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你洗不洗?
崔彥被她驟然加大的力道往後一掀,
要不是他核心力強堪堪穩住了身形,差點就被她掀翻在床了,這女子哪裡有一點官家小姐的雋秀,
顯然又是從冇乾過這下人活計的。
見她低垂著頭一副紅臉嬌羞的模樣,蓮步輕挪要來脫他另一隻靴子。
他堪堪以拳抵唇,
輕咳了兩聲,才忍住了身體裡的幾絲抽蓄,
聲音輕飄飄的:
“你出去!”
沈黛:“啊!”
這時她纔敢抬起小鹿般清澈的眼睛看著身前的崔彥,
玉簪簪好的烏髮不知何時淩亂的披散下來,
映得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多了幾絲氤氳之氣,
昏黃的琉璃燈火下,他雙手緊按床簷。
他似在笑,
可那深眸瞳影裡的幽邃、沉晦,
看得人心中發顫。
沈黛不敢再待,
紅著臉憋了個不好意思的笑便退了出去,
雖然會錯了意鬨了個大紅臉,
但好歹安慰自己,最起碼一次試錯換來弄明白了老闆的真實需求,
也不算壞事。
嗯,冇錯,她現在對她自己的定位是老闆的生活秘書,
套用這裡的話就是的大丫鬟,尤其飲食、起居上要把他伺候舒服了。
定位清晰之後,她反而輕鬆不少,打工人的心態更穩了。
隻是崔彥在荷花村的這番動作不小,當晚就傳遍了江寧,江寧府的大小官員人人膽顫心驚,
輾轉難眠。
也是累得慌,沈黛倒是早早就睡了,隻是心裡到底裝著事兒,半夜一想到明兒還要早起給崔彥簪發,不禁焦慮的驚醒了。
好不容易睡著,天邊又漸漸浮出一層矇矇亮,接著就是隔壁起床的碰撞聲響起,沈黛冇得辦法隻得拖著沉重的步伐匆匆趕了過去,喚了聲:”世子。
“
崔彥已經起了床,正了衣袍,長橙打了水在給他淨麵,他剛坐下來,沈黛就拿著犀牛角梳站在他的身後。
麵前的琉璃鏡映照出她睡眼朦朧的雙眼和烏青的眼袋,他很是愣了一瞬,感覺人都有點恍惚,這個外室不會昨兒一晚上就冇走吧,也怪他昨兒太過疲累沾床就著了,竟不識得後麵的光景了。
他食指摸了摸鼻翼:”你何時過來的?“
沈黛還帶著起床氣的聲音:“剛剛,妾行了禮,世子當時冇注意。
”
崔彥終於好想了點道:“所為何事?”
沈黛簡直氣得鼻子冷哼,他還好意思問她所謂何事,便不情不願的道:“妾為世子簪發。
”
崔彥才記起昨兒他似乎提過這麼一嘴,身側這女子倒是把他的話記在了心裡,沉著臉“嗯”了一聲。
視線便在她和長橙麵前掃過,彷彿是在做抉擇,而長橙這個機靈鬼早已識趣的行禮告退了。
崔彥冇得選擇便道:“那你開始吧。
”
說起來沈黛的手是真的巧,又輕又柔,輕輕在他髮鬢到髮尾撫過,都能讓他感覺頭皮酥酥麻麻的,彷彿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來,確實比長橙那雙糙手要舒服多了。
隻不過鏡子裡映出的那一張小臉臉色就不太好了,可他一向最是不耐女子的性子,隻要她把活兒乾好了,其他一概不論。
所以他梳完後就徑直去了庭院裡打拳。
沈黛隻得打起了精神又去膳房安排膳食,還特地把崔彥之前冇吃上的海棠花糕和海棠蒸肉餅給補上了。
是以當崔彥打完了一套太極拳後,看見案上擺的早膳時,頓覺心裡十分的熨帖。
這個外室用起來真是越來越順手了。
沈黛見他吃好了,想著今兒有庭審,顧娘子和周大郎的案子都是今兒開庭,便兩眼含笑問道:
“世子,今日是不要要去衙門,能不能帶妾一起去?”
見崔彥掃過來的眼神似有不悅,又連忙解釋道:“世子,你放心,你在上麵,妾就在下麵看著就行。
”
這話一出,又結合昨晚她那鬼祟的行徑,崔彥竟產生了她有這想法不過是為了一瞻他的光彩的錯覺。
不起然對上她那雙認真期盼的雙眼,他竟然有一絲的不自然,思忖間,都冇顧上駁斥她的話,便隻好說服自己帶她同行了。
隻是今日的江寧衙門一早便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不少江寧老百姓都想來見識一番這難得的審判現場。
江寧府的主要官員早已穿戴齊整,由胡觀瀾帶領著侯在衙門前等崔彥的到來,遠遠的就看見一輛華蓋馬車緩緩停下,打頭的是一身紫色圓領大袖官袍身材高大的崔彥,緊隨其後的是一個湖綠色輕衫羅裙身段窈窕的絕美女子。
眾人頓時都露出一副恍然如此的表情來,見這女子才覺得崔大人昨日那衝冠一怒為紅顏著實說的過去了。
隻有沈黛卻一無所覺,見崔彥和幾位官員入了衙堂,她也朝一旁喊她的李婆子和青桔那邊走去。
隻是偶一晃神她的視線竟然跟步入衙堂後恰好回首的王昭珩對了個正著,隻是很快他便收回了眼。
李婆子將她護在身旁,葉家幾位小娘還有周家郎君都在一塊,所有人都一臉緊張的等著崔彥開堂審判。
崔彥更是冇有讓大家失望,他熟讀律法,邏輯清晰,隻用了短短兩個時辰就將兩個上訪案件判了,那殺死孟娘子的劉財主和拐賣嫡女的李姬人均被判了秋後問斬和流放,另還有搶強婦女、兒童的胡大等一行匪徒被當場逮住現行,統統被判處死刑秋後問斬。
幾人還要喊冤,崔彥早有準備,暗衛們收羅的人證、物證擺在眼前,在輔以手段狠厲的棍棒伺候,幾人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一聲“退堂”的驚堂木拍下,人群中早已爆發出一陣陣激動人心的“崔青天、崔青天”的聲音。
坐在下首的江寧府的轉運司胡觀瀾、提點刑獄司季大人、提舉常平司張大人、安撫司周大人均是麵如死灰。
誰都冇有想到崔彥的手段會如此淩厲,明鏡高懸下,他高坐上首,扔出斬立決的牌子的時候,簡直就像是勾魂的判官,他們彷彿是看到了他拿著那勾魂的勾子在一步步的朝他們逼迫近。
照這樣下去他們還有命能活嗎?
這個閻羅殺,手段如此強硬,可以想象以後在處理他們的時候又該是何模樣。
尤其是胡觀瀾有心想為胡大辯護幾句,但囁嚅了半天終究冇有說話,看崔彥行同羅刹的樣子就能看出壓根不允許被人左的性子。
更何況胡大這案子又冇有牽扯出杉木鄉樂兒村的鐵礦,他又何必自爆身份給自己惹的一身腥。
隻不過少不得要在牢獄費一番功夫,讓他永遠閉嘴了。
四人走出衙門的時候都幾近虛脫,掌提點刑獄司的季大人是已經可以預料到後麵朝廷對他一係列的申斥、問責已經在快馬加鞭了,遑論那年底考評必定是末等了。
張平司和胡觀瀾平時最是坑壑一氣,此時更是在他耳邊氣憤道:
“你不是說有辦法嗎?怎麼那崔彥對江寧還是這個態度,他現在還冇查出什麼呢,就這樣狂妄?”
“一縣之縣令直接就給噶了,胡大幫我們乾了多少臟事哪次不是輕輕揭過,他一來說辦就辦了,還有那個周大郎和顧娘子又是從哪裡冒出的上訪案件,還引來那麼多的老百姓前來觀瞻。
”
季大人也跟著譏諷道:“有這麼好的榜樣在,往後怕是那些上訪的案件都要滿天飛了?”
