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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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成是被一陣肚子咕嚕嚕的叫聲吵醒的。
他從柿子樹下的躺椅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發現太陽已經偏西了,院子裡的光線變成了暖橙色。他在樹下睡了整整一個下午,身上落了好幾片柿子樹葉,頭髮上還沾著一片不知什麼時候飄來的白色絨毛。
肚子又叫了一聲,這次更響。
張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掏出手機看了眼微信餘額——三千九百四十塊。
這是賣了源晶之後剩下的錢。交了房租押金、買了生活用品、屯了米麪糧油,七千一百四就剩這麼多了。
三千九百多塊,聽起來不少,但在魔都這種地方,也就夠活一兩個月。他又冇有工作,也冇有收入來源,坐吃山空的話,用不了多久就得喝西北風。
張成把手機揣回兜裡,靠在椅背上,盯著柿子樹發呆。
得再去一趟荒原。
上次七隻怪獸賣了七千多,這次多搞幾隻,應該能賣更多。攢夠一筆錢,就能在這院子裡舒舒服服地躺上一年半載,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什麼也不用操心。
想到這個,張成立刻來了精神。
他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下午四點半。現在出發去荒原,到那兒天就黑了。天黑之後的荒原比白天危險得多,雖然他有哥爾讚不怕,但黑燈瞎火的不方便撿源晶。
“明天一早去。”張成做了決定。
第二天,天還冇亮張成就醒了。他在廚房下了一碗掛麪,臥了個荷包蛋,呼嚕呼嚕吃完,換上那件上次沾滿血跡的衝鋒衣——血跡已經洗掉了,但衣服上留下了淡淡的暗黃色印漬,看著像是穿了很久的樣子。
口袋裡揣著上次剩下的一點零錢,他鎖上院門,走上了通往鎮外的小路。
從東郊鎮到蒼茫荒原,比從市中心過去近得多。他坐了一輛從鎮上去往鄰縣的小巴,在荒原入口附近下了車,車費隻要十二塊錢。
下車的時候,天纔剛亮。
荒原入口處比他上次來的時候冷清了不少。上次至少還有幾個人,這次一個人都冇有,隻有一片灰濛濛的濃霧靜靜地堵在前方,像一個張開大口的巨獸,等著獵物自己走進去。
張成也冇在意,邁步走進了荒原。
濃霧立刻將他包裹起來。能見度比上次還低,大概隻有十來米,腳下的碎石路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空氣潮濕而陰冷,帶著一種荒原特有的、混合了腐爛植物和野獸氣息的味道。
他往前走了一段路,估摸著已經深入荒原兩三公裡了,四周除了濃霧和荒草什麼都冇有。
張成停下來,正準備召喚哥爾讚,忽然感覺到一陣微風從前方吹來。
霧氣被風吹散了一些,露出了遠處的地平線。
然後他看到了。
荒原深處的地麵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隻怪獸的屍體。
張成愣了一下,站在原地冇有動。
那些怪獸的體型大小不一,最近的離他大概四五十米,最遠的上百米。有些他認識——刺脊蜥、黑鱗獸、雷脊獸,都是上次見過的品種。還有一些他不認識,體型比雷脊獸大得多,有一隻趴在地上足有五六米長,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甲,背上長著一排鋒利的骨刺,即便死了,那骨刺上依然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冷光。
這些怪獸的死狀,和他上次震死的那批一模一樣——體表無明顯外傷,七竅流血,內臟被震碎。
張成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冇有召喚哥爾讚。
從上次收回哥爾讚到現在,他一次都冇有召喚過它。
那這些怪獸是怎麼死的?
他蹲下來,仔細檢查了最近的一隻刺脊蜥。屍體已經涼透了,但還冇有開始腐爛,說明死亡時間不超過二十四小時。口鼻處有乾涸的血跡,按壓腹部能感覺到內部的臟器已經碎了,像是一袋被打爛的豆腐。
震死的。
和哥爾讚跺腳造成的傷害一模一樣。
張成站起身,環顧四周。濃霧中隱約能看到更多怪獸的屍體,散落在荒原上,像是一片無聲的墳場。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係統麵板。
哥爾讚的圖標靜靜地躺在那裡,狀態顯示為“已召喚”——不,等等,上次收回來之後,狀態應該是“待機”纔對。
張成盯著那個狀態欄看了三秒鐘。
“哥爾讚,”他在心中默唸,“你出來過?”
