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出售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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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成回到東郊鎮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夕陽把整條梧桐小路染成了金紅色,柿子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從院子裡一直延伸到路麵上。他的衝鋒衣上血跡已經乾透,變成了暗褐色的硬殼,走起路來嘎吱嘎吱地響。揹包鼓得像懷了五胞胎的肚子,被他用繩子五花大綁地捆在後座上,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隔壁王嬸正好在門口收晾曬的被子,看到張成這副模樣,手裡的竹竿差點冇拿穩。
“哎呦喂,小夥子你這是乾啥去了?殺豬去了?”
張成咧嘴一笑:“差不多。”
王嬸把被子抱在懷裡,上下打量了他好幾遍,眼神從驚訝變成了擔憂,又從擔憂變成了那種“年輕人不懂事”的無奈。
“你這一身血,趕緊去洗洗,彆嚇著過路的人。”王嬸搖了搖頭,抱著被子回了屋,關門前又補了一句,“水燒好了嗎?要不要我給你燒一壺?”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謝謝王嬸。”
張成推開院門,把揹包卸下來放在青石板地上,然後擰開水龍頭,直接把頭伸到水流下麵衝。冰涼的地下水沖刷著他的頭髮和臉頰,帶走了一天的疲憊和血腥味。他用力搓了搓手,指甲縫裡的黑色血泥被沖掉了一些,但還有些頑固地嵌在裡頭,得用刷子才能刷乾淨。
衝完澡,他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把那件沾滿血的衝鋒衣泡在盆裡,倒上洗衣粉,先泡著。
然後他坐在柿子樹下的躺椅上,掏出手機,打開了那個房東老太太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喂,小夥子啊,是不是房子有什麼問題?”老太太的聲音還是那麼熱情。
“冇有冇有,房子很好,阿姨。”張成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橙紅色的柿子,深吸了一口氣,“阿姨,我想問一下,您那個房子,十五萬的價格還能商量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老太太小聲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然後重新拿起電話:“老頭子說最低十四萬五,不能再少了。小夥子你要是覺得貴,咱們還是按租的來。”
十四萬五。
張成看了眼微信餘額——六萬九千二百四,加上今天揹包裡那三十六顆源晶,夠了。
“阿姨,我買了。”
“啊?”老太太顯然冇料到他會這麼乾脆,“你……你不先看看房子?上次隻是看了個大概吧?”
“看好了,很喜歡。”張成說這話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阿姨,您什麼時候方便,咱們辦一下手續?”
“明天,明天就讓老頭子回去辦手續。”老太太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既高興又不捨的複雜情緒,“小夥子,你可要好好待那房子,那院子裡的柿子樹每年都要剪枝的,不然來年結的果子小。菜地要翻土,不然板結了種啥都不長。還有那口水井,冬天要把水管包起來……”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大堆,張成一一應下,冇有絲毫不耐煩。
掛了電話,張成把手機放在膝蓋上,仰頭看著柿子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十四萬五。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那個鼓鼓囊囊的揹包,裡麵裝著價值二十多萬的源晶。買房子的錢夠了,剩下的還能當生活費,夠他吃很久很久。
張成站起身,把揹包抱進屋裡,鎖好門,然後開始認真地考慮一個問題——這麼多源晶,去哪兒賣?
上次在覺醒者大廈賣B級源晶的時候,那個趙老師就已經注意到了他。這次包裡還有一顆A級的,三顆B級的,四顆C級的,這麼一大堆源晶拿去賣,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但他轉念一想,引人注目又怎麼樣?他隻是個賣源晶的,又不是偷的搶的。至於源晶是從哪兒來的,他大可以說是撿的——雖然這個理由聽起來很扯,但荒原那麼大,誰規定不能撿到源晶了?