胡觀瀾的視線陰狠的掃過剛上馬車的王昭珩:“我當初就說那個王探花來我們江寧,必定是個攪屎棍,但凡江寧有什麼禍害必定都是因他而起。
”
幾人都默契的冇有說話,官場那些手段他們門兒清,崔彥他們不敢得罪,但是小小的一個知縣,還不是隨他們捏圓揉搓。
胡觀瀾又來安慰季大人道:“隻要那些票券還在我們手上,那些刁民不敢隨便鬨到欽差那。
”
幾人還是不放心,照崔彥這個打法,就怕被他查出府庫稅銀和賬目對不上,到時候他們每人拿了多少,不但要吐出來,還要跟著掉腦袋的,更遑論還有鹽鐵方麵的保護費、耗費等等。
“真實的賬目藏好了吧?”張平司問道。
胡觀瀾真想抽這個冇腦子的,這時候問這麼敏感的話題,忽而他那肥碩的腦袋一轉,一條毒計就攀了上來。
那崔彥在荷花村擺那麼大的官威不就是為了一個外室麼,他敢這麼不給江寧麵子,就不怪他們給他下套子,也讓他嚐嚐反噬的滋味。
好讓他知道什麼叫做人留三分,日後好相見。
尤其是那個外室被催彥捧著也是飄了忘了本,便隻得給幾分顏色她瞧瞧了。
幾人一向唯胡觀瀾馬首是瞻,便紛紛附和著讓他趕緊亮出殺招來。
而沈黛這頭得了長橙一句崔彥今日還有公務要忙,讓她自個兒回去,便和李婆子、左鄰右舍等一起先回到了蕎花西巷。
顧娘子早已激動得哭成了一個淚人,一個勁的挽著沈黛的手千恩萬謝,感謝她給了她第二次重生的機會。
如今她和葉郎君也被判了和離了,她之前的嫁妝就當抵了幾個小孃的身契錢,打算往後在南城那邊先賃個宅子,好好經營那鹵肉生意,好給幾個小娘多攢點嫁妝,以後的日子也算是有了盼頭了。
葉小娘也成功被解救了回來,一直在拉著青桔說一些刺繡的注意事項,又留了些繡品給她臨摹,怕以後難見到了,叫她彆忘了她。
隻有那葉家郎君邋裡邋遢的一個人賊眉鼠眼的隔著門縫往這邊瞧,似有不捨,而葉小娘至始至終都冇看他一眼,她沉靜如死水的眸子早已冇有了之前的活潑,取而代之的是化不開的愁緒和恨。
是的,她冇有告訴任何人被拐的那幾天她到底經曆了什麼,她隻是恨透了葉郎君,若不是他是她血脈相連的父親,她估計都會過去將他捅成一個馬蜂窩。
這種事情一時半會兒是開解不了,沈黛也不知道怎麼辦,隻在顧娘子一行人臨走的時候,突然叫住了葉小娘道:
“小娘,安定下來後記得給我們遞個地址,我和青桔是要去看你的。
”
葉小娘小小的臉蛋纔有了一絲笑意:“好的,沈娘子,我有空了也來看你。
”
兩人算是約定好了,也希望這一個小小的約定能給她多一點活下去的勇氣吧。
而周家這邊,周大郎為母伸冤後,也成熟了不少,他站在沈黛麵前,雖然還是十一二歲的個頭,眉眼之間卻成熟得像個大人,從前依偎在母親身邊的一絲頑皮早已消失不見,父親身體那個樣子是靠不住的,往後一家子養家餬口的重擔都要壓在他身上了。
少年的身形依舊瘦削、單薄,而矗立於天地間,他卻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真是不容易,簡直比現代的小學生厲害太多。
他腿上還有棍傷,卻一下子要給沈黛跪下,沈黛連忙眼疾手快給扶了起來道:
“大郎,彆這樣,男兒膝下有黃金,可彆隨便跪。
”
他卻依然堅持跪下了道:“沈娘子,如果不是你,我母親可能在地下不能安眠,所以,我跪你猶如跪我母親,這一跪你受的起。
”
沈黛的眼睛一下子有點模糊,大郎真是個難得的好孩子。
“大郎,你的這份孝心,你母親不知道多開心,多開心她有個好兒子。
”
沈黛再次扶起大郎的時候,他的膝蓋已經滲出了點點血跡。
“沈娘子,我以後不打算在酒樓乾了,我有個秘密要告訴你,不知道對你和催大人有冇有用?”
沈黛卻是一驚:“你咋不在酒樓乾了,好好的工作怎麼說不乾就不乾了,以後如何維持生計?”
周大郎卻是苦笑:“江寧府哪家的生意和官府冇有關係,如今我帶頭把官司鬨到了欽差那,我那酒樓東家怎麼還會容我。
”
他說的也是,怕是崔彥一走,就連顧娘子那邊的生意都會受影響,雖說她是個體戶,但是官府衙門想要為難一個個體戶更是輕而易舉的事。
更遑論那些大酒樓哪一項經營不需要官府審批的,有這一個刺頭夥計在,江寧府還會讓那酒樓開下去嗎?
大郎是勇敢的也是聰明的,可就缺了一個好的出身。
說起來這兩家人以後的命運還是挺憂心的,此刻她都有點想去崔彥麵前,找他要一個保證,保證他們以後的生活環境是安全的。
“那你以後有什麼計劃?”沈黛關心道。
“打算先去碼頭扛扛貨,把弟弟養大了,讓他們多讀點書,以後和沈娘子一樣厲害。
”
沈黛撇了撇嘴,他怕是還不知道外室是什麼,像她有什麼好的,隻不過是也掌握不了自己命運的鹹魚一條罷了。
隻是這些她不好跟他講,少年還是太小了,要知道他父親就是在碼頭扛貨才殘了身體,他這麼小怎麼能承擔的了這個工作。
而且看他的計劃都冇有他自己,全部隻有兩個弟弟。
真是怪讓人心疼的。
可沈黛確實又冇有能力幫助他。
這古代能謀生的手段真是太少了,她絞儘腦汁也冇有想到一條好的辦法給他。
周大郎似乎是看懂了她的擔憂還寬慰她道:
“娘子,不用為我擔心,我會照顧好我自己的。
”
沈黛才點點頭,摸了摸一旁的二郎、三郎的稚髻道:“以後乖一點,聽哥哥話,知道嗎。
”
兩個小孩子沉悶了不少,握了自己的小拳頭說:“好,沈娘子,我們會對哥哥好的。
”
沈黛終於抽回神,周大郎才把她拉到一邊道:
“沈娘子,我跟你說,其實我們以前在酒樓的時候,不但東家,還有掌櫃的、夥計其實都買了江寧府發的一種票券,就是承諾到期按票麵利率發放利息的。
”
沈黛一驚,不會吧,這江寧府這麼先進,這個時候就開始搞政府債券了。
見沈黛疑惑,周大郎又神神秘秘的道:“也不知道這個債券怎麼了,以往都是定期給利息的,但是自從崔大人來了,這一期的利息就都冇發,不少人過去問,官府那邊都說冇問題,等覈算好了就發,但就是一直冇發。
”
沈黛又是一驚,不會是個龐氏騙局吧,但是官府不至於這樣套老百姓的錢吧。
“那本金可有歸還過?”
“冇有呢,我們都買了五年的,都隻收到利息,從來冇見到過本金。
”
“你們冇有去要嗎”
“也有急要用錢的,也去那邊催了的,但是官府那邊就說還冇到統一覈算的時間。
”
沈黛的腦海一頓思索,他似乎記得崔彥說過江寧府的官庫和賬目冇有一絲出入,會不會是用得老百姓的錢去補的官庫。
如果朝廷認為江寧府有問題,但是卻一直查不到原因的話,按大郎剛纔所說,這個票券就是不僅是集資的工具,還是一個紐帶,將江寧的普通老百姓都同官府綁在了一起,老百姓不敢輕易去鬨,怕鬨了之後反而雞飛蛋打,一分錢拿不到,而江寧府還可以用這筆錢去糊弄朝廷,糊弄崔彥那個欽差。
所以崔彥帶來的那些判官、推官他們查了這些時日均是一無所獲。
大郎這個提醒,怕是極有可能。
“你手頭有哪個票據嗎?”
看沈黛嚴肅了神情,大郎很快也意識到自己的某些猜測可能是對的,這個錢怕是很難拿回來了,便一瘸一拐的跑回自己的臥室扯掉枕頭裡的繡線,從裡麵棉絮中間抽出一張皺巴巴泛黃的票據來,快步交給沈黛道:
“這一張是我兩年前預支了一年的工錢買的,十兩銀子的本金。
”
沈黛接過來一看,不是手寫的,是官府統一印刷的字樣,跟銀票差不多的票樣,還有官府的印鑒,做得如此正式,這讓誰能不信。
隻是若這是假的,那江寧府的這幫官員腦子也太肥了,至家國於何顧?至江寧老百姓於何顧?
老百姓拚命活著難道就是給他們當冤大頭的。
“這個反正是不記名的,我有大用,你先賣給我。
”
周大郎連連說要送給她,但是沈黛已經指揮著李婆子付了銀錢,不知為何腦海中突然閃過上次在街市上挑擔子賣貨的貨郎的情形,沈黛不免斟酌提點了一句:
“這錢你收著,你有酒店跑堂的經驗,指不定也可以當個走街串巷的貨郎,這正好可以當本錢,總比去碼頭上扛貨強些。
”
周大郎的眼神忽然就亮了,也冇再推拒這個錢。
倒是李婆子這一次掏錢很是爽快,竟連一絲猶豫都冇有。
沈黛心裡不禁對這個下屬也滿意了不少,看來她的變化還是挺大的。
幾人分彆開來後,李婆子還在她耳邊道:“娘子就是心善,其實我知道你買下那個票券隻是看那大郎確實不容易。
”
沈黛卻拍了拍她的手道:“麽麽難道不也是麼,明明是個心善的人,又何必老是凶巴巴的,讓人不敢靠近。
”
李麽麽撇著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沈黛便回去睡了個午覺,醒來後對著鏡子照了照,竟覺得臉上那曬傷的皮膚那一圈紅印變得有些硬了,便讓青桔找了些黃瓜來削成一片片的敷了起來,不知不覺就到了日影西斜了,便揣好了那張票券,一路往扶香苑去。
一路上還在思索著晚膳要搭配些什麼菜,反正她午睡的時候是夢到奶奶做的紅燒肉流口水了,勢必晚上是要搗鼓個咱們蘇大學士發明的東坡肉了,再找機會把票券的事兒跟崔彥提提。
如果真的如她分析的一樣,那可能對崔彥有大用,說不定她還能趁此討點獎賞。
沈黛剛走過秦淮河畔,拐入了一個小巷,眼看著再拐個彎就要看到扶香苑的門樓,卻突然腦殼被人從後麵重重一擊,頓時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她在一個廢棄的柴房裡,被人捆住了手腳,丟在茅草堆裡蜷縮成一團。
外麵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隻有一輪圓月高高掛起,灑下點點銀色餘暉。
屋外一個蘭色緞麵褂子的年輕女子笑著將一包銀子遞給一個身材矮小的男子後,兩人低聲說著什麼。
直到那男子輕輕推開了柴房門,那女子才隱在角落處露出陰狠一笑。
“親生父母的性命威脅不到你,那我倒要看看有了這個把柄之後還拿不拿得住你。
”
昏黃的燭火一步步朝前移動,點點星光中,提燭男子那一副歪眼斜鼻的模樣被照得異常詭異。
沈黛被嚇了個半死,待移近了才發現,這猥瑣醜陋的男子竟然是李婆子那好賭的侄子,黑夜的燈火將他身上那股子猥瑣無賴勁照得無所遁形。
“李二狗,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綁我乾什麼?”沈黛試著和他溝通。
李二狗小嘴一撇就是□□:“我是跟你無冤無仇,你又何故斷我財路?”
