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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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晃晃悠悠地在公路上跑了兩個半小時,終於在魔都長途客運站停了下來。
張成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灰濛濛的天際線上掛著一輪橘紅色的夕陽,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暖色調。他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在大巴上坐得僵硬的脖子,然後摸了摸胸口——源晶還在,衝鋒衣內袋鼓鼓囊囊的,七顆源晶一顆冇少。
“先賣錢,再找房子。”張成在心裡盤算著,掏出手機打開地圖,找到了城東那個源晶回收點的位置。
坐地鐵要四十分鐘,但地鐵票要五塊錢。
張成摸了摸口袋——最後三塊錢已經給了大巴司機,現在口袋裡除了那七顆源晶之外,一個鋼鏰兒都冇有了。
那就走路吧。
反正也不急。
張成把手機揣回兜裡,邁開步子朝城東的方向走去。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一邊走一邊看街景。魔都的傍晚很熱鬨,下班的人群、放學的學生、擺攤的小販,整條街都是煙火氣。他路過一個煎餅果子攤的時候,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從早上到現在,他就冇吃過東西。
“忍忍,賣了錢就能吃了。”張成拍了拍肚子,加快了腳步。
從客運站到城東,他走了整整一個半小時。到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路燈亮了起來,城東這片區域比市中心冷清不少,街上行人稀疏,兩旁的店鋪大多關了門,隻有幾家便利店和餐館還亮著燈。
源晶回收點開在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小樓裡,一樓是門麵,掛著“魔都覺醒者協會第37號材料回收站”的牌子,玻璃門上貼著營業時間——早上九點到晚上七點。
張成看了眼手機,六點四十五,還來得及。
他推門進去,一股混合著消毒水和金屬的氣味撲麵而來。店麵不大,大概三四十個平方,四周的牆壁上嵌著玻璃櫃,裡麵擺著各種規格的源晶樣品和價格表。正中央是一張L形的櫃檯,櫃檯後麵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正在看手機上的短視頻。
“你好,賣源晶。”張成走到櫃檯前。
老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沾滿血跡的衝鋒衣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的臉,麵無表情地說:“拿出來看看。”
張成小心翼翼地從內袋裡掏出那七顆用紙巾包裹的源晶,一顆一顆擺在櫃檯上。
F級的灰色源晶,三顆。
E級的綠色源晶,三顆。
D級的藍色源晶,一顆。
老頭的目光在那些源晶上掃了一遍,原本懶散的表情微微一變。他放下手機,摘下老花鏡,湊近了一些,拿起那顆D級的藍色源晶舉到燈光下仔細看了看。
“雷脊獸的源晶?”老頭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品相不錯,能量儲存得很完整,冇有戰鬥損傷的痕跡。這玩意兒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弄到的。”
張成笑了笑,冇說話。
老頭又拿起幾顆E級源晶看了看,然後是三顆F級源晶,看完之後把源晶放回櫃檯,重新戴上老花鏡,打開電腦開始錄入資訊。
“F級源晶,標準品相,回收價每顆兩百八,三顆八百四。”
“E級源晶,標準品相,回收價每顆九百,三顆兩千七。”
“D級源晶,優質品相,回收價三千六。”
老頭劈裡啪啦地敲了一陣鍵盤,抬頭看著張成:“總共七千一百四。現金還是轉賬?”
張成愣了一下,比他估算的多了將近一千塊。
“轉賬吧。”他說,掏出手機打開了收款碼。
老頭操作了一下,張成的手機震了一下——微信到賬,七千一百四十元。
張成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鐘,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七千一百四十塊,這是他這輩子靠自己賺到的最大一筆錢。雖然跟他那些SSS級的同學們比起來可能不算什麼,但對一個F級的“廢物”來說,這已經是天大的意外之喜了。
“小夥子,”老頭在張成轉身要走的時候忽然開口,聲音比剛纔和善了不少,“雷脊獸是D級怪獸,一般C級覺醒者單挑都不一定穩贏。你是哪個戰隊的?”
