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蘇沐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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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沐晴站在龍國覺醒大學女生宿舍的窗前,看著窗外的校園。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積雪上,把整個校園染成了一種溫暖的、慵懶的顏色。操場上還有人在訓練,召喚獸的咆哮聲隱隱傳來,被窗戶隔了一層,聽起來像遠方的雷聲。她盯著窗外看了很久,但什麼也冇看進去。
她的腦海裡全是張成。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從入學第一天起,從她在覺醒者大廈的大廳裡偶遇他的那一刻起,從她看著他穿著那件皺巴巴的衝鋒衣、沾滿泥巴的運動鞋、手裡攥著一個空揹包從她麵前走過去的那一刻起,他的身影就像一根刺一樣紮進了她的心裡。她以為那根刺會隨著時間慢慢消失,會隨著她的等級提升、同步率提高、在龍國覺醒大學的光環越來越耀眼而慢慢被遺忘。但事實恰恰相反——那根刺紮得越來越深了。
她試過所有的方法。她把每天的時間表排得滿滿的,早上六點起床,晚上十一點睡覺,訓練、上課、自習、社交,每一分鐘都被填滿,不給自己留任何空閒的時間去胡思亂想。她跟著顧天淩一起訓練,一起吃飯,一起出席各種活動和采訪。所有人都說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所有人都期待他們在一起,所有人都把他們當成龍國覺醒界的未來金童玉女。她試著去喜歡顧天淩。顧天淩很好,什麼都好——家世好、天賦好、長相好、性格也好,至少在外人看來性格很好。他沉穩、冷靜、有禮貌、有分寸,從來不會讓她難堪,從來不會讓她失望。他是一個完美的伴侶,完美的搭檔,完美的朋友。但蘇沐晴發現自己不喜歡他。不是討厭,不是反感,而是不喜歡。那種“不喜歡”不是激烈的、強烈的、需要用力去抵抗的,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更確定的、像水落石出一樣的“不喜歡”。她知道顧天淩很好,但她就是不喜歡。
她喜歡的那個人的樣子,和張成長得一模一樣。
他懶洋洋的,永遠是一副冇睡醒的樣子。他不在乎任何人對他的看法,不在乎F級的標簽,不在乎被學校清退,不在乎被她的家人看不起。他穿著皺巴巴的衣服,吃著廉價的拉麪,住在東郊鎮那個被疏散的、被城牆隔在外的、被世界遺忘的小院裡,養著一隻土狗、一隻黑貓、一隻灰喜鵲,種著蘿蔔、白菜、草莓和無花果。他在柿子樹的樹蔭下躺著,喝著棗香茶,曬著太陽,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在乎。蘇沐晴想變成那樣的人,但她做不到。她太在意了,在意彆人的眼光,在意家族的期望,在意SSS級這個標簽帶來的責任和壓力。她被這些東西綁得死死的,動彈不得。而張成,那個F級的、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張成,他比她自由一萬倍。
她靠在窗框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她在笑,笑自己。LV15的SSS級冰鳳禦獸師,龍國覺醒大學建校以來最優秀的新生,全國媒體爭相報道的天才少女,此刻站在女生宿舍的窗前,像一個普通的高中女生一樣,想著一個男生。那個男生冇有召喚獸,冇有覺醒等級,冇有前途,冇有任何值得她留戀的東西。但她就是忘不掉他。她想起了高一那年,她第一次注意到張成。那是體育課,所有人都圍著操場跑圈,隻有他一個人慢慢悠悠地走在最後麵,雙手插兜,仰頭看著天空,好像這個世界跟他冇有關係。她當時覺得這個人很奇怪,後來覺得這個人很有趣,再後來覺得這個人很特彆,最後發現自己喜歡上了這個人。
她想起了他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他從來不主動約她,但她約他他從來不拒絕。他帶她去的地方都不是什麼好地方——學校後麵的小吃街,河邊的小公園,頂樓的露天電影院。他請她吃的東西都不貴——麻辣燙、烤串、煎餅果子。他送她的禮物都不值錢——一顆他從路邊撿的、形狀像心的石頭;一朵他從學校花壇裡偷的、被保安追了半條街的月季;一張他手寫的、字跡潦草到幾乎認不出來的賀卡。但那些東西她都留著,鎖在宿舍的抽屜裡,偶爾拿出來看看,看完了又鎖回去。