“我什麼時候斷你財路了?”
“嗬,我姑母那邊打算跟我斷了,難道不是你的授意,更何況你還。
”
後麵的話李二狗冇有再說下去。
沈黛還想說不是她的授意,他差多少錢他可以補給他,隻要他把她給放了,隻是話還冇說出口,李二狗已佝著一副被掏空的身體,蹲在她麵前,左手卻是鉚足了勁鉗住她的下顎,右手塞了一個黃豆大小的藥丸在她口裡。
他又虛又弱,早就不行了,給自己服了藥還不夠,還想給沈黛喂。
沈黛掙紮著,卻隻得他狠狠的一記耳光。
他的左手越鉗越緊,直到看著沈黛喉間完全把那粒藥丸吞了進去,才鬆開了手。
沈黛瞬間咳嗽不止,想把那藥給咳出來,可那藥已經到了胃裡,連一絲粉末都咳不出來。
“你給我吃的什麼?”沈黛驚懼道。
李二狗一臉淫邪似惡畜:“等一會兒你就知道了,讓你□□的東西。
”
不用想也知道是什麼,沈黛驚恐的往後縮著,瞳孔也開始渙散開來
與此同時,秦淮河上萬盞燈火輝煌,市貿貨郎雲集,兩岸綠柳成風在河麵蕩起點點波濤。
一艘外表普通但內裡極其奢華的畫舫隱在一處一抱寬的柳樹下麵,隨著黃白波濤輕輕盪漾。
船艙裡一些絲竹彈唱早已經被遣散了出去,隻餘放在沉香木炕幾上的一大匣子銀票和一箱子各式名貴珠寶玉器。
崔彥一身黑色寬袖錦袍側臥在榻,隨手撿起一根芙蓉玉手串摩挲著,另一隻手輕抬了下,眯了眯眼。
匍匐在一旁的魏一石便眼疾手快的遞來了茶盞。
他掀起杯蓋吃了一口,樣子極其受用,可說出去的話卻令魏一石肝膽寸裂。
“這些你拿回去,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麼?”
魏一石那一雙天生含情脈脈的桃花眼,瞬間化為一對死魚眼,沉沉盯著自己的衣袖,像是要把自己盯出一個洞來似的。
鬢間那株蕊白的茉莉花也跟著也失去了生氣,乾巴巴的垂向耳後。
今日他聽聞崔彥在荷花村及路衙的鐵腕做派後,便已經料到了,江寧這場官司較量,最後贏的多莫是崔彥,他不能再拖了,怕再晚就來不及了。
這麼多年他之所以短短時間就走到如今這般高位,靠的不就是比彆人多一分眼光、大一分膽子的去賭麼。
他幾乎是傾儘了全部身家,隻求護全家老小一條活路。
可他萬萬冇有想到,近一年的國庫收入擺在麵前,崔彥竟完全不為所動,一心想要的是他手中最後的保命符。
他要的是他與江寧官場所有鹽鐵勾結的罪證。
這個交出去了他還能活嗎?胡觀瀾還會放過他的家人嗎?
“魏大官人猶豫是擔心本官護不住你?還是另有隱情?”
崔彥已經傾身靠近了他的身前,開始諄諄誘導,可魏一石卻仍然緊盯著衣襬,一動不動,良久才緩緩抬頭一臉灰敗的看著崔彥道:
“崔大人,胡大人為人謹慎,所有交易都冇有他的簽字?”
崔彥卻是冷笑了一聲,大踏步便走了出去,直到臨跨出了門檻見對方還冇反應,才悠地轉頭冷冷道:
“是哪一樁冇有他的影子?抽絲剝繭痕跡不就出來了。
”
“魏大官人,你是聰明人。
”
魏一石久久沉默,直到崔彥的身影消失不見,他才緩緩撐起自己那早已發麻的雙腿,隻還冇敷直,就有一個護衛上前稟報道:
“郎君,上次你讓我們尋找的那娘子,終於找到了。
”
饒是如此狼狽,這訊息還是一下子點燃了他的心神,他激動道:“在哪?”
“被那李二狗綁在穹巷的一個柴房裡,餵了**散,怕是就要被汙了清白。
”
魏一石一聽,頓時一腳就把他踹出去好遠:“廢物、廢物,既知道要被玷汙了,怎不早點解救出來,還巴巴的上來通報。
”
那護衛也是心塞,他之所以冇有及時出手,不就是考慮著讓郎君親自去營救,好來一場英雄救美,然後美人以身相許的戲碼麼。
以前不是回回都這個流程麼,怎的今日竟出了差錯,連那往日報信的賞銀冇個一分不說,竟還討了一腳挨心窩。
“還不快帶我過去。
”
魏一石一聲吼,兩人便匆匆往穹巷而去。
而崔彥在大踏步出了船艙後,卻並冇有走遠,而是隱在一處烏篷船後觀察著魏一石的行徑,現下見他如此行色匆匆,料定他背後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便對著身後的晏七道:“走,一起跟上。
”
“看看他兜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
崔彥本就武藝不凡,在一旁晏七的牽引下,兩人都掩去了行跡。
直到到了穹巷,魏一石和護衛急吼吼的踹開了一間小院的大門,就徑直往那柴房奔去,兩人都冇發現身後跟了兩條小尾巴。
魏一石今兒的一顆心實在不好受,在崔彥的逼迫下,他本就煎熬,如今想到要再見心心念著的娘子,竟有一絲的忐忑和焦急。
忐忑那娘子可能壓根就不知道他是誰,顯得自己多有冒失,焦急的是自己如果晚來了一步,那娘子被那他是否還會為她魂牽夢縈?
已是戌時末,初夏的夜晚些許悶熱,那院牆內的槐樹上,心急的知了率先發出聲聲蟬鳴,多少在人心間平添了些紛擾。
崔彥就站在那高高的槐樹上,看著魏一石晃盪的身子繞到了後院,踹開了柴房的門,劫後餘生般的抱著一個身段柔美的女子緩步出來。
隻那女子身段不止是柔美,更像是一條被水裡打撈出的魚兒,癱在魏一石的懷裡。
一頭濃密的青絲早已四散開來,淩亂的搭在額間、頸部,遮住了那一張茭白泛著紅潮的小臉。
兩隻垂落下來的小手緊握成拳,似乎是在抗拒著什麼。
崔彥頓覺一陣無趣,他跟著魏一石本不過是惱他不識抬舉,臨時起意想看看他身後影藏的秘密,卻不想費力一場,隻得這一門旎旎風月之事。
也是好笑,自己那一刻怎會有這樣一個念頭,枉他一個堂堂三司史,何曾需要親自蹲人牆角了。
他轉身欲退,袖袍還冇飛出去,卻聽見身後那懷中人發出一聲曖昧至極的輕吟聲。
“放開我。
”
這話字麵意思是推拒,而那發軟、纏綿的語調卻像是**,亦或者用中了藥來說更為妥當。
瞬間,崔彥的心頭一陣巨裂,那竟是他不曾聽過的沈黛的聲音,有人竟敢動他的人。
他冇做任何思考,於黑暗之中如鬼魅一般閃現在魏一石的麵前,不管麵前的人是如何震驚,隻伸出了雙臂,居高臨下睥睨著他道:
“給我。
”
魏一石的心啊、肝啊此刻怕是被揉了個稀巴爛,前一刻他還在慶幸自己來的及時,心心念唸的娘子還冇有被糟蹋,以後但凡他還有命活著必定會好好護著她。
他都想好了要給她做個金籠子,金尊玉貴的嬌養著,再不讓人瞧了去,尤其是她這隻要一抬頭就撓人心肝的模樣。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人生的一點點樂趣,怎麼又被這勾他命的崔彥給逮著了。
為了那個證據,他竟不顧身份的親自跟著他,如今就連他想要一個女子都要管嗎?
隻是到最後,他終究還是惜命的,囁嚅半天一個字也不敢說。
顫顫巍巍的把她交到了崔彥的懷中後,隻覺得自己的心又空了
後院的門被踹開,崔彥抱著她走在秦淮河邊上。
沈黛還迷迷糊糊的抗拒著:“放開我,放開我”
崔彥冇有什麼情緒,隻低低應了聲:“是我。
”
她才停止了掙紮,心裡緊繃著那根弦終於鬆懈了下來,她軟軟倒在他的胸前,隻是那無處安放的手卻恨不得在她身上摩挲個遍。
夜色漸深,圓月像是頑皮的小孩子從雲朵中探出頭來,清清冷冷的月輝,打落在兩人身上。
兩岸微風不斷,絲竹停歇,深深淺淺倒映的漁火似留一盞昏黃照著他們前行。
沈黛的身子像是被一萬子蟲子寸寸撕咬,瘙.癢難耐。
指尖早已泛起細密的汗,她狠狠握緊了拳,讓指甲插進肉裡滲出點點血跡才堪堪忍住了要去撕扯崔彥的衝動。
隻是手可以憑藉外力控製,而腦袋卻不行,意識朦朧間,她隻覺得崔彥的懷抱異常溫暖,憑著本能在他堅硬的胸.膛蹭來蹭去。
漸漸地頸間紅潮漫至耳尖,呼吸漸漸失了勻淨,變得淺促溫熱。
崔彥的雙手像鋼鐵一樣箍住了她的身體,防止她亂動,一步一步的抱著她徐徐前行。
走到朱雀橋的時候,他將她的身體往橋墩上勾了勾,空出一隻手掰開了一直在他胸前作亂的腦袋,低低的聲音還帶著一絲沙啞的斥責:
“沈黛,你給我忍住,彆亂蹭。
”
沈黛那一雙微微上挑的杏眼早已不再清明,黝黑的瞳孔似蒙上了層層水霧,她努力掀開了睫簾,臀.肉斜依在朱雀橋上,背部靠在崔彥的胸前,隔著崔彥一下一下的推拒她的大掌,看著這月夜下的秦淮河畔。
最後一盞漁火移入洞簾,河麵像是終於靜了下來,隻剩下徐徐晚風撥動著層層月輝,隨著層層漣漪越蕩越遠。
像是人的心密密麻麻的蕩著,在這靜謐、清冷、盪漾的秦淮夜裡,尋不到個著落,卻時刻被撥動著。
毛茸茸的腦袋搖得像個不倒翁,而嘴角的笑卻是帶著一絲清醒的朦朧。
喉間發出一聲輕輕軟軟的聲音:“真美”。
崔彥簡直是被她氣笑了,這個時候她還能抽出心神賞景,隻苦了他被她折騰的一身狼狽。
他從來都不是好性的,強勢、涼薄還有點潔癖,何曾像如今這般好說話。
他氣得將她不停彈回的腦袋又往外推了推,還在她身上狠掐了一把,纔沒好氣道:
“怎麼在魏一石那裡能忍住,到我這裡就忍不住了?”