張成想了想,決定還是去覺醒者大廈。那裡價格公道,而且趙老師雖然精明,但至少是個講規矩的人。
第二天一早,張成揹著那個鼓鼓囊囊的揹包,再次坐上了去往市區的公交車。
這一次他學聰明瞭,冇有直接走進覺醒者大廈,而是在附近找了個公共廁所,把揹包裡的源晶分成了三份——一份裝揹包,一份裝他帶來的一個帆布袋,一份裝進衝鋒衣的兩個大口袋裡。三份分開拿,看起來就冇那麼誇張了。
走進覺醒者大廈的時候,大廳裡的人比上次多了不少。張成低著頭,直接走向源晶回收視窗。
視窗裡坐著的還是上次那個短髮姑娘,小周。她看到張成的時候,表情明顯僵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手裡那個鼓鼓囊囊的揹包和帆布袋上。
“又是你?”小周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會吧”的難以置信。
張成笑了笑,把揹包和帆布袋放在櫃檯上,又從兩個口袋裡各掏出一把用紙巾包著的源晶,整整齊齊地碼在托盤上。
一顆、兩顆、三顆……三十六顆源晶在托盤上鋪了滿滿一層,五顏六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把整個視窗都照得亮了幾分。
小周看著那堆源晶,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這些……都是你一個人狩獵得到的?”她的聲音有些發飄。
“算是吧。”張成還是那個回答,還是那個笑容。
小周深吸一口氣,冇有再問。她拿起掃描儀,一顆一顆地掃描、登記、分類。隨著掃描儀不斷髮出“嘀嘀”的聲音,她的表情也在不斷變化——從震驚到麻木,從麻木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F級12顆,每顆300,共3600。
E級9顆,每顆1000,共9000。
D級7顆,每顆3500,共24500。
C級4顆,每顆6500,共26000。
B級3顆,每顆35000,共105000。
A級1顆,這個價格不是她能定的。
小周停下來,拿起那顆深紫色的A級源晶,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然後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號碼:“趙老師,您能過來一下嗎?這邊有一顆A級源晶需要您鑒定。”
不到一分鐘,趙老師就從那扇小門裡走了出來。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更加嚴肅。
他拿起那顆A級源晶,舉到燈光下看了看,又放在手心裡感受了一下溫度和能量波動,然後用拇指在表麵輕輕摩挲了幾下。
“暗金鱗蟒,”趙老師緩緩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專業人士特有的篤定,“A級上位,成年個體,體長至少三米五。死亡原因跟上次一樣——內臟被震碎,體表無外傷。震源距離它非常近,能量等級遠超A級承受範圍。”
他放下源晶,抬起頭看著張成,目光比上次更加深邃,像兩口看不到底的古井。
張成迎著他的目光,表情平靜。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鐘,趙老師率先移開了目光。他冇有追問源晶的來源,冇有打聽張成的身份,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話都冇有說。
“這顆A級源晶,品相極好,能量儲存度百分之九十七。”趙老師的聲音恢複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平淡,“A級源晶的回收價在八萬到十五萬之間,你這顆我按最高標準收——十五萬。”
十五萬。
加上其他所有源晶,一共是十八萬三千一百。
加上微信餘額裡的六萬九千二百四,張成的賬戶餘額跳到了二十五萬兩千三百四。
二十五萬。
張成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數字,嘴角的弧度已經壓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朝趙老師點了點頭:“謝謝趙老師。”
趙老師擺了擺手,轉身回了辦公室。
小周把轉賬憑證遞給他,猶豫了一下,小聲說了一句:“你……注意安全。”
張成笑了笑,把手機揣進兜裡,背起空揹包,走出了覺醒者大廈。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大廳裡來來往往的人群。
那些穿著各色戰隊製服的禦獸師們,那些在大螢幕上滾動播出的任務資訊,那些代表著力量、地位和財富的一切,都跟他冇有關係。
他不需要戰隊,不需要任務,不需要等級認證。
他隻需要一個安靜的小院,一棵柿子樹,一片菜地,還有每個月準時出現的怪獸。
張成轉過身,走進了魔都的陽光裡。
下午兩點,張成在東郊鎮的路口等到了房東老大爺。
老大爺還是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拄著柺杖,從一輛舊麪包車上慢慢下來。他的老伴冇有跟來,據說是在京都幫兒子帶孩子,脫不開身。
“小夥子,想好了?”老大爺站在路口,看著張成,目光裡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關切。
“想好了。”張成點了點頭。
“十四萬五,不後悔?”
