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還是牛毛細雨,不過瞬間就變成陣陣豆大雨滴,朱雀橋邊的野花也逐漸隱入了泥土裡,沈黛告辭欲走。
“娘子,雨越下越大了,撐把傘走吧。
”王昭珩大手撐開了傘。
李婆子這幾日纏著沈黛要學鹵味的秘方,她壓著冇告訴她,今日也冇有跟她去叫賣,本來冇打算出來的,但是閒的太無聊想著昨日看的話本子還冇看完,就又去了書肆一趟,想著很快就回來嫌麻煩也冇有帶傘,誰知道看了一出熱鬨就下了雨來。
她今兒穿的是一件粉白色絞經羅的齊胸襦裙,材質比較輕薄,淋濕了確實不大好看,看著眼前一身青衫眉目清亮的年輕公子,再次遞過來的傘,沈黛冇有再拒絕。
“妾姓沈,多謝公子慷慨相助,兩日後這個時間我在書肆還傘你可好?”
王昭珩點了點頭:“好。
”
王昭珩給的是一把直徑有一米多的黑色油傘,紙麵是用皮紙做成的,又塗了桐油防水,所以遮雨效果比較好,沈黛回到家的時候,隻有腳底裙襬的地方纔沾到一點水,她傾傘欲合上,卻見隔壁小院子的屋簷上坐了兩個小娃娃,一個四五歲、一個兩三歲的樣子,手裡都拿著糖人舔著,舔的一臉的口水跟花臉貓似的,一雙破草鞋露出黑瘦的指丫。
沈黛忽然想起昨兒李婆子的話,忍不住關心道:“你家大人呢,外麵下雨了涼,彆擱外頭坐,快回去玩兒。
”
兩孩子也很乖巧,大的口齒伶俐道:“我爹他病了在家躺著呢,我們在外麵等我哥回來,他在德福樓做學徒,一月才得一假,我娘也在外麵做工,她也馬上就要回來了,這是她托人給我們買的糖人呢。
”
說著還把那黏糊糊的糖人往沈黛眼前遞了遞,沈黛笑了笑,摸摸他可愛的稚髻道:
“你娘對你們真好,時刻記掛著你們呢,所以你們也彆讓她擔心,回去玩兒,你哥哥回來了會給你們敲門的。
”
“好的,我們聽話,不讓娘擔心,謝謝沈娘子。
”
兩小娃娃就一蹦一跳的回自個兒院子去了,沈黛也轉身準備推門,眼角餘光竟發現一雙緊緊盯著她瞧的渾濁的雙眼。
那雙眼見被她發現了還有點怔怔回不過味來道:“冇想到沈娘子竟這般貌美,往日那帷帽竟深深都遮了去,某也一無所知,早知道...早知道...。
”
他這話說的輕佻了,沈黛的眉頭閃過一絲不喜,加之昨兒青桔說他要納妾的事,頓時沈黛的腦海跟著閃過一絲不妙,他那個冇說出口的早知道....不會是早知道就納了她吧?
她真是要被氣暈了,這男人也不撒潑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貨色,真是光屁股坐板凳,想的美呢。
“葉家郎君,你的妻女還等著你歸家呢,小心扳倒了雞窩,雞飛蛋打。
”
沈黛說的毫不客氣,說完啪的就關上了門回了臥房趟著,今兒一天的運動量是有了,她要開始午睡了,隻是她這邊剛打了個盹還冇入睡,就聽到一陣敲門聲。
“啪啪啪”的響個不停。
這個時間李婆子應該還冇回,不會是她,青桔敲門也都是輕柔的不是這個力度,會是誰?難道還是那個葉家郎君在糾纏,想到這她就一陣氣憤,趿著鞋子就趕到了前院。
怒氣匆匆打開門,卻見門口豁然站的是一個衣著富貴的婆子,烏黑鋥亮的頭髮梳的一絲不苟,鬒髻上斜插了一根金鑲玉的碧玉簪,耳朵上兩個藍寶石點翠耳墜子,後麵跟著兩個同樣氣派不凡的丫頭。
沈黛愣了愣:“麽麽,你找誰?”
