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裂空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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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成是被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音吵醒的。不是大黃在抓門,不是小黑在舔爪子,也不是小紅在啄柿子。那聲音來自院子外麵,很輕,很碎,像有什麼東西在枯葉堆裡爬行。他睜開眼,天剛矇矇亮,柿子樹的輪廓在晨光中像一幅水墨畫。大黃還縮在被窩裡,隻露出一個鼻尖。小黑睡在床尾,蜷成一團黑色的毛球。小紅站在窗台上,頭埋在翅膀裡。
那聲音又響了。張成坐起來,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穿過客廳,推開屋門。晨風帶著露水的濕氣撲麵而來,涼絲絲的。院子裡的青石板上落了一層柿子樹葉,金黃色的,被露水打濕了,貼在地上像一片片金色的箔片。菜地裡的蘿蔔又長大了一圈,白色的根莖從土裡拱出來,像一個個胖娃娃從被子裡探出頭。草莓苗開了更多的白花,有幾朵已經謝了,露出了米粒大小的青色果實。無花果樹的葉子完全展開了,巴掌大的葉片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那聲音來自院牆外麵的柴火垛。老大爺走的時候在院牆外麵堆了一垛柴火,說是冬天燒炕用的,張成一直冇動。柴火垛經過一個秋天的風吹雨打,表麵的柴火已經發黑長黴了,縫隙裡塞滿了落葉和枯草。
張成走到院門口,拉開鐵柵欄門,繞到院牆外麵。柴火垛在晨光中像一個沉默的黑色小山,表麵覆蓋著一層白色的蜘蛛網,露珠掛在網上,像一串串微型的水晶項鍊。那淅淅索索的聲音從柴火垛的底部傳來,位置大概在靠近地麵的那一層,柴火和地麵之間的縫隙裡。
他蹲下來,往縫隙裡看了一眼。光線很暗,看不太清,但他看到了一截細長的、翠綠色的東西。不是枯枝,枯枝不會動。那東西正在緩慢地、優雅地蠕動著,一節一節地從柴火垛的深處往外爬。張成往後挪了半步,讓更多的晨光照進那條縫隙。然後他看清了。
那是一條蛇。通體翠綠,從頭部到尾部顏色均勻得像是用同一塊翡翠雕琢而成。它的眼睛是金黃色的,瞳孔是豎著的,像兩粒被豎著切開的黃寶石。它的體型不大,從頭到尾大概隻有四十厘米,比筷子粗不了多少。三角形的頭部微微抬起,分叉的舌尖在空氣中輕輕顫動,像是在品嚐晨風的味道。
竹葉青。張成在電視上見過這種蛇,劇毒,攻擊性強,生活在南方山區的樹林裡。他不記得龍國東部有這種蛇的分佈,更不記得東郊鎮有過這種蛇。也許是誰家的寵物跑出來了,也許是跟著貨物從南方運過來的,也許它一直都在這裡,在柴火垛深處沉睡,直到今天才爬出來。
他和那條蛇對視了大概兩秒鐘。蛇的金黃色豎瞳和他的黑色眼睛在晨光中交彙,蛇的舌尖還在空氣中顫動著,但它的身體停止了移動,就那樣半截在柴火垛裡、半截在柴火垛外,像一個正在探頭探腦的訪客。
“叮——”
係統麵板毫無預兆地在腦海中彈了出來,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亮,是一種耀眼的金色,像初升的太陽。“檢測到符合條件的野生生物接近宿主領地,距離:3.5米。物種:竹葉青。當前等級:普通爬行動物。血脈潛力:高。”張成盯著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血脈潛力——高。之前的灰喜鵲,係統的評估是“血脈潛力:低”,然後被變成了SSS級滿級的紅嘴墨鴉。這一次是“高”,那會變成什麼?他冇有時間細想,因為係統的彈窗一個接一個地跳出來。
“係統功能觸發:【領地征召】。說明:當非契約生物在宿主領地範圍內持續停留且對宿主無攻擊意圖時,係統將自動啟動領地征召程式。被征召生物將被納入係統管理,接受血脈改造與等級重塑。本次征召條件已滿足——該生物已在宿主領地範圍內停留超過72小時且未表現出任何攻擊意圖。”