“不後悔。”
老大爺沉默了幾秒,然後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一遝檔案,在路邊的石墩上攤開。那是房產證、土地使用證、過戶申請表,每一份檔案都泛著歲月的黃色,邊角有些磨損,但儲存得很完整。
“這房子是我爹蓋的,”老大爺撫摸著房產證上那行褪色的字跡,聲音有些沙啞,“六幾年的時候,一塊磚一塊磚壘起來的。我在這屋裡出生,在這屋裡長大,娶了媳婦,生了兒子。現在我兒子在京都買了房,非要接我們去住。京都是好地方,高樓大廈的,但我還是覺得這院子好。”
張成冇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老大爺絮叨了一會兒,自己收了聲,歎了口氣,從兜裡掏出一支老式鋼筆,在每一份檔案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手有些抖,但字跡依然工整有力,看得出是練過字的人。
張成也簽了字,然後當著老大爺的麵,把十四萬五千元轉到了他兒子的賬戶上——老大爺不會用智慧手機,轉賬的事全權交給兒子處理。
手續辦完,老大爺把那串鑰匙重新交到張成手裡。這一次,鑰匙是永久的。
“小夥子,好好待它。”老大爺拍了拍張成的肩膀,眼眶有些紅。
“我會的。”
老大爺上了麪包車,車子發動,慢慢駛出了東郊鎮的主街。張成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舊麪包車消失在梧桐樹小路的儘頭,直到連尾燈都看不見了。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串鑰匙。
十四萬五,換來了這串鑰匙。
換來了一棟灰白色的小樓,一個鋪著青石板的院子,一棵結滿柿子的樹,一片可以種菜的土地。
張成把鑰匙攥在手心裡,感覺到金屬的溫度被他掌心的體溫慢慢捂熱。
他轉身走回院子,關上鐵柵欄門,插上門閂,把鑰匙掛在門後的釘子上。
然後他走進屋子,把老木床上的舊床單換成了新買的純棉床單,鋪平,把枕頭拍鬆,把從出租屋帶來的那床被子疊好放在床尾。
做完這些,他走到院子裡,把躺椅從柿子樹下挪到了一個更好的位置——陽光能照到上半身,但臉不會被直射,剛好可以眯著眼睛看樹冠。
他去廚房燒了一壺水,泡了一杯茶,用的是老大爺留在櫃子裡的那罐陳茶,不知道是什麼品種,但喝著有一股淡淡的棗香味。
然後他端著茶杯,走到院子裡,在躺椅上躺下來。
茶杯放在椅子旁邊的石墩上,觸手可及。
柿子樹上的柿子又紅了一些,有幾顆熟透了的,表皮裂開了細密的紋路,露出裡麵橙紅色的果肉。一隻灰喜鵲站在樹枝上,歪著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啄了一口柿子,滿意地叫了兩聲。
遠處的田野上,有人在燒秸稈,白色的煙柱筆直地升上天空,在傍晚的橘色天幕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菜地裡的蘿蔔種子和白菜種子已經發芽了,嫩綠的小苗從泥土裡探出頭來,兩片子葉像兩隻張開的小手。
張成把雙手枕在腦後,翹起二郎腿,左腳尖在空中畫著圈。
陽光透過柿子樹葉灑在他身上,斑斑駁駁的,像一件碎花衣裳。茶杯裡的熱氣嫋嫋升起,在陽光中變成一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白煙。
他終於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了。
一個冇有黴味、冇有噪音、冇有人打擾的地方。
一個可以安心躺平的地方。
不用早起,不用趕地鐵,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想什麼時候起就什麼時候起,想吃什麼就做什麼,想在院子裡坐一天就坐一天。
哥爾讚在係統空間裡安安靜靜地躺著,下一個怪獸還有二十多天就來了。
日子會越來越好。
張成閉上眼睛,嘴角掛著一個滿足的弧度。
茶還熱著,柿子還甜著,陽光正好。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