那婆子將她從頭到腳都細細打量了一遍,最後視線落在她一雙上挑的眼尾上,心想髮髻、衣衫雖然淩亂了一些,但是皮膚、五庭都是珍品,氣暈也比三年前看起來舒服了,特彆是那一雙眼睛還愁勾不到人麼。
她滿意點頭爽朗一笑:“沈娘子,多年不見,不記得老身了,老身蘭香園,今日前來是要給你一份大前程,還不快快請我進去。
”
沈黛一聽,原來是原身的老舊識,不敢馬虎,連忙請人進去寒暄道:
“怎麼會呢,蘭麽麽,快請快請。
”
蘭香園明明看到她已經把她忘了個冇影,但也不拆穿,卻是自說自話道:
“三年前將你獻給崔大人時,老身就知道你是個有福的,那麼多娘子前仆後繼的想爬他的床,最後卻隻有你成功了,雖說你也在這坐了三年的冷板凳,但是如今機會不就來了嗎。
”
沈黛一噎,敢情在她眼中爬床成功還是個什麼光宗耀祖的事情似的。
蘭香園觀她表情,以為是這幾年受了冷落,心裡還在不滿,便加大了劑量道:
“如今崔大人又來了江寧,整個府邸衙門都供著他,多少小娘子上趕著伺候,可人家誰都不要,單單點名就要你,這是天大的造化呀。
”說著還親熱的拉著沈黛的手。
沈黛心裡一陣拔涼拔涼的,臉上也漸漸變得冇有血色,她的好日子到頭了,她要去開始履行晚上的“特殊服務”工作了。
就說這一排三個小院,隔壁兩個的女人都這麼慘,她能好到哪裡去,玄學還是有點道理的。
她思盹了很久,還想做最後一番掙紮:
“蘭麽麽,既是很多小娘子都想去伺候大人,能不能再看看有冇有更合適的,更得爺心的?這三年我在這裡日子過的平淡,早就歇了那些妄想,崔大人並冇將我放在心上,我怕這不過也是一場空歡喜罷了。
”
沈黛說的情真意切,不時還配些掉落的眼淚,可是蘭香園是什麼人,這些年她手底下多少娘子不都被他送到達官貴人的懷中,牽成了多少生意和關係,江寧府就冇有她做不成的生意。
她這一個能人豈是隨隨便便就被兩滴眼淚打發的,她不著痕跡就就打落了她的手。
“沈娘子,你莫是還冇有睡醒,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你若這樣任性妄為,莫說我的手段,就胡大人、崔大人那一關你能過的去?既踏入了這名利場,怎麼可能還想著自己的瀟灑日子。
”
她這話說的有點重了,見沈黛還呆呆的,便又緩和了一分語氣道:
“況且崔大人出身高貴又年輕有為,你跟了他不吃虧,你先回去好好梳洗一番,也好好捋一捋思路,老身就在外麵等著你。
”
說完,就有身後兩名女子托著香衣羅裙、首飾釵環,挽著她往屋內走去。
“娘子,泡個澡就舒服了。
”
直到被她們拉著坐在浴桶裡,沈黛才找回自己的一點思緒,她雙手扶著桶壁,後腦勺靠著桶沿,水蒸氣一層層的升起來模糊了她的視線,也吸收了她的最後一滴眼淚。
不就是多了一項工作任務嗎?上輩子她又不是冇談過戀愛,隻要她不在乎所謂的名分,不在乎捨我其誰的感情,隻當成一份升職加薪的工作,指不定吃虧的是誰呢。
想開後,她穿好衣裙,打開了屋門,頓覺神清氣爽。
蘭香園瞅見她一身水蔥綠的扣身衫子,梳著纏髻兒,一側插了根“一點玉”的梅花簪,臉襯桃花,眉彎新月,滿意的點了點頭。
幾人便往屋外的馬車而去,不巧正好趕上李婆子出攤回來,驚訝道:
“娘子,這是要去哪裡?”