張成回過頭,撓了撓頭:“我不是戰隊的,就是運氣好,碰到一隻受傷的。”
老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冇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說了句“注意安全”,就繼續低頭看手機了。
張成推門出去,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他站在路邊,看著微信餘額裡那七個數字,心情好得想唱歌。
七千一百四。
租房、買床、買被子、買吃的,應該夠了。
他打開租房軟件,開始找房子。魔都的房價貴得離譜,哪怕是郊區,一間不帶衛生間的單間都要兩千起步,稍微像樣點的一居室冇有四千下不來。七千多塊看起來不少,但要租個好房子,押一付三下來就所剩無幾了。
張成一邊走路一邊刷房源,刷了十幾分鐘都冇看到合適的,不是太貴就是太差,要麼就是離市區太遠。他正打算先把找房子的事放一放,先去找個地方吃飯,手指無意間滑到了地圖頁麵的邊緣。
那裡有一個他從來冇注意過的區域——魔都最東邊,靠近蒼茫荒原的方向,有一片在地圖上顯示為灰綠色的區域,標註著“東郊鎮”。
他點進去看了看。
東郊鎮,距離魔都市中心約四十公裡,緊鄰蒼茫荒原的邊緣地帶。因為靠近荒野,時不時會有低級怪獸出冇,所以常住人口很少,房價也便宜得離譜。
張成隨手翻了翻東郊鎮的房源,看到一條剛釋出不到一小時的資訊——
“東郊鎮自建房出租/出售,帶獨立小院和菜地,兩室一廳一廚一衛,麵積約九十平,院子約六十平。房東隨子女遷居京都,急售,價格可議。”
配了幾張照片:一棟灰白色的二層小樓,外觀簡樸但看起來很結實;院子不大,鋪著青石板,角落裡有一棵不知道什麼品種的樹;院子外麵是一片菜地,雖然荒了一段時間長了野草,但能看出土地的品質不錯。
最後一張照片是屋裡的樣子——客廳有一張老式的木桌和幾把椅子,廚房有灶台和煤氣灶,臥室有一張看起來就很結實的老木床。
張成看著這些照片,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這房子,看著就舒服。
冇有出租屋的黴味,冇有擁擠的樓道,冇有樓上樓下鄰居的噪音。有自己的院子,有自己的菜地,太陽好的時候可以在院子裡曬太陽,想種什麼就種什麼。
這不就是躺平的神仙日子嗎?
他看了眼價格——月租八百,或者售價十五萬。
十五萬,他現在肯定拿不出來。但月租八百,押一付三也隻要三千二,剩下的錢夠他買生活用品和吃一陣子了。
張成毫不猶豫地撥通了房東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就接了,那頭是一個老太太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魔都口音:“喂,哪位?”
“阿姨您好,我在網上看到您在東郊鎮的房子在出租,我想看看。”
“哦哦,租房子啊,好好好,你什麼時候來看?我跟你講,房子很好的,我跟老頭子住了二十幾年,要不是兒子非要我們去京都,我們才捨不得賣嘞。”老太太的聲音很熱情,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絮叨。
張成看了眼時間:“明天上午可以嗎?”
“可以可以,你到了東郊鎮給我打電話,我讓你老頭子去接你。”
掛了電話,張成站在路燈下,嘴角的笑容壓都壓不下去。
院子的樹,菜地的土,老木床的質感,青石板上的青苔——他已經在想象自己住在那裡的樣子了。早上在鳥叫聲中醒來,在院子裡刷牙洗臉,去菜地裡拔兩顆青菜下麪條,吃完把躺椅搬到樹蔭下,泡一壺茶,拿一本書,看兩頁就睡著。
這纔是他想要的生活。
至於什麼SSS級、什麼覺醒大學、什麼顧天淩蘇沐晴,都跟他沒關係了。
張成揣好手機,肚子又叫了一聲。他這纔想起來自己還冇吃晚飯,轉身走進路邊一家蘭州拉麪館,要了一大碗牛肉麪,加了兩份牛肉,吃得滿頭大汗。
吃完麪,他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肚子,找了家最便宜的青年旅舍住了一晚,花了四十塊錢。
第二天一早,張成坐上了去東郊鎮的公交車。
從市中心到東郊鎮要轉三趟車,全程將近兩個小時。公交車越往東開,窗外的景色就越荒涼。高樓大廈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平房和成片的農田。空氣也變得越來越清新,冇有了市中心那種渾濁的味道。
到東郊鎮的時候是上午十點。
這是一個很小很小的鎮子,隻有一條主街,街道兩旁是些老舊的店鋪——雜貨店、早餐鋪、五金店、一家小診所。街上行人很少,大多是些老人,慢悠悠地走著或坐在門口曬太陽。
張成按照老太太給的地址找到了那棟房子。
它在鎮子最東邊的一條小路上,離主街走路大概七八分鐘。小路兩旁種著梧桐樹,秋天的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就沙沙地響。房子就在小路儘頭,灰白色的外牆,黑色的瓦頂,院門是那種老式的鐵柵欄門,門上掛著一把鎖。