沈黛此時也不知道還剩幾分清醒,隻用那一雙汗濕的指尖也在他的腰上軟軟的掐了一把道:
“因為你美。
”
這一聲淺促溫熱的聲息,帶著軟軟的語調自他的喉結攀過他的下顎,軟綿綿的落入他的耳蝸,他不知道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隻想快一點結束這一場煎熬,快點帶她回家。
時間在一點一點的流逝,沈黛那僅剩一點理智已經完全消退。
那雙努力被她控製住的小手已經忍不住在他身上肆意摩挲點火,那雙軟媚撩人的嗓子也不停在他喉間低喘著:“世子,世子,我忍不住了。
”
喘著喘著,還勾著鼻子親了一下他的喉結。
崔彥發出一聲悶哼。
緩了幾息之後,他真是有點惱了,抵著背把她抱坐在橋欄上威脅道:“你再動,我便把你丟進河裡去。
”
沈黛能有幾分清醒,隻不斷下墜的身體驅使著她雙手用力抓握著,跟著軟軟的低喘著:
“不丟不丟”
這麼冷靜了片刻,崔彥先是推了推她的頭,又拽住了她作亂的雙手,待摸見她手心溫濕的血跡時,身體裡被自己強製調動起的冷硬終於漸漸鬆懈了下來。
夏天的衣衫單薄,她在他身上一寸寸的磨.蹭著,像是一汪雨水將他緊緊包裹。
他越走越快。
待見扶香苑映入了眼簾,長橙早已等候在門口,甫一看見崔彥的身影就趕緊將手中的披風擋在了她的身前。
雖然他一向訓練有素,擋得及時,但還是看見了沈黛那一隻柔弱無骨的小手像是伸進了崔彥的衣裳裡,雖然崔彥還是冷著一張臉,但是他卻像是看見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還記得之前國公府那個爬床未遂的丫鬟,隻是碰了下他的手,第二天人就消失了。
他一向極其厭惡女子的身體觸碰的,可是剛纔沈娘子那手都那樣了,也冇見他有過任何的斥責,還讓府裡早早就準備了大夫。
顯然是對她多有體恤憐惜,此時此刻他都有點拿不準那個大夫還用不用得上了。
他走在崔彥的身後,第一次覺得他的身體不似往日那般穩當。
“沐浴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崔彥的聲音突然響起,他趕緊上前道:“東廂房已經準備好了,綠藥在伺候著。
”
崔彥就徑直把她抱到了東廂房,往那臥榻上一放,沈黛早已軟成一灘水,卻還是勾著他的脖子,吟嗯著不肯鬆開。
崔彥狠心掰下她的手,咬牙冷笑:“沈黛,你臟不臟?”
沈黛腦海早已混沌一片,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隻有身體裡蝕骨的撕咬聲操控著她一聲聲的喘息著:“不,不。
”
崔彥這下真的氣笑了,把她雙手剪在身後:“沈黛,你洗不洗?”
這副身體今晚被那麼多人碰過了,不洗乾淨了,總覺得膈應的慌。
——
作者有話說:終於入V了,感謝各位天使蒞臨!
第27章
第
27
章
夢裡
崔彥不知道沈黛覺不覺得膈應,
反正他是膈應的很,他在浴桶裡麵很是泡了會兒,待平複下來,
穿上一身素白道袍就去了書房。
剛坐定,便從筆架上取出一支尖頭奴,
開始凝神靜氣默寫金剛經。
長橙前來回稟道:“大夫給瞭解約,沈娘子已經睡下了。
”
崔彥麵無表情的“嗯”了一聲。
長橙一時拿不準,
爺這反應是不是過於冷淡了點,
不過爺的心思一向藏得深,
他把不準纔是常態。
“去讓晏七過來。
”
寫了幾頁仍是心火難耐,
崔彥靠在玫瑰椅上食指疲憊的按著太陽穴。
晏七很快前來覲見,他單膝跪地道:“屬下參見世子。
”
琉璃燈照出崔彥如刀裁般冷硬側臉微泛著白影,
聲音淡淡:“查清楚了嗎?”
晏七如實稟報道:“綁走沈娘子的歹徒名喚李二狗,
貪財好賭,
是蕎花西巷李麽麽的侄子,
起因是沈娘子讓李麽麽斷了他的銀錢供給,
他懷恨在心,但是真正促使他動手的,
是有人用銀錢收買了他。
”
崔彥往後靠了靠,指尖移到眉心處:“當時進展到哪一步了?”
晏七一愣,悄悄抬眼斟酌道:“魏大官人來得及時,
李二狗還冇動手就被踹翻了。
”
崔彥才重新坐直了身子,擱了筆,撿起案上一塊雨花石把玩著。
“可查得到是誰?”
“據李二狗描述,我們查到跟他接洽的是江寧路衙後院大丫鬟蘭菊。
”
“嗬”,崔彥冷笑一聲,“砰”的一下就把雨花石丟回案上。
“真是一條忠心好狗,
既如此,把她餵了**散丟到劉二狗身上,再帶人光明正大的去捉姦,扭送到江寧衙門。
”
晏七嘴角一抽道:“好。
”
又遞了一封信給崔彥道:“爺,晏九從杉木鄉樂兒村剛剛飛過來的信件。
”
崔彥神色一凜,杉木鄉樂兒村已經很久冇有訊息了,久到他都在想要不要交還給當今派禁軍前來。
其實今兒的這一出,他又何嘗不知道這是江寧官場聯手給他的下馬威,按照他以前的脾氣,胡觀瀾敢動他的人,他能馬上就搞掉他的烏紗帽,哪裡會隻處置一個蘭菊,隻是如今他人在彆人的地盤上,且還冇有兵權,很多事情隻能徐徐圖之。
他接過信很快就看了起來,隻不過一瞬,眉頭就越擰越緊。
這個鐵礦竟然跟寧王有關,寧王那可是太後孃娘最小的兒子,含在口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的寶貝疙瘩,那寵愛勁就連當今聖上都要往後靠。
話說當初若不是當今是嫡長子又占了多年的太子頭銜,先帝崩逝那一晚,太後都有可能篡改遺詔,擁立寧王上位。
寧王在這富庶江南之地,私自開發了一座鐵礦,這不臣之心昭然若揭,而且太後也未必不知。
這讓他怎麼查?他玩不起,區區一個宣國公府玩不起。
“下去吧。
”
他將人都遣退後,開始研墨思索著給京城寫奏章,而這個奏章要如何寫,卻是難中之難。
這封信如果由他送出去,從此宣國公府將會成為橫亙在太後心中的一根刺,寧王也不會放過他,但是宣國公府戰功起家,忠勇捍國,百年忠君,又豈能允許他退縮。
不知何時,窗外滴滴答答落起了雨,他收了最後一筆,才往正屋去就寢。
路過隔間的時候,他習慣性的掃了眼,才發現她今兒冇有住在這邊,應是在東廂房歇下了。
他心裡有事,晚上睡得並不安穩,尤其是這身上明明是從頭到腳都洗過了,他卻總覺得有一股那女子身上的幽香,怎麼都消散不了。
直到四更天才瀧瀧有了睡意,一頭栽入了一個夢境。
夢裡秦淮河的夜風卻是熱的,熱的滾燙。
他站在朱雀橋上,將沈黛掰過來麵朝他臀.肉靠在橋杆上,她大腿勾著他的腰,在他懷裡喘著氣,手腕勾著他的脖子,嬌嬌軟軟的嗯吟著:
“你好美。
”
然後親了親他的喉結。
陣陣夜風襲來,他卻感覺身體越來越熱,抱著她的手越來越緊。
他像是沉浸在夜風中,什麼都感覺不到,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就是她很軟很軟,每一個地方都軟,隻要滾燙的掌心輕輕撫過,她便在他身下嬌喘不息。
身下的朱雀橋發出吱呀的聲響,上下起伏著。
船波晃動,一層層由近及遠,她就像那波紋四散開來,渾身的每一處髮絲、毛孔都舒展發顫,漸漸的化成一灘柔軟的水。
水是舒服的,他久久沉浸在裡麵拔.不出來。
直到熹微的白光透過窗欞照射在窗幔之上,天亮了。
長橙在外麵輕叩了門道:“爺,卯時了,該起了。
”
崔彥才從夢中驚醒,忽地睜開眼,卻感覺身下一熱,伸手一摸,觸手是一片濕潤。
“嗤”,他忍不住嘴角微抽,發出一聲輕嘲。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他竟然在夢裡而且還是跟那個外室。
他一向自持剋製、禁慾,難道是太久冇有釋放了,身體憋不住了。
還是他身上沾了太多她的味道,身體接受錯了信號。
他給自己找了個合適的理由後,丟下一句:“內室的沉香是不是燃的淡了些?”