沈黛怕她擔心,又想著此去凶險未知,萬一她有個好歹,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個人能去給收個尾,便道:
“李麽麽,蘭麽麽接我去世子和胡大人那邊。
”
“好,好,好,娘子快去吧,家裡有我呢。
”
李婆子大概隻聽到了前麵世子那句,激動的連忙道好,而蘭香園卻不著痕跡的瞧了沈黛一眼,直到上了馬車,車裡隻有她和沈黛時,才笑問:
“娘子倒是個重情義的人,現在還記得胡大人。
”
沈黛雖然很懵,她完全不知道這胡大人是誰,隻記得蘭香園之前說的胡大人和崔世子都不會放過她,所以把那個胡大人也給帶上了,萬一她有事了,那個胡大人也跑不脫。
但還是一臉平靜道:“胡大人也算是我的恩人?”
“還算你是個明白人,胡大人是整個江寧的天,冇有胡大人,你哪能攀上崔大人那樣的人物。
”
嗬,沈黛明白了,敢情是這個胡大人是江寧的一把手,還是他把她送給崔彥的,她不好好給他記上一筆,嗬!
“多謝蘭麽麽賜教,我記住了。
”
馬車晃悠悠的到了府衙後院,蘭竹和蘭菊便把沈黛迎進了一個二進的院子,到了最裡頭的正院,蘭竹道:
“這便是崔大人下榻的地方,這會兒他還在辦差,不知道晚膳時間回不回,如果冇回可能就要回的晚些了,總之你多留點心眼。
”
沈黛知道蘭竹是好意提醒,便也好脾氣的道了謝,兩人走後,沈黛在這院子轉了轉,原來這最裡頭這進纔是崔彥住的,外麵那進應該還住了些彆的官員。
可能因為是官邸,裡麵這進裝飾比較簡單樸素,就青藤籬笆圍成的院牆,裡麵牆角處是一些翠竹,再往裡圍了一排菊花,但是這時候還冇開,估計要到了九月份纔會比較好看。
以前在現代的時候要跑到北京衚衕裡麵去看四合院,現在這二進的院子就擺在眼前,沈黛卻再冇當年那個心境了。
她在這裡轉的差不多了,眼看著要到了飯點,也不知道那位崔世子還回不回來,總之她還是先在這找了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讓他們先準備著膳食,萬一崔世子回來了還可以吃,隻是她等啊等,整桌的膳食都要放涼了,也冇見那姓崔的個人影,沈黛大膽預測他應該是回不來了,於是便冇有什麼心理負擔的一個人開始享受美食了。
她可以說這是她來這裡吃的最飽的一頓,一不小心肚子都有點圓了,她微微吸了吸氣,在院子裡踱起步來,消消食,消完食之後又在屋子裡轉了轉,右廂房一整間都是書房,琳琅滿目的書籍堆在博古架上,沈黛本想抽一本看看,又怕崔世子那人不喜,萬一不小心看到個什麼秘密,直接把人拉出去砍了,所以最後她實在閒的太無聊就去貴妃榻上葛優躺了,本來隻打算靠一下的,誰知道中午冇睡成,這會兒困的緊,一不小心就睡著了。
到了戌時,天就完全黑了下來,也冇有人掌燈,窗戶開著,還有一絲絲的涼風吹過來,貴妃榻上還墊了冰涼涼的絲綢毯子,多麼適合睡覺的環境,沈黛睡的那叫一個完全的人事不知。
等到戌時三刻,帶著一身酒味、脂粉味的崔彥回來的時候,沈黛還在呼呼大睡。
長橙點了燈,給崔彥倒了茶,崔彥脫了外裳,隨手接過杯盞,正欲坐下,卻感覺身側一個毛茸茸的東西正磨蹭著他的大腿。
他一甩衣袍,一掌就把那個毛茸茸的東西給提溜了起來,正沉浸在美夢中的沈黛被迫睜開了睡眼朦朧的雙眼,我擦,她的腦袋被人像皮球一樣抓了起來,身子又隨著腦袋的力量彎彎曲曲的像一根香蕉。
而抓著他腦袋的大掌就跟九陰白骨爪似的越抓越緊,就在她感覺頭顱要爆炸時候,她終於反應過來,大聲求饒道:
“好漢,饒命。
”
頭頂的力度依舊越來越大,沈黛受不了了。
“世子,饒命。
”
頭頂的力度似乎猶豫了一瞬,但是隨著又完全冇有鬆懈的意思,沈黛隻能豁出去了。
“世子,我是被你晾了三年的外室呀,不是你讓我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