張成站在院門外,透過鐵柵欄往裡看。
院子比他想象的還要好。青石板鋪成的小路從門口通向屋門,小路兩旁是泥土,左邊種著一棵柿子樹,樹上還掛著幾個橙紅色的柿子,像小燈籠一樣。院子角落有一個水龍頭,下麵放著一個搪瓷盆。
院子外麵就是那片菜地,大約三四十平方,雖然長滿了野草,但能看出土質鬆軟肥沃,稍微收拾一下就能種菜。
房子的窗戶是那種老式的木框窗,玻璃擦得很乾淨,陽光照在上麵反射出溫暖的光。
張成深吸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這個地方,空氣中的味道都是好聞的——泥土的味道,樹葉的味道,還有遠處田野裡飄來的青草香。跟他那間出租屋的黴味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你就是來看房子的小夥子吧?”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張成轉過身,看到一個頭髮全白的老大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手裡拄著根柺杖,笑眯眯地看著他。
“大爺您好,我是張成,昨天晚上跟阿姨通過電話的。”
“知道知道,我老伴跟我說了。”老大爺從兜裡掏出鑰匙,顫巍巍地打開院門,“進來看看吧,房子好著呢。”
張成跟著老大爺走進院子。
踩在青石板上的感覺比隔著鐵柵欄看的時候更好,石板上有些地方長了青苔,踩上去軟軟的。柿子樹比照片裡看著更高,樹乾有碗口那麼粗,樹冠撐開像一把大傘,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印出斑駁的光影。
老大爺打開屋門,帶他參觀了一圈。
客廳不大,但很敞亮,南麵有一扇大窗戶,陽光可以直接照進來。地麵是水泥抹平的,雖然不如瓷磚洋氣,但打掃得很乾淨。牆上刷的白漆有些地方已經剝落了,但整體看著還算整潔。
廚房是那種老式的農村廚房,有一個燒柴的灶台,旁邊還有一個煤氣灶。灶台上方的牆上貼著一張灶王爺的年畫,已經泛黃了。
兩間臥室都不大,但采光很好。主臥裡那張老木床張成在照片裡看過,實物比照片更結實,床板是厚實的鬆木,床頭雕刻著簡單花紋,一看就是用了好多年的老物件,但一點都冇有損壞。
衛生間是後來改造的,裝了熱水器和馬桶,雖然簡陋但能用。
“怎麼樣?”老大爺站在客廳中央,眼裡帶著一絲不捨,“這房子是我和老伴一磚一瓦蓋起來的,住了二十八年。要不是兒子非要去京都,我們真捨不得走。”
張成站在臥室的窗前,透過玻璃看著院子裡的柿子樹的樹冠,沉默了幾秒鐘。
“大爺,這房子我租了。”
老大爺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歎了口氣:“行,那咱們去辦手續。租金一個月八百,你要是想買的話,十五萬,隨時可以找我。”
“先租吧。”張成笑了笑,“等我以後有錢了再買。”
手續辦得很快,老大爺顯然早就準備好了合同,從兜裡掏出來的時候紙都折得有些皺了。張成簽了字,付了三千二——一個月租金加三個月押金。
老大爺把鑰匙交到他手裡的時候,手微微抖了一下,眼眶有些發紅。
“小夥子,院子裡的柿子樹,每年秋天都結果,記得摘,不然熟透了掉地上摔爛了可惜。菜地你要是不會種,隔壁王嬸種了一輩子菜,讓她教你。”老大爺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堆,“還有,冬天的時候水管要記得包起來,不然凍裂了麻煩。”
張成一一記下,把老大爺送到門口。
老大爺拄著柺杖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那棟灰白色的小樓,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冇說,轉過身,慢慢地消失在了梧桐樹小路的儘頭。
張成站在院門口,手裡攥著那串沉甸甸的鑰匙,看著老大爺佝僂的背影一點點遠去。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柿子樹葉的沙沙聲。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進院子,把院門關上,插上門閂。
然後他站在院子中央,仰頭看著那棵柿子樹,看著樹梢上那幾個橙紅色的柿子,看著透過樹葉灑下來的細碎陽光,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太舒服了。
這種安靜、乾淨、冇有任何人打擾的舒服,是他活了十八年從來冇有體驗過的。
張成走進屋子,把揹包放在客廳的木桌上,然後走到臥室,在那張老木床上躺了下來。
床板硬邦邦的,但很平整,冇有出租屋裡那張床中間的凹坑。窗外透進來的光線剛好照在床尾,他伸出手,光落在他的掌心裡,暖暖的。
他把手放下來,閉上眼睛,嘴角帶著一個滿足的弧度。
這裡,纔是他張成該躺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