也不等回答,就徑直去淨室梳洗了一遍,換了身白綾中衣候,開始了每天亙古不變的晨練活動了。
雨過天晴,空氣更為澄淨,長劍在他手中翻飛如流雲,他身姿矯健,體魄有力,一會兒便揮汗如雨、汗流浹背了。
隻苦了一旁候著的長橙,明明每日燃的香料分量都是一樣的,今兒怎麼突然就覺得淡了,更有一大早的就先去洗漱一番,明明練完之後也是要洗的。
他早已備好了梳洗用具,看到淨室已換下的衣衫,隨手拾起那褻褲,觸到那上麵一灘水漬,頓時手一縮,這爺似乎是開竅了?
他也是頭一次見,可昨兒那好的機會,他何苦憋著自己呢,更何況以爺這般相貌、地位的貴人,要什麼樣的女子不能,委實不用在這事上苛待自己,看來後麵自己還得多規勸著些。
長橙一番自以為是的內心獨白,崔彥自然是不知曉的。
隻是今兒的早膳,大師傅做的幾樣菜都不是很合口味,就連那一道魏一石特地請大酒樓的掌勺做的茉莉冬瓜湯都不是很得味。
他難免不太痛快道:“今兒這幾道菜沈黛可是掌過了?”
長橙趕緊解釋:“沈娘子實在是昨兒累了一宿,這會兒怕是起不來。
”
本就冇啥胃口,崔彥摞下木箸,想起昨夜種種,嘴角輕抽:“是她累還是我累。
”
長橙見他像是動了氣似的,怕牽連到沈黛,於是連忙道:“那我去喊下沈娘子,讓她過來伺候。
”
“算了,吃完才說,有甚意思,讓她醒了來見我。
”
長橙連忙應是,心裡卻在想爺也就嘴巴厲害,心裡還是放不下的,他得跟沈娘子好好合計合計,讓沈娘子再加把勁才行。
爺這傲嬌勁,冇個厚臉皮的,恐怕不好拿下。
崔彥起身就往書房去,邊走邊讓人去請暗衛晏八過來。
他去查探江寧真實賬本已經很久了,到現在都還未探得一絲訊息,也不知道是江寧官員真的就這麼厲害呢,還是宣國公家的暗衛不行了。
長橙跟在身後隻得默默為晏八燒了一炷香,爺今兒冇吃好影響了心情,少不得要從他身上找補回來了。
而沈黛這邊不知為何,雖然睡了一宿,人卻還是一直迷迷糊糊的醒不過來,感覺人很累,就像是沉在一個水缸裡,被人拽著,想呼吸又呼吸不了,想醒又醒不過來。
直到過了未時,丫鬟們把門窗都打開了,雨後的微風徐徐吹來,充足的陽光照射進來,她才慢悠悠的睜開了眼。
“姑娘餓了吧,起來吃點東西。
”
候在一旁的綠藥已經開始伺候她穿衣,她迷迷糊糊的任憑她給她倒騰好,又給她淨了麵之後,人才稍稍清醒過來。
甫一清醒,周大郎跟她說的話就映入腦海,頓時就是一個激靈,立即伸手往腰間的荷包裡掏,卻隻掏出一些乾花瓣和香料來。
那個票券不會搞掉了吧?
她頓時就是一陣驚慌:“我昨兒穿的那身衣裳呢?”
“昨兒衣裳世子那邊讓人都拿去燒了。
”
“什麼?好好的衣裳怎麼就都燒了呢,我還有重要東西在裡麵呢。
”真是敗家。
綠藥也看出她的緊張,於是耐心跟她道:“娘子是有什麼貴重東西在裡麵嗎?我現在就去漿洗處問問那婆子來得及燒了嗎。
”
沈黛心裡急便道:“我自己過去找吧,你幫我準備點吃食,我一會兒回來吃。
”
沈黛匆匆挽了個包髻,就往漿洗處去。
整整走了一刻鐘纔到,幸好的是那負責漿洗的婆子昨兒吃了酒偷了懶,今兒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這會兒正開始收拾衣裳。
沈黛一見她手上正拿著那個荷包準備往火盆裡點,頓時急吼吼的衝了過去,一把劫過了那荷包,打開看那票券還在,才一陣後怕的拍了怕快要震碎的小心臟。
好歹這個還在,不知道能找崔彥討點什麼獎賞。
她邊思索著邊往回走,隻是扶香苑太大,來的時候不覺得,回去的時候才發現是真遠。
天也越來越熱了,不一會兒就走的香汗淋淋了,昨晚被擄後的情形也斷斷續續在她腦海閃過,隻記得自己趴在崔彥的身上不肯鬆手,似乎還摸到了他堅實有力的胸.肌,現在這麼一回想,她隱隱有點手心發燙了。
拿著荷包的手還有點顫抖,她都有點不敢見他了——
作者有話說:感謝從天而降的天使們~~
第28章
第
28
章
怪她太勾人(捉蟲)……
魏一石昨兒一宿冇睡,
把自己關在密室,聽了一夜的雨,晌午的時候他打開密室的門,
一縷陽光照射進來,他便也有了決斷。
扶香苑前院書房裡,
他靜靜坐在崔彥身旁。
中間是一張黃花梨木的桌案,左邊放的是江寧府的稅收、輿圖、農利相關書籍,
還有一卷崔彥經常翻看的金剛經,
右邊則是魏一石剛遞過來的一遝厚厚的賬冊。
對於魏一石的識趣,
崔彥是滿意的,
隻這人如果嘴巴不這麼賤就好了。
比如他見他的第一句話便是:“崔大人今兒一見甚是神清氣爽,想必是昨兒通體舒暢了?”
崔彥的臉頓時就黑了,
他想到對麵那人昨兒抱著那女人時眼裡掩飾不住的**,
一股子厭惡就擺在明麵上了。
更覺尷尬的是今兒早上伸手摸的那一灘,
又算哪門子的舒暢。
他一向是個嘴巴不饒人的,
便毫不客氣道:“怎麼,
魏大官人最近鬱結於心,出恭不順?”
魏一石被他這麼一噎,
便知道自己現在的身份確實還冇有同他玩笑的資格,隻昨兒他奪他所愛,今兒又見他神采飛揚,
難免意氣用事了些,一時逞口舌之快。
便嚴肅了神情,迴歸正題道:“大人,這些是江寧提舉茶鹽司以及幾位司大人收授的“批引費”、”保護費“相關記錄,均隻有茶鹽司的批示,至於其他幾位大人的證據恐怕要再想想其他的辦法予以輔證。
”
崔彥也斂了斂心神,
又看著腳邊堆放的銀票和那一大箱子珠寶玉器,纔拿起手邊的賬冊翻了翻。
心裡在快速計算著,根據這賬冊上的鹽引計算出收入、支出等,也可以大概推算出這三年他獲利所得,一盞茶的功夫,他已經能計算出這些銀票和那珠寶玉器已經占據了他全部財產的九成。
更何況他已將昨兒他的話聽了進去,便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那如何輔證,便交給你了。
”
魏一石全身一僵,他來之前就已經都計算好了,最壞的打算也是兩人合計著來,怎麼就全盤托付於他了。
“大人,可草民一家老小的性命還在胡大人手中,茲事體大,草民恐怕難以擔此重任。
”
他若在這個時候去和胡觀瀾玩心眼,恐怕會被撕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崔彥眼神微眯,兩指指腹朝前推了推,一封信件便落在魏一石的眼前,最上麵的四個大字是“吾兒親啟”。
“拿回去看看。
”
那熟悉、雋秀的簪花小楷,魏一石一下子便糊了眼睛。
魏一石一退,崔彥纔開始把玩著手中的一方私印,那是鹽商總會的信物,他在想這枚私印到底該交給誰?
三年前江寧首富被砍了頭,他便料到了來日還有這麼一遭,為此三年前他便布好了局,魏一石便是他選中的棋子。
到底掌管三司史多年,他隻要輕輕一點撥,他便入了胡觀瀾的眼,好笑的是到現在胡觀瀾還以為他是他的人,還緊緊把著魏一石那莫須有的投名狀。
他這次來當然是有備而來,怎麼還可能還像三年前一樣呢。
不急,等收網吧。
他又開始給京城寫信
沈黛又窘又餓,路過書房的時候,本還想著順便先把這票據交給崔彥,但是想到昨夜種種,都到了門口了還是轉了個彎。
算了,還是算了,她是真的怕,還是先填飽肚子,再去赴死吧。
她正準備往回走,卻不想迎麵走來一個撲粉抹脂、頭戴簪花的年輕男子。
畢竟是外男,她昨夜又經曆那樣的事,便打算隱在一處籬笆後,準備等他走過去了,再出來。
卻不想那男子卻徑直朝她走了過來。
沈黛還想往後退。
魏一石那一時感傷落淚早被他收了起來,恢複了平時玩世不恭的浪蕩模樣。
此時桃花眼一挑,就顯出三分柔情、四分**來道:“怎麼的,小娘子,這麼快就不認得我了?”
沈黛一陣鬱悶,他最近是命犯爛桃花嗎,怎麼老是遇到一些登徒子,這個更離譜,隔著崔彥的書房就敢如此,不怕她把崔彥喊來?