“正在征召……征召完成。竹葉青已進化為——裂空座。當前等級:神級(滿級)。血脈純度:百分之百。能力解鎖:飛行、空間穿梭、大氣操控。”
“新增係統功能:【心靈感應】。宿主可與已契約禦獸進行意念交流,不受距離限製。該功能默認開啟。”
張成蹲在柴火垛前,看著麵板上一行行跳出來的文字,大腦一片空白。裂空座。神級,滿級。一條柴火垛裡的竹葉青,變成了神級滿級的裂空座。他不知道裂空座是什麼,但這個名字聽著就不像開玩笑的。裂空,撕裂天空,能駕馭這種名字的存在,恐怕不隻是“會飛的蛇”那麼簡單。
他把目光從麵板上移開,重新看向柴火垛底部的那條縫隙。那條翠綠色的竹葉青還在,但它已經不一樣了。它的體型冇有變,還是四十厘米長、筷子那麼粗,但它的鱗片變了。之前是普通的翠綠色,現在變成了一種深邃的、像是能吞噬光線的翡翠綠,每一片鱗片的邊緣都有一圈極細的金色紋路,在晨光中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它的眼睛也變了,之前是金黃色,現在變成了一種更加深邃的暗金色,瞳孔依然是豎著的,但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流動,像是液態的黃金。
它的頭部兩側,原本平滑的鱗片上出現了兩個微小的突起,位置在眼睛後方,像兩個剛剛冒出來的芽苞。那突起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蹲在它麵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張成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隱約覺得,那不是角,就是某種更厲害的東西的雛形。
竹葉青——不,裂空座——從柴火垛裡完全爬了出來。它的身體在晨光中舒展開來,翠綠色的鱗片上的金色紋路隨著它的移動而閃爍,像一條用翡翠和黃金編織的絲帶。它爬過落葉,爬過碎石,爬過青石板的邊緣,然後停了下來,就在張成的腳尖前麵。它仰起三角形的頭部,用那雙暗金色的豎瞳看著張成,分叉的舌尖從嘴裡伸出來,在空氣中輕輕顫動,然後它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幾乎聽不到的聲音。不是蛇的嘶嘶聲,而是一種更輕柔的、像風鈴一樣的聲響。
張成伸出手指,慢慢靠近它。裂空座歪著頭看了他的手指一眼,然後緩緩地、一節一節地纏繞了上去。它的身體纏在張成的食指和中指上,繞了兩圈,尾巴尖還在外麵微微翹著。它的鱗片摸起來很光滑,涼絲絲的,像上好的絲綢。它的體溫比空氣溫度低一些,纏在手指上,像戴了一枚用活翡翠雕成的戒指。
張成把手指舉到眼前,看著這條纏繞在他指間的翠綠色小蛇。它也用那雙暗金色的豎瞳看著他,舌尖在空氣中顫動著,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品嚐他的味道。他忽然想起了係統新開的功能——心靈感應。
他在心裡默唸了一句:“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裂空座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它的豎瞳收縮了一下,又放大,像是在適應某種新的感知方式。然後一個聲音在張成的腦海中響了起來。那聲音不是人類的語言,不是任何已知的語言,而是一種直接的、純粹的意念傳遞,像是一束光打在黑暗的牆壁上,然後整麵牆都亮了起來。那意唸的內容很簡單,簡單到隻有兩個字,但這兩個字裡包含了很多很多的情緒——有好奇,有試探,有一點點的緊張,還有更多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親昵。
“主人。”
張成看著手指上的翠綠色小蛇,嘴角慢慢彎了起來。裂空座,神級滿級,能飛行,能穿梭空間,能操控大氣,聽起來厲害得不像話。但它現在的樣子就是一條四十厘米長的、纏在他手指上的、用暗金色豎瞳看著他的小蛇。它的尾巴尖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敲了敲,像是在催促他迴應。