她想起了分手的那天。她站在魔都覺醒高中的操場上,對他說“我們不合適”。她說那句話的時候,心裡想的是——等我變強了,等我有了足夠的實力,等我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我就回來找你。到時候,不管你是F級還是什麼級,不管你有冇有召喚獸,不管彆人怎麼說,我都要和你在一起。如果你找不到工作,我養你。如果你冇有地方住,我的房子給你住。如果你不想努力,你就躺著,我賺錢給你花。她甚至想過一個具體的畫麵——她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裝,開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張成那個破舊的出租屋門口,走上去敲他的門,對他說:“張成,我變強了,我來包養你了。”
想到這裡,蘇沐晴的耳朵紅了。她用手指摸了摸發燙的耳垂,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她從來冇有跟任何人說過這個想法,連最好的朋友都冇有說過。如果被人知道SSS級的蘇沐晴、冰鳳的主人、龍國覺醒大學的驕傲,最大的夢想不是成為最強的禦獸師,而是去包養一個F級的廢物,那些人一定會以為她瘋了。
但她不在乎了。她已經在乎了太多東西,在乎了太久,她累了。她隻想在乎一個人,一件事——張成,和他。她轉過身,從窗台上拿起手機,打開微信,找到張成的頭像。那隻卡通鹹魚的圖片,翻著白眼,躺在一口平底鍋裡。她點進去,聊天介麵是空白的,上一次聊天還是兩個月前,她發的最後一條訊息是“我們見一麵吧”,他冇有回覆。她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刪掉了。反反覆覆好幾次,最終什麼也冇發。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
還不是時候。她現在還不夠強。LV15不夠,LV30也不夠,也許要到LV50,也許要到SSS級巔峰,也許要到柳白川那個級彆。她需要足夠的實力,足夠的話語權,足夠的自由,才能對家族說“我不在乎他是F級”,才能對媒體說“請不要打擾我們的生活”,才能對全世界說“我喜歡的人就是他”。那需要時間,也許一年,也許兩年,也許更久。但沒關係,她可以等。她已經等了好幾年了,不差這一兩年。她隻是擔心——他會不會也等她?他會不會在她回來之前,喜歡上彆人?他會不會已經不喜歡她了?他會不會連想都不願意想起她了?
蘇沐晴咬了咬嘴唇,把這個念頭甩出了腦海。她走到書桌前坐下來,翻開筆記本,拿起筆。筆記本的扉頁上,她用鉛筆輕輕地畫了一個小人——一個穿著皺巴巴T恤的、頭髮亂得像雞窩的、雙手插兜的、仰頭看著天空的小人。小人的旁邊寫著兩個字:張成。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筆記本,把筆放下。
宿舍的門被敲響了。一個女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沐晴,顧天淩在樓下等你,說是一起去吃晚飯。”蘇沐晴站起來,走到門口,打開門,對那個女生笑了笑:“幫我跟他說一聲,我不去了,有點累,想早點休息。”女生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走了。
蘇沐晴關上門,回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顧天淩站在宿舍樓下的路燈旁邊,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圍著一條深灰色的圍巾,雙手插在口袋裡,身姿筆挺。他的臉被路燈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陰暗,看不清表情。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往蘇沐晴的窗戶方向看了一眼。蘇沐晴往旁邊讓了讓,冇有讓他看到自己。顧天淩在樓下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步伐沉穩而從容,像他做任何事情一樣。
蘇沐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裡冇有任何波動。她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她。她知道這一點,他也知道這一點。他們之間的關係,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天作之合”“神仙眷侶”“冰火CP”,而是兩個SSS級天才之間的默契——我們站在一起,對彼此都有好處。媒體喜歡炒作,粉絲喜歡磕CP,家族喜歡聯姻,學校喜歡宣傳,那就讓他們去喜歡好了。他們隻需要在鏡頭前微笑,在采訪中說幾句客套話,在社交平台上偶爾互動一下。剩下的時間,各過各的。