“公子,還請自重,不然我喊我家大人了。
”
魏一石隻覺心口一陣涼風襲來,拔涼拔涼的,比知道她是崔彥的女人時更涼一分,枉他日日念著她,可她竟都不知道他是誰。
暗戀做到他這個份上也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何其可悲,就跟他這操蛋的人生一樣。
“怎地,昨兒若不是我去得及時,娘子怕是不能這麼完好無損的站在這。
”
說完他那一雙桃花眼又肆無忌憚的流連在她身上,見她今兒穿了一身茜紅色織錦衣衫,下配白色百褶裙隻滾了個邊,包髻下麵用布巾子紮了個六瓣花樣,未施脂粉卻更顯嬌俏動人,尤其是那一雙上挑的眉眼,真正是勾人而不自知。
雖說這女人昨兒就歸了崔彥,但也並不妨礙他觀賞。
他心裡這樣想著,可當他的眼神在她胸、腰、臀,特彆是兩腿之間流轉後,他突然就開始放聲大笑。
這些年他流連花叢,閱女無數,什麼樣的女子私底下是個什麼貨色,他一掌眼就知道。
這麼一細瞧,這個沈娘子還是個雛呢,昨兒那種情況下崔彥都冇有把她給辦了,這崔大人如果不是個大聖人,八成就是身體有疾。
想想他剛纔在崔彥的書房說的什麼話。
他就說呢,明明恭維的話,崔彥怎麼臉都綠了,卻原來是並未享用。
她到現在都不是他的女人,他隻覺得心裡一陣舒爽。
隨手就把一盒芙蓉香膏丟到她手上道:“昨兒那劉二狗用了死勁,你那臉上用這個塗塗,馬上能消腫。
”
提到劉二狗,昨兒那些不好的記憶又全部湧入腦海。
沈黛纔想起似乎是有那麼個人將他從李二狗手上救走,雖然她當時頭昏腦漲,已經記不清那人的相貌,但是在當時萬分緊急的情況下,她是感激他的。
“原是郎君昨日仗義相救,當是我感謝你纔是,怎地好再收你的禮。
”沈黛道。
仗義相助?魏一石嘴角劃過一絲輕笑,他的人生字典裡就冇有這四個字,他從來隻會爭、奪、搶、掠。
聲色犬馬多年,他一向善於交際,特彆是如何跟各色女子打交道,他輕搖薄扇笑得風流:
“你先彆拒絕,就當幫我收下了,還我了昨日的救命之恩。
”
他說完就大踏步走了,沈黛餓得前兄貼後背的,想跟上去都冇力氣,隻得暫時先收著了。
她正準備往回走的時候,一旁走來一小廝道:“沈娘子,世子請你過去。
”
沈黛渾身一僵,隻能拖著發軟的雙腿一步步往書房去。
許是太過害怕,昨兒那些不好的記憶不斷又有新的片段湧入她的腦海。
她想起他似乎被她氣得不輕,在朱雀橋的時候還準備把她丟進河裡。
她頓時一陣心塞,枉她頂著這樣一張芙蓉麵,在他身上四處點火,他都能不動如山,想想自己作為女人是有多失敗。
這崔彥是有多麼的不喜歡她呀!
他又是個有潔癖的,昨兒還不知道在他身上吐了多少口水,這麼早就宣她過去,不會是要找她算賬吧。
她越想頭越大,本來還想用這票券兌點獎賞,此刻怕也是不成了。
指不定崔彥還在算計著怎麼報複她昨兒對他的胡作非為呢。
書房門是開著的,崔彥坐在黃花梨木案上,手邊是厚厚的賬冊,正埋頭細看。
“世子。
”沈黛站在他身側攪著手指低低喚了聲。
崔彥才從賬冊中抬起頭打量著麵前的女子,茜紅色的衣衫,銀灰色的包頭絹花,裝扮雖隨意了些,卻襯得人極其豔麗,特彆是那一張小嘴,未塗口脂卻是天然的櫻紅色,柔嫩瑩澤。
昨兒兩人糾纏的許多畫麵頓時便閃現在眼前。
尤其是在夢裡被她親過的喉結,不自然的就抬起兩指摁了摁,隨意找了個話題道:
“昨兒休息的如何?”
不提昨日還好,一提沈黛那白潤的臉頰不自然的就飄過一絲紅暈,聲音也微不可聞的低了。
“尚可,大人呢?”
被沈黛問回來,崔彥才知道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想起昨晚那個可恥的夢,他便覺尷尬,隻是他臉皮厚,板著一張臉就讓人看不出任何。
“亦是尚可。
”
兩人都很有默契切過這個話題,崔彥便直接問起正事道:
“李二狗我已經讓人處置了,找你是想問李婆子你打算如何辦?她畢竟是你的人。
”
提起李二狗,沈黛眼裡對她隻有深深的恨意,昨兒那時候她著實嚇得不輕,那會兒那種心在淩遲般的感受又慢慢浮現了出來。
隻覺一陣氣憤委屈,眼睛也紅紅的,聲音都有點發顫。
“還是該乾什麼乾什麼吧。
”
李婆子人不壞,這事兒也跟她沒關係,本身他自己就已經下了決心要跟李二狗切割的,這事兒也冇有必要連坐了。
更何況如果崔彥回京了,她能依靠的還就隻有李婆子和青桔了。
崔彥便冇再說什麼,隻提醒道:“既然是你自己的決定,往後那李婆子若是存了彆的心思,那你得自己受著了。
”
沈黛垂著頭輕輕“嗯”了聲。
聲音帶著點顫音,崔彥才知道她情緒不好,可他一向不關心女子這些個心思,更不喜歡哭哭啼啼的女子,他覺得他幫她把事兒都剷平了,就冇必要再去負責她一些矯情的心思了。
頓時便端了茶準備送客,隻這掃眼的功夫,卻不起然瞥見她手頭的拿著東西視曾相似,便出聲道:
“你手上是什麼?”
沈黛拿起來轉了轉,也冇說是誰給的,隻道:
“芙蓉香膏,可以消腫的。
”
崔彥這會才發現她這白嫩的小臉上似乎是有個淺淺的巴掌印,當是昨晚被人給扇的。
這會兒他是真有點不爽了,江寧這幫人竟敢這麼對他的人,都等著被抄家吧。
看著她紅紅的眼睛,他難得的動了惻隱之心,想著魏一石送來的這一箱子珠寶讓她隨便挑幾件,以她財迷的性格,當很快就會平複這些情緒。
昨兒他就覺得那芙蓉玉手串是極襯她的,正準備開口,魏一石的模樣卻閃過眼前,那茉莉香膏不是剛纔魏一石在手上把玩的嗎,怎麼打個屯兒,就到她手上了。
剛剛他們還在院外述舊來著。
再加上昨兒魏一石為了她焦急的模樣,不說他們有點啥,實在是難以令人信服。
雖然剛剛魏一石已經反覆在他麵前保證過,他和她之間冇有任何關係,他純粹是因為在水粉鋪對她一見鐘情,她都不知道他是誰。
可他為什麼就是覺得心裡堵的慌。
明明剛纔還想送她珠寶玉石的心思現在也歇了下來。
隻剩下一肚子的火氣。
怎麼就到處招蜂引蝶,他再次把目光落到她的身上,還是長得太好看了,就像現在這樣斜斜的站在那裡,什麼都不乾,就夠勾人的。
還有那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也不知道昨兒有冇有好好洗洗乾淨。
那種膈應的感覺又冒上心頭。
他努力壓了壓自己的聲調說道:“今日穿的這顏色太過豔麗了,看得人眼花繚亂,往後還是素淨些好。
”
“還有身上帶的香也要淡一點,熏得人腦殼疼。
”——
作者有話說:寶貝們,通知一下,明晚本書上夾子,就不更新了,後天一起雙更。
明天就不要等了哈,後天一起來看大肥章。
第29章
第
29
章
票券(捉蟲)
聽這話,
沈黛心裡真是堵的慌,她吸了吸鼻子很是嗅了嗅,都冇覺得有什麼香味。
還有這身衣裳隻不過就顏色鮮了一點,
款式都是極普通、簡單的,怎麼就讓人眼花繚亂了。
沈黛很是確定,
他分明就是在報複她昨兒對他不軌的舉動。
頓時她連荷包裡的票券都不想拿出來了。
這會兒她情緒還冇走出來,肚子也還餓著,
而且她這樣的身份總不好跟他爭論什麼,
總不過是日後自己要注意些,
儘量不要麻煩他。
於是低低“嗯”了聲就退出去了。
她剛退出去,
崔彥就收到了胡觀瀾發來的帖子,邀請他和幾位轉運司大人明晚一起夜遊秦淮。
他輕扯嘴角發出一聲輕笑,
這是李二狗和蘭菊的事情爆發了,
他們怕了,
有意求和了。
“拒了。
”
長橙應是,
又問:“那理由呢。
”
崔彥卻是不著痕跡的摩挲著那芙蓉玉手串道:“佳人受驚。
”
長橙一噎,
這個理由真是夠打臉的,不過爺官大有任性的資本,
就怕那些江寧的官員要抖三抖了
沈黛這邊回去先美餐了一頓,又去湖邊走了兩圈消消食,來到這古代確實運動太少了,
昨晚險些就被李二狗那條細狗給辦了,她在想她是不是也可以每早跟崔彥一樣打一套拳,練練身手,下次再遇到這樣的事情,就不用麻煩彆人了,還得看人臉色。
扶香苑是真的又大又美,
走了幾圈走累了,她便在一處水榭旁停了下來。
水榭建的十分別緻,橫於蓮池中央,左右連著迴廊,四麵圍著水晶蓮子,徐徐涼風吹來簾子發出叮鈴的響聲,還送來陣陣蓮花的清香。
掀開簾子是一大片碧綠荷葉亭亭玉立著,環遮著一艘小船,形成一圈碧影。
這麼美的環境,沈黛這個土鱉還從未享受過,坐在水榭裡賞了會景仍覺不夠,最後乾脆下了那艘小船,摘了幾片荷葉遮住麵容,就在船上小憩了起來。
她這邊舒舒服服的享受著夏日的涼風、愜意,位於藏書樓三樓閣樓的崔彥,卻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忍不住輕嗤了一聲:
“她倒是個會享受的。
\"
想著今日口裡都冇什麼味,便喚來長橙道:“你去問問她晚上吃什麼?”
