不用了?什麼意思?”
“藥材已經采好了。”呂梁撓了撓後腦勺,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早上吃了兩個饅頭。
李月瑤愣住了。
周玉琴愣住了。
陳明也愣住了。
三個人站在院門口,麵麵相覷,臉上的表情都寫著同一個詞:不可能。
李月瑤最先反應過來,她皺起眉頭,上下打量著呂梁:“二驢,你彆開玩笑。你那一座山的藥材,我上次來的時候親眼看過,漫山遍野都是,一個人冇有五六天根本采不完。你一個人怎麼可能——”
“真采完了。”呂梁憨笑著,轉身朝後山走去,“跟我來。”
三人對視一眼,李月瑤朝工人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在原地等著,然後三人跟著呂梁,朝後山走去。
轉過山腳,眼前的景象讓三個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李月瑤的嘴巴張大了,周玉琴的眼睛瞪圓了,陳明倒吸了一口涼氣。
山腳下,幾輛黑色的轎車歪歪斜斜地停在那裡,車身沾滿了泥巴和露水,後備箱敞開著,裡麵塞滿了編織袋。
車旁邊,一座小山似的藥材堆得整整齊齊,三七、天麻、靈芝、人蔘,每一株都品相完美,在晨光中泛著濕潤的光澤,藥香濃鬱得像是把整座山都泡在了藥湯裡。
但這不是最讓人震驚的。
最讓人震驚的,是藥材堆旁邊蹲著的那群野獸。
一頭大半人高的白虎蹲在最前麵,通體雪白,虎目半闔,懶洋洋地舔著爪子,像是在曬太陽。可那半闔的虎眼裡偶爾閃過的幽光,讓人毫不懷疑它隨時能撲上去咬斷一個人的脖子。
白虎旁邊,蹲著一頭灰狼,一頭黑熊,一頭野豬,還有一條盤在車頂上的青蛇——兩個腦袋的青蛇,頭頂上的角已經冒出了尖尖的白芽,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而在野獸軍團的包圍圈中間,周總和他那幫手下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他們熬了整整一夜,眼眶烏黑,嘴脣乾裂,頭髮亂得像是雞窩,西裝皺巴巴地貼在身上,上麵沾滿了泥土和露水。
有幾個人手腕上纏著撕爛的襯衫當繃帶,上麵還滲著暗紅色的血跡。
李月瑤的喉嚨裡發出一個含混的聲音,像是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周玉琴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地抓住了李月瑤的胳膊,手心裡全是汗。
陳明看著那頭白虎,又看了看那條雙頭青蛇,再看看縮成一團的周總等人,忽然覺得自己腿有點軟。
“二驢……”李月瑤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指著那群野獸,“這些……是你的?”
“嗯。”呂梁憨憨地點頭,“養的。”
“養的?”周玉琴的聲音都變了調,“養老虎?養熊?養狼……養兩個腦袋的蛇?這能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