顧天淩有他自己的世界,他的世界裡冇有蘇沐晴。蘇沐晴也有她自己的世界,她的世界裡也冇有顧天淩。她的世界裡隻有一棵柿子樹,樹下有一張躺椅,躺椅上躺著一個人。那個人穿著皺巴巴的T恤,頭髮亂得像雞窩,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閉著眼睛,嘴角掛著一個懶洋洋的微笑。陽光透過柿子樹葉灑在他身上,斑斑駁駁的,像一件碎花衣裳。他的膝蓋上趴著一隻土黃色的狗,扶手上蹲著一隻黑色的貓,靠背上站著一隻灰喜鵲,手腕上纏著一條翠綠色的小蛇,腿邊枕著一隻奇怪的、長得像大狗一樣的怪獸,肩膀上停著一隻金色的馬蜂。他的腳邊有一個蟻巢,裡麵住著幾千隻螞蟻。他的屋簷下有一個蜂巢,裡麵住著幾百隻馬蜂。他的院子裡種著蘿蔔、白菜、草莓、無花果。他的灶台上煮著一鍋麪條,搪瓷杯裡泡著棗香茶。
那個畫麵,蘇沐晴在腦海裡反覆描繪了無數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清晰。她不知道張成從哪裡弄來了那條蛇、那隻怪獸、那些螞蟻和那些馬蜂,不知道那些東西是什麼等級、什麼來曆、什麼來頭。她隻知道,那個畫麵讓她覺得安心。那個畫麵裡的張成,是她在整個世界上最喜歡的人。
蘇沐晴從窗前走回床邊,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宿舍的燈已經關了,隻有窗外的路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她閉上眼睛,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個畫麵。這一次,她走進了那個畫麵裡。她走到柿子樹下,蹲在躺椅旁邊,看著張成的臉。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他的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著,呼吸均勻而綿長。他睡著了。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但冇有醒。
蘇沐晴在被窩裡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彎著,耳朵紅著。她在心裡對自己說——等我,等我變強了,我就來包養你。到時候,你什麼都不用做,就在那棵柿子樹下躺著,我養你一輩子。
而在牆外,在東郊鎮的小院裡,張成打了個噴嚏。他從睡夢中醒過來,揉了揉鼻子,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大黃被他吵醒了,從他膝蓋上抬起頭,用暗金色的豎瞳看著他。小黑也被他吵醒了,把尾巴從他脖子上收回去,換了個姿勢繼續睡。小紅在靠背上把頭從翅膀裡伸出來,看了他一眼,又縮回去了。小青從他手腕上滑下來,爬到雷德王背上,繼續盤著。雷德王把腦袋從他腿上抬起來,用那雙暗黃色的眼睛看著他,發出一聲關切的“咕嚕”。金針從他肩膀上飛起來,懸停在他麵前,用觸角碰了碰他的鼻尖。張成摸了摸雷德王的頭,又摸了摸金針的觸角,然後重新躺下來,把雙手枕在腦後。他看著頭頂的星空,月亮還冇有升起來,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他不知道有人在想他,不知道有人在筆記本上畫他的臉,不知道有人發誓要變強了來包養他。他隻知道,明天要去菜地裡看看蘿蔔有冇有被凍壞,草莓要不要蓋一層草簾子,無花果樹要不要修剪一下枝條。他還知道,冰箱裡的可樂不多了,下次進城要多買幾箱。
張成閉上眼睛,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大黃重新趴下來,把腦袋埋進他的腿彎裡。小黑把尾巴重新搭在他的脖子上。小紅把臉重新埋進翅膀裡。小青盤在雷德王背上,發出了細微的呼嚕聲。雷德王把腦袋重新擱在他的腿上。金針落在他的肩膀上,收攏了翅膀。柿子樹下的蟻巢裡,兩千多隻鋸齒蟻在黑暗中蜷縮著,觸角互相纏繞著,傳遞著溫暖的資訊素。屋簷下的蜂巢裡,三百多隻大針蜂安安靜靜地懸停著,翅膀在黑暗中閃著琥珀色的微光。
這就是他的生活。安靜、溫暖、無人打擾。他不知道牆那邊有人在羨慕他的生活,他隻知道這樣的生活很好,他不想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