長橙應是,心裡卻難免誹腹,這沈娘子纔剛躺下,爺這會就讓去把人喚醒,也不知道安的什麼心。
況且兩個都是會享受的,不是正好相配嗎。
他準備退下,崔彥卻又對著他的背影道:“那沈黛臉上的傷,你找個大夫去看下,再”
長橙沈娘子臉上有傷嗎?他怎麼不知道。
“好的,還是爺細心。
”
崔彥一個眼刀掃來:“不會說話,就閉嘴。
”
長橙乖乖閉嘴,老老實實的趕往水榭把沈黛給喊起來,沈黛正做美夢呢,暗戀很多年的學長正把她抱在懷裡,差一點點就要親到了,卻被長橙一下子叫醒了,可想而知她這個怨氣有多大了。
“長橙你最好有合適的理由,不然我晚上不做你飯了。
”
長橙撇了撇嘴,眼神停留在她臉上淺淺的巴掌印上,先撿好的說道:“爺擔心你這臉上的印子,請了大夫過來給你看看,你快隨我來。
”
沈黛摸摸自己的臉:“估計過兩天就消了,不用請大夫了吧?”
“女子臉上留疤可不好,爺早就讓大夫在花廳等著了。
”
長橙冇有給她拒絕的機會,掀開她身上的荷葉,就催著她趕緊回去。
最後還邊走邊問道:“沈娘子,咱們晚上吃什麼?”
沈黛看著那一池子與天相接的荷葉,陣陣荷香流淌在鼻尖。
靈光一閃便道:“來個荷葉雞,再來個荷葉飯如何?”
“好,好,好,聽名字就好吃。
”
長橙連聲附和,總算可以去給爺交差了。
不一會兒就到了花廳,大夫看著她臉上的淺淺的掌印,心裡明白不過幾日自己就可以消散了,但還是給開了一個白藥膏,讓她記得早晚塗抹。
沈黛還想說自己已經有了芙蓉膏,不知道這芙蓉膏的功效是不是一樣,隻這話還冇開口,那大夫卻先一步道:
“娘子這個疤痕最忌諱芙蓉,隻要稍沾一點,恐怕就要潰爛幾日,所以這幾日得多當心點。
”
他說的一本正經,沈黛就是“啊“的一聲:“那我這芙蓉膏是不是不能用?”
那大夫拿著裝模作樣的聞了聞:“當然,這個芙蓉膏於娘子的傷有害無利,萬不可用。
”
說完,也不征求沈黛的意見,徑直就將那一小瓶芙蓉膏丟到了八仙桌下那喇叭形蝴蝶紋的渣鬥中。
一旁的長橙也跟著誇張道:“這是哪個黑心肝給娘子的芙蓉膏,根本就是要害娘子呀!”
“要不是爺關心你,特地請了大夫來瞧,你這張臉怕是要毀了。
”
沈黛頓時恨得一陣牙癢癢,好你個魏一石,我跟你無冤無仇的,給我挖這麼大一坑
最後晚膳沈黛安排在了水榭之中,她做了一個荷葉雞、涼拌藕尖、荷塘月色小炒、桂花糯米藕、茉莉冬瓜湯,再有一道甜品蓮子百合羹,主食也是就地取材做的荷葉飯。
用膳之前沈黛還特地去換了一身月白紗裙,隻在腰間繫了根荷綠色的羅帶,還讓綠藥給她聞了聞,她身上冇有任何味道後纔去了水榭布膳。
亭台水榭,涼風徐徐,不得不說沈黛這個安排十分得崔彥的心意,把早膳和午膳冇有吃好的部分全部給補了回來。
尤其是那荷葉雞融入了荷葉的清香,彆有一番風味,這樣新鮮的吃法,他還是第一次嘗試,甚好!
他摞下箸之後,沈黛又趕緊給他泡了一壺蓮心茶。
頓時那口裡的殘留的油膩也消失殆儘,隻剩下一股子清甘流淌在喉間,並伴隨著蓮池送來陣陣荷香,沁人心脾。
這個晚膳用得是相當舒心!
他心情好,看對麵的沈黛便也有了幾分好顏色,又見她換了他說的素淨的衣衫,也冇聞到什麼那股子勾人的香味,料她是把他的話聽進去了。
作為上位者他總是對自己的馭人之術是滿意的。
再加上之前長橙又給他彙報了那芙蓉膏的事,他之前那心裡一點點的不痛快也消失殆儘了,冷硬的心腸又軟了回來。
想她遭到那樣的事,在書房難受的樣子,便難得的出聲寬慰道:“否極泰來,你的運道在後頭呢,彆為前麵的事兒傷神。
”
沈黛一陣納悶,本來吃的好好,怎麼突然換了這個話題,隻她也不是笨人,明白他的意思,難得老闆願意花時間開解下屬,下屬還有什麼好矯情的。
“謝謝世子,我都想明白了。
”
崔彥正掏出那串芙蓉玉手串正準備賞給她,就當給她壓壓驚,就聽見她接著道:
“所以,我打算以後要強身健體,再也不要被人欺負了,以後每天早晨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練拳?”
崔彥這女子思考的思路還是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不過還真是特彆,一下子找到根源所在,怕是昨兒那事確實嚇得不輕,隻是練拳可不是簡單的事兒,冇有恒心可成不了。
一般男子都少有能堅持的,何況她一個女子。
他一向不是個大善人,順水推舟的事兒他可以乾,但是讓他去扶貧他可冇那麼好的耐心。
他拿著那條手串在她眼前晃了晃,夕陽的餘暉落在上麵,照出點點霞光色剔透的晶瑩來,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我本以為你受了驚嚇,準備將這價值千金的芙蓉手串獎賞於你,既然你想練拳,那這手串就免了?”
說完他便好整以暇的靠在圈椅上,抱臂靜等著她的選擇。
卻見她眼裡冇有一絲對芙蓉玉手串的留念,隻堅定看著他道:“我要跟世子練拳。
”
崔彥一直作壁上觀的心態才終於有了一絲的鬆動,麵前這女子還真是和這世間彆的女子都不同,不浮於外物,內核強大。
“好,那你早起可要打起精神了。
“
“謝謝世子。
”
沈黛笑著連聲應謝,反正都要早起,以後就不在他麵前打哈欠了,千裡馬常有伯樂不常有,像崔彥這樣的師傅,一般人哪裡尋得到,更何況她可以練完就回去補覺。
她不知道,但凡她剛剛對那芙蓉玉手串流露出一絲的留念崔彥都不會答應她。
畢竟他可以輔助她成長,卻不能要用力去托舉她成長。
見他答應的如此爽快,沈黛倒是對自己上午的那一番小心思有點慚愧了,他是古人思維,不讓她穿的豔麗、施香粉,想必也是怕她以後再遭遇這樣的事情,也是出於保護她吧。
又見他心情不錯,便小心翼翼的把口袋裡的票券拿出來給他,心想說不定還能討個賞,他手裡不正好就有個芙蓉玉的手串麼。
“世子,這是江寧官府給老百姓發放的信用票券,承諾到期還本付息的,不過聽說你來了之後就停止付息了,你要不要看看有冇有什麼問題的?”
她說的含蓄,崔彥卻是眉目一挑,江寧官府什麼時候發了信用票券,他竟然不知道。
他掌管的三司史主管中央財政、鹽鐵、稅收,江寧發信用票券都冇有給他報過,這個膽子是真的太肥了,他倒是還冇有料到。
他接過票券仔細看了看,上麵的官府印章一清二楚,頓時眉頭就擰成了一個圈。
“這個你從哪裡得來的?”
“周家大郎給我的,這個是他買的,如果連他都買了,怕是江寧有不少人買。
”
崔彥的眉頭越擰越緊,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這裡麵怕是有大事,怪不得江寧的賬務一直都查不出問題來,頓時拿著票券就去了書房,並讓長橙趕緊去宣從京裡一道過來的申判官、李推官他們過來議事。
沈黛的那句“不知道這個訊息能不能換那芙蓉玉手串”還冇說出口,崔彥就已經帶著長橙大踏步走了。
也不知道這訊息是不太過炸裂了,直到過了二更崔彥都冇回臥房,書房的燈倒是亮了半宿。
沈黛愛美,怕晚睡對皮膚不好,便冇有等他自個兒早早就睡了。
崔彥回來了已是三更,和幾位推官們商談了三個時辰之後,針對江寧這攤子財稅問題終於算是有了眉目,他們之前做過很多推測,也下分了幾條線路在查,卻萬萬冇有想到江寧這幫人的方法如此粗暴、大膽。
後麵如果按照票券這一方向去深入,這一趟江寧之行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結束了。
想想這一路能走得如此順遂,還要多虧了那女子,關鍵時候總是給他遞來重要資訊,給他指引了一盞明燈,她聰明,廚藝還好
在濃鬱的夜色裡,人心最是沉靜的時候,他竟能數出她不少優點來。
路過隔間的時候,他忍不住駐足停留,隔間冇有點燈,他隻能看見模糊的玲瓏有致的曲線,他的眼前不禁浮現出晚膳時她一身白紗如清水出芙蓉的模樣,尤其是那腰間的那一根荷綠色的羅帶,將她那巴掌寬的細腰還有鼓鼓的上部,勾勒的一覽無餘。
當時不覺得,隻在這深夜裡一回想,那素裡帶媚的身段才更是勾人心魂,還有那一股子特殊的幽香也若有若無的襲來。
他忽然覺得下身一股子不適,匆匆去了淨室——
作者有話說:寶貝,這是補昨天的,待會0點還有一更哈
第30章
第
30
章
非她不可?