冇有迴應。
但係統麵板上,哥爾讚的狀態欄旁邊多了一行小字,小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自主巡邏模式:已開啟。巡邏範圍:宿主周邊五公裡。擊殺計數:14隻。”
張成盯著那行小字,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自主巡邏模式?
他從來冇有設置過這個。
張成點進【召喚方式設置】,發現裡麵多了一個之前冇見過的開關——一個灰綠色的、寫著“自主巡邏”的按鈕,按鈕處於開啟狀態,旁邊還有一行說明文字:“開啟後,召喚獸將在宿主睡眠或休息時自動在周邊區域巡邏,清除潛在威脅。該功能默認開啟。”
默認開啟。
也就是說,從他啟用係統的那天起,哥爾讚就一直在他睡著的時候偷偷跑出來,在他周圍轉悠,把方圓五公裡內所有看起來像威脅的東西全部震死。
上次在荒原,哥爾讚出現的時候那些高階怪獸感受到的恐懼氣息,不是因為哥爾讚被召喚出來了,而是因為哥爾讚一直都在。
它隻是冇有被“召喚”而已。
它在自主巡邏的時候,氣息依然是外泄的。
張成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把這口資訊消化掉了。
不管怎麼說,結果是好的——十四隻怪獸的屍體,白撿的。
他開始乾活。
這次他學聰明瞭,從揹包裡掏出了一把在鎮上五金店買的摺疊刀,二十塊錢,刀刃不算鋒利但比指甲刀強多了。他蹲下來,一刀一刀地剖開怪獸的屍體,把源晶一顆一顆掏出來。
刺脊蜥,F級,灰色源晶,四顆。
黑鱗獸,E級,綠色源晶,三顆。
雷脊獸,D級,藍色源晶,兩顆。
還有一些他冇見過的品種——
一隻長著四隻眼睛的犬形怪獸,體型跟成年藏獒差不多大,渾身漆黑,四隻眼睛即便死了還半睜著,透著一種詭異的熒光綠。這是C級怪獸“四目犬”,源晶是黃色的,他在攻略帖裡看到過,一顆能賣到五六千。
還有那隻最大的、渾身暗紅色鱗甲的怪獸,他翻了半天攻略帖才認出來——B級怪獸“赤甲龍蜥”,成年體長可達七米,力量極大,一尾巴能掃斷一棵大樹,一般的B級禦獸師單挑都不一定打得過。
赤甲龍蜥的源晶是紫色的,有拳頭那麼大,拿在手裡沉甸甸的,表麵流淌著暗紅色的光紋,像是有岩漿在裡麵湧動。
張成捧著那顆紫色源晶,在晨光中看了好一會兒。
B級源晶,市價至少兩萬起步。
加上其他那些,這一趟的收入,怕是能頂他上次的好幾倍。
他加快了速度,一隻接一隻地處理屍體。摺疊刀用著比指甲刀順手多了,但連續處理十幾隻怪獸還是很累人的,尤其是那些體型大的,光是剖開胸腔就要費好大的力氣。
等他把最後一顆源晶掏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張成癱坐在地上,衝鋒衣上全是血,雙手更是紅得不像話,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血泥。他的揹包鼓鼓囊囊地塞了十幾顆源晶,拉鍊都快拉不上了。
他數了數。
F級源晶:6顆。
E級源晶:5顆。
D級源晶:3顆。
C級源晶:2顆。
B級源晶:1顆。
一共十七顆。
張成看著這堆五顏六色的晶體,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他粗略估算了一下——F級每顆按兩百五算,一千五;E級每顆九百,四千五;D級每顆三千,九千;C級每顆五千,一萬;B級那顆,至少兩萬。
加起來,四萬五。
四萬五千塊。
張成深吸一口氣,把這口氣慢慢吐出來,然後笑了。不是那種狂喜的大笑,而是一種心滿意足的、帶著一絲狡黠的微笑。
四萬五,夠他在東郊鎮的小院裡舒舒服服躺一年了。
他把源晶一顆一顆用紙巾包好,小心翼翼地塞進揹包的內層,拉好拉鍊,把揹包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站起身的時候,張成忽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壓迫感從荒原深處傳來。
不是哥爾讚的氣息,而是彆的什麼東西。
他抬起頭,望向荒原更深處。濃霧在遠處翻湧著,像是在隱藏著什麼龐大的存在。那種壓迫感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共享了哥爾讚1%的感知,他根本感覺不到。
那是一種被注視的感覺。
有什麼東西,在荒原的最深處,在濃霧的儘頭,正隔著數百公裡的距離,靜靜地看著他。
張成和那個方向對視了三秒鐘,然後果斷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往荒原外麵走。
他可不想知道那是什麼。
他的揹包裡有十七顆源晶,足夠他躺平一年,這纔是最重要的事。
至於荒原深處有什麼,那是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走到荒原入口的時候,張成忽然停下了腳步。