“你叫小青。”張成在心裡說。
裂空座歪了一下頭,似乎在理解這個名字。然後那個意念再次在他的腦海中響起,這次不是“主人”,而是一聲輕輕的、帶著一點撒嬌意味的“嗯”。它的尾巴尖在他的手背上敲得更快了,像是在表示滿意。
張成站起來,手指上纏著一條翠綠色的神級裂空座,走回院子裡。大黃已經從屋裡跑出來了,蹲在台階上,仰頭看著他手指上的小青。它的暗金色豎瞳和小青的暗金色豎瞳對視了一下,大黃的尾巴慢慢地搖了搖,小青的尾巴尖在手背上輕輕敲了敲。一狗一蛇之間冇有任何敵意,也冇有任何試探,就像兩個陌生人在地鐵上對視了一眼,確認對方不是壞人,然後各自移開了目光。
小黑蹲在躺椅上,用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小青,瞳孔縮成了一條細線。它看了大約兩秒鐘,然後低下頭,開始舔自己的爪子,對這條新來的蛇毫無興趣。不是傲慢,是真的不感興趣。在小黑眼裡,新來的既不是威脅也不是獵物,就是一個新的室友,僅此而已。
小紅站在柿子樹的樹枝上,歪著頭看著小青,叫了一聲:“呱。”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又來一個”的無奈,但冇有任何排斥。小紅向來是好脾氣的,對誰都友善,對大黃友善,對小黑友善,對這條新來的蛇當然也友善。
小青從張成的手指上爬下來,落在他手心裡,盤成一團。它的身體在晨光中泛著翡翠般的光澤,金色的紋路隨著呼吸微微閃爍。它仰起頭,用那雙暗金色的豎瞳看著張成,舌尖在空氣中顫動著。那個意念又響了起來,這次比剛纔更加清晰,更加溫暖,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承諾什麼。
“主人。”
張成看著手心裡這團翠綠色的小東西,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不是難過,是那種被信任、被依賴、被毫無保留地交付了一切的感動。一條在柴火垛裡不知生活了多久的小蛇,被係統選中,被改造成了神級滿級的裂空座。但它不知道什麼是神級,不知道什麼是滿級,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多強大。它隻知道,眼前這個人類是它的主人,是它要跟隨一生的人。這就夠了。
張成把手心舉到眼前,用另一隻手的食指輕輕摸了摸小青的頭。小青的鱗片涼絲絲的,摸起來很光滑,它的頭在他指尖蹭了蹭,那個意念又響了起來,這次是一個字:“暖。”它在說他手指的溫度。蛇是冷血動物,喜歡溫暖的東西。張成的手指比空氣溫度高,比小青的體溫高,蹭上去確實很暖。
“以後你就住在這裡了。”張成說。小青的尾巴尖在他手心裡敲了敲,表示同意。
他把小青放在柿子樹的樹乾上。小青的身體立刻和樹乾的顏色融為一體,翠綠色的鱗片在灰色的樹皮上格外顯眼,但它的眼睛閉上了,舌尖也不顫動了,整條蛇進入了某種半休眠的狀態。它在曬太陽。蛇需要曬太陽來維持體溫,即使是神級滿級的裂空座,大概也保留了這個本能。
張成去廚房燒水煮麪。水燒開的時候,他往鍋裡下了掛麪,打了一個雞蛋,撒了一小把蔥花。麪條在鍋裡翻滾著,蒸汽模糊了他的臉。他從櫃子裡拿出四個碗——一個大的給自己,三個小的給大黃、小黑和小紅。小青不吃麪條,它吃肉,生的。張成從冰箱裡拿出一塊雞胸肉,切了幾條細細的肉絲,放在一個小碟子裡。
麵煮好了,他把麵撈進碗裡,端著碗走到院子裡,在台階上坐下來。大黃立刻湊過來蹲在他腳邊,仰著頭,尾巴搖著。小黑走到自己的粉色碗前,坐下來,用金色的眼睛看著他。小紅從柿子樹上飛下來,落在自己的碗旁邊,歪著頭。小青從樹乾上爬下來,沿著青石板的縫隙爬到那個放肉絲的小碟子前,盤成一團,低頭咬住一條肉絲,慢慢吞了下去。
張成端著麪碗,看著這四個小傢夥——狗在腳邊等麪條,貓在碗前等貓糧,鳥在碗邊等鳥食,蛇在碟子前吃肉絲。陽光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院子裡,照在青石板上,照在柿子樹上,照在菜地裡,照在這一貓一狗一鳥一蛇身上,照在他自己身上。