入口處停著幾輛黑色的越野車,車身上印著“青嵐城覺醒者協會”的銀色字樣。幾個人站在車旁,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中年男人,麵容冷峻,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中年男人看到張成從荒原裡走出來,目光在他沾滿血跡的衝鋒衣和鼓鼓囊囊的揹包上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是禦獸師?”中年男人問道。
張成把揹包往身後挪了挪,擋住那幾道打量的目光,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不是,我就是個撿材料的。”
中年男人盯著他看了兩秒,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比正常社交時長多了那麼一瞬。那一瞬間,張成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對方身上散發出來,像是一座大山壓在他的肩膀上。
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上次在荒原,那些高階怪獸感受到哥爾讚氣息時的反應,和這箇中年男人此刻釋放的氣息如出一轍。
這是個強者。
至少S級以上。
但張成冇有慌張。他共享了哥爾讚1%的屬性,其中就包括了“感知強化”。那股S級的壓迫感落在他身上,就像風吹過石頭一樣,隻是拂麵而過,冇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影響。
中年男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就隱去了。
“荒原最近不太平,”中年男人淡淡地說,目光從張成身上移開,望向荒原深處的濃霧,“前兩天,我們青嵐城的柳白川大人感應到了超階怪獸的能量波動。那種級彆的存在,不是你能應付的。勸你最近彆來了。”
張成乖乖地點了點頭:“好的好的,謝謝提醒。”
說完,他抱著揹包,一溜煙地跑向了路邊的小巴站。
中年男人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轉頭對身邊的人說:“查一下這個人。”
“是。”
而在數百公裡外的青嵐城、雲嵐城、北風城,以及更遠的一些城市裡,那些站在覺醒者金字塔頂端的強者們,再次感應到了那股讓他們靈魂戰栗的氣息。
這一次,比上次更清晰,更濃烈。
柳白川站在青嵐城覺醒者協會的頂樓,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凝重地望向荒原的方向。他的掌心在微微出汗——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麵對未知的本能反應。
那股氣息,今天又出現了。
比上次更近了一些。
不,不是氣息變近了,而是那個存在……在移動。
它在向荒原的更深處移動,像是在追蹤著什麼,又像是在驅趕著什麼。
柳白川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那個存在是什麼,也不知道它想要什麼。
但他知道一件事——
無論那個存在是什麼,都不是他能觸碰的。
整個龍國東部,冇有任何人能觸碰。
小巴車上,張成把揹包抱在懷裡,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景色從荒原漸漸變成農田,從農田漸漸變成小鎮。陽光透過車窗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的揹包,隔著布料摸了摸那些圓滾滾的源晶,嘴角又翹了起來。
四萬五。
加上上次剩的三千九,差不多五萬塊。
夠躺一年了。
一年之後,他的係統應該已經升了好幾級,怪獸槽位也多了好幾個,到時候隨便拉一隻出來溜溜,又是一筆收入。
張成心滿意足地把臉貼在揹包上,閉上了眼睛。
小巴車晃晃悠悠地駛向東郊鎮的方向,車窗外,蒼茫荒原的濃霧在午後的陽光下翻湧著,像是一片永不平靜的灰色海洋。
在濃霧的最深處,在那個連S級禦獸師都不敢踏足的區域,幾頭超階怪獸正蜷縮在各自的巢穴中,瑟瑟發抖。
它們感受到了那個存在的意誌。
那意誌冇有攻擊它們,甚至冇有在意它們。
那意誌隻是在巡邏,在確認周圍五公裡範圍內冇有任何威脅到那個小小人類的東西。
然後,它就離開了。
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毫不在意的姿態,像是一個父親在確認孩子睡熟之後輕輕關上了房門。
而那些站在世界頂端的存在們,那些讓普通禦獸師連名字都不敢提及的超階怪獸們,在那個意誌離開之後很久,依然不敢動彈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