他低頭吃了一口麵,麵很燙,他吸溜了一口,麪條在嘴裡彈了一下。他嚼了嚼,嚥下去,然後又吸溜了一口。大黃在腳邊等到了掉下來的半截麪條,叼起來,仰頭吞了下去,然後繼續搖著尾巴等下一根。小黑已經吃完了自己碗裡的貓糧,正在舔爪子洗臉。小紅把碗裡的鳥食啄了個精光,飛上柿子樹,開始啄柿子。小青吃完了三條肉絲,盤在小碟子旁邊,身體微微隆起,能看到肉絲在它體內的輪廓。它仰起頭,用那雙暗金色的豎瞳看著張成,舌尖在空氣中顫動著。
那個意念再次在張成的腦海中響起,這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流暢,像是它已經學會瞭如何使用這個新的能力。“主人。暖。好。”
三個字。但它想表達的遠不止這三個字。它在說陽光很暖,院子很暖,肉絲很好吃,這裡很好,有你很好。張成感受到了那些藏在三個字後麵的所有情緒,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溫暖而柔軟,讓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摸了摸小青的頭。小青在他指尖蹭了蹭,然後盤成一團,閉上了眼睛。它要消化了。蛇吃完飯需要時間消化,即使是神級滿級的裂空座,也改變不了這個生理習慣。
張成把麪碗放在台階上,靠在門框上,看著院子裡的這一切。柿子樹上結了四十多顆柿子,被小紅啄開了七八顆,橙紅色的果肉暴露在空氣中,吸引了幾隻蜜蜂。菜地裡的蘿蔔已經長到拳頭大了,白色的根莖從土裡拱出來,再過幾天就能拔了。草莓苗上掛了十幾個青色的小果子,最小的像米粒,最大的像花生米,再過一兩週就能紅了。無花果樹長了十幾片葉子,最高的枝條已經超過了院牆,在晨風中輕輕搖晃。
大黃吃完了掉在地上的麪條,舔了舔嘴巴,跑過來跳上他的膝蓋,盤成一團。小黑吃完了貓糧,跳上躺椅,在椅墊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開始打盹。小紅吃完了柿子,飛回靠背上,把臉埋進了翅膀裡。小青盤在小碟子旁邊,身體微微起伏著,消化著肚子裡的肉絲。
張成被一貓一狗一鳥一蛇包圍著,坐在台階上,陽光照在他身上。係統麵板在腦海中亮著,五顆圖標排成一排。哥爾讚最大,在最左邊。地獄魔犬、幽冥妖貓、紅嘴墨鴉在中間,大小差不多。裂空座在最右邊,最小,但它的光芒很亮,是一種深邃的、像翡翠一樣的翠綠色。
下一隻怪獸的倒計時還在走著:10天18小時22分41秒。張成看著那個倒計時,忽然覺得時間過得好快。再過十天,又會有一隻新的怪獸到來。他不知道它會以什麼形式出現,會是什麼物種,會是什麼等級。但他知道,不管來的是什麼,都會是滿級的。不管來的是什麼,都會是他的。不管來的是什麼,都會在這棵柿子樹下,在這片青石板上,在這個被世界遺忘的小院裡,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靠在門框上,閉上眼睛,感覺到大黃的體溫從膝蓋上傳來,小黑的尾巴搭在他的脖子上,小紅的喙輕輕啄著他的耳朵,小青的意念在腦海中輕輕迴盪。那意念冇有文字,冇有聲音,隻有一種純粹的、溫暖的、像陽光一樣的感覺。那是裂空座在說:我在。
張成把雙手枕在腦後,左腳搭在右腳上,嘴角掛著一個滿足的微笑。新的一天剛剛開始,陽光很好,柿子很甜,菜地裡的蘿蔔快熟了,草莓快紅了,無花果快長大了。他的家人又多了一個,一條翠綠色的、能聽懂他說話的小蛇。它從柴火垛裡來,今後就住在這棵柿子樹上。
院子外麵,梧桐樹小路上,落葉鋪了厚厚一層。風從荒原的方向吹來,捲起幾片葉子,在空中打著旋,然後又落下去。遠處,那道灰色的城牆在晨光中若隱若現,像一個沉默的巨人,守望著這片被遺忘的土地。牆那邊的人不會知道,牆這邊有一個小院,小院裡有一棵柿子樹,柿子樹上有一條翠綠色的小蛇,正在消化著三條雞胸肉絲,做著關於飛翔和撕裂天空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