沈黛睡的迷迷糊糊的,
似是聽到淨室的水聲嘩啦啦的流了很久,隻是她實在是困得厲害根本冇辦法睜開眼睛,隻得昏昏沉沉的又睡了過去。
到底還記得求了崔彥要跟他練拳的事兒,
於是翌日便起了個大早,精神奕奕的給他簪了發,
又趕緊去膳房安排好了早膳,綠藥那邊就給她送來了晨練要穿的衣裳。
一身湖綠色的直領對襟褙子,
腰身是直線形,
兩側開叉,
行走時隨風飄動不會束縛身體動作,
下麵搭配的是一件芙蓉色百迭裙,兩邊是光麵,
中間打滿褶子,
再梳了個單螺髻,
將發股集結、盤疊如螺,
置於頭頂,
這樣就不會遮住眼睛。
她覺得她這一身裝扮挺適合練拳的,換上後就來到了庭院,
崔彥已經練習了半刻鐘,白綾中衣已經冒出了點點細汗,貼在他緊實健瘦的後背上,
顯得他後背的肌肉線條異常健美,往下是那有力微微鼓起的大腿,她忍不住看得眼熱。
彆說,崔彥這外在條件實在是太過能打,若不是他們身份不對等,她少不得過去撩撥撩撥。
不過想想前兒中藥那次她也算是撩撥過了,
隻是冇撩動罷了,冇想到自己竟是對他毫無吸引力,而且他似是不喜歡太過主動的女子。
隻能慶幸他這個老闆是個正經的,給她省掉了職場性騷擾的煩惱。
她緩步到崔彥的身前笑著喚了聲:“世子”。
本以為昨兒立了一功之後
今兒他應該對她態度好了不少,卻冇想到抬頭一照麵就對上了他的一張黑臉。
接著就見他目光在她周身一掃,尤其是自她的腰間碾過下身的百迭裙,眉頭便擰在了一起,發出“嗤”的一聲輕嘲。
便再不多說一句話,隻讓她站在距離他身後一丈開外的地方,安靜的紮馬步。
沈黛有著前世多年練習瑜伽的經驗,先時到不覺得累,倒是讓崔彥頻頻回首看了好幾眼,隻一刻鐘後,雙腿就有點不聽使喚的開始打顫了,甚至有要歪倒在地的征兆。
崔彥這個人態度雖然惡劣,但是教習還是認真的,偶看見她懈怠後,便幾個閃步上前抽出了一旁架子上的長劍,又藉著練習的間隙時不時輕點一下她的脊背或者小腿,偶還輕點一下她下曲的腰部和塌下去的臀。
她真是冇忍住老臉一紅。
他似有所覺,也哐的一下收了劍,就徑直去淨室輿洗去了,隻讓長橙盯著她到了時辰纔起來。
沈黛實在堅持不了,這個崔彥太嚴厲了,簡直是要人命,便求一旁的長橙道:
“長橙,時間到了吧,快救救我,我實在不行了。
“
長橙瞅了瞅一旁燃著的香,搖了搖頭道:“娘子,你還是再堅持下,你不知道爺的脾氣,如若你今日不能按照他的要求辦,怕是後麵就彆想再跟著他學了。
”
沈黛真是心都在打顫,不知道默默罵了崔彥多少遍,在他字典裡就冇有憐香惜玉四個字吧,女人在他眼裡簡直跟男人冇有區彆。
隻不過她現在能多學一分本事就是自己的,將來他離開了,她自個人在這陌生的朝代生存還是要多習一分技能才行。
就連一旁的長橙也在心裡默默感歎,爺這還真是鐵石心腸,這美麗柔弱的娘子怎麼就捨得如此霍霍,就連他一個男子站這長時間都辦不到呢。
看沈娘子這一副額頭青筋暴起、咬牙堅持的模樣,指不定在心裡把爺罵了幾百遍,少不得還得他出手為自家爺美言幾句道:
“娘子,再堅持堅持就快到了,爺對娘子是心疼的,以前他教那表少爺練武都是最低一個時辰起步的。
”
如此,沈黛少不得把一肚子的苦憋了回去,隻能咬牙堅持了。
好不容易站完,她隻覺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連早膳都不想吃了,就直接往臥房去打算先睡個回籠覺,蓄一下精神,不想剛跨過門口便正好跟梳洗完畢的崔彥撞了個正著。
她本就頭重腳輕冇啥精神,頭一歪差點就倒在了他的身上,幸好他眼疾手快的趕緊抓住了她的手腕,隻她那來不及縮回的胸前還是堪堪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隻覺一肩的柔軟蔓延至手臂,握著她手腕的力道也越來越熱、越來緊。
沈黛“疼”得嘶了一聲,他才如夢初醒般鬆開了。
“怎麼走路的?”他忍不住斥道。
沈黛這會兒哪裡還站得穩,隻一手扶著多寶架,歪斜著身子,有氣無力道:“腿痠,不聽使喚。
”
又道:“驚擾了世子,妾先告退了。
”
她這會隻想早點離開,說完就徑直往前走,崔彥卻仍不願放過她,轉身一手執書敲了敲她的背道:
\"這本拳譜你先拿著研究,後麵我再考你。
“
沈黛崔彥你是人嗎?研究就研究,怎麼還要考?
一臉不情願的道了聲“好”後,整個人就完全冇有知覺的倒在了隔間的床榻上,那本拳譜也被她隨意甩在床頭不知名的角落。
崔彥看著她勞累的模樣,卻是忍不住嘴角上翹微微發出一聲輕笑。
就有這麼累嗎?
等到用膳時,看著這一桌甚合心意的膳食,眼前不自然便浮現出女子在膳房忙碌的身影,接著又跳轉到她早晨練拳時那柔弱中帶著點堅韌勁兒,以及練完後那慘白虛弱的模樣,還是命人將早膳上那幾樣他吃得不錯的吃食,煨著,等她一醒來吃。
長橙真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既是這般心疼,又何必練得這麼狠。
吃完後,崔彥便去了書房處理公務,剛落坐,便收到魏一石的帖子,跟胡觀瀾昨兒遞過來的一樣,都是約的今兒晚去夜遊秦淮。
他輕挑唇角,不知道魏一石這一出唱的什麼戲,不過既昨兒他們把話說開了,今兒這一朝他肯定得支援他的。
於是等到了傍晚時分,天邊剛落下一片霞光的時候,他便乘著馬車往秦淮畫舫行去。
落日時分的秦淮河上,畫舫連綴如星,霞光隨著河麵漾開碎金般波光,岸邊酒旗輕晃,朱樓簷角掛著的紅燈籠,又將流水染得緋紅。
魏一石早站在畫舫前頭迎他,待進了那裡頭才發現胡觀瀾等幾位江寧的司大人都在,還有一眾賣唱的妓子,裹著脂粉與酒香隱約漫出。
他嘴角一落劃過一絲輕嘲對魏一石道:“魏大官人,好厲害的手段,我原以為就你一人,竟不知道這江寧官場都任你調遣。
”
魏一石佯裝汗顏忙擦汗道:“大人折煞草民了,該多謝各位大人給小人這個臉麵,今兒我作東,萬望各位大人海涵儘興。
”
江寧幾位官員也一併提酒過來感謝他蒞臨畫舫,大有一副魏一石做和事佬,他們與他杯酒釋前嫌的意味。
看著胡觀瀾和魏一石遞過來的酒,他凝看了半瞬,直到把他們看得手都有點顫抖了,才一副極不情願的接過酒杯喝了一口,卻又冷著臉對魏一石說了一句:“魏大官人,本官記住你了。
”
見他喝了酒,幾位江寧大人才稍稍落下心來,本來官場這些事就是你打我一拳我還你一腳,暗地互相較量,隻表麵上還得維持個平衡。
而他越是不給魏一石臉麵子,胡觀瀾則越是關照魏一石,他們坐在一起時不時的互碰個杯。
崔彥眼神微眯,不著痕跡的打量著魏一石,他倒是好奇他會怎麼套路胡觀瀾,從他手上拿到他的把柄。
昨兒暗衛給他遞了資訊,那些賬冊應該是藏在胡觀瀾家中密室,就看魏一石有什麼本事拿出來來了。
舫中絲竹緩緩響起,酒漸微醺,靡靡之音不絕於耳,大家像是都放鬆了精神,不一會兒便衣襟大開,文人風流本性大展,不時的便在一旁賠笑的妓子身上摸幾把。
更有幾個更是猴急的不顧形象的要跟妓子嘴對著嘴喝酒的,大家都把一股子男人低端劣根性的**寫在了臉上,若不是還有旁人在,恨不得當場將這些個撩撥人的妖精們脫.了個精光。
隻魏一石和胡觀瀾看崔彥正襟危坐,還有點收斂,非是喚了樓裡那方麵功夫最是了得的媚娘前來伺候崔彥,才肯作罷。
那媚娘一身素白紗裙,隻在腰間繫了一根櫻紅的絲絛,白純中透著那麼一絲豔,本來就柔得出水的身段,被這麼一擠,前凸後翹,真正是當得起一個“媚”字。
她一出來的時候,崔彥的腦海竟然情不自禁的冒出在水榭裡的那個沈黛,他想起那天的她也是這麼一身的白,臉白、手白、全身都白,坐在她對麵一聲聲的跟她講這荷葉雞要怎麼吃才最是美味,他就看見那一個雞腿在她櫻紅的小嘴裡漸漸隻剩下了骨頭。
就在他這思忖的瞬間,媚娘已經坐在了他腳邊,兩指削蔥根拈了一杯酒要餵給他。
他才陡然清醒,他本不習慣人伺候,想接過酒杯自己來,卻不知怎的,偏這時心裡卻冒出一個念頭,眼神沉沉的盯著媚娘瞧。
打量著她有著比沈黛不慌多讓的美貌,還有那更是妖豔的做派,以及那一股子身體裡自然流露出的“任君采擷”的風流,他突然想讓她試一試,好叫他自個兒明白,這兩日對著那女子情不自禁的**並不是非她不可,其他女子一樣能挑起他血脈膨脹。
想到此,他看著媚孃的眼神不禁柔了幾分,低頭就著她的手喝了她斟的那杯酒。
在場的官員和媚娘均是一喜,尤其是媚娘,他八歲開始就被調教在花船上伺候達官貴人,還是第一次見崔彥這般英俊、貴氣的大人,尤其是他一身月白暗紋錦袍,領口袖口滾的暗紋銀線祥雲邊,低調又奢華,在一眾官員中簡直是鶴立雞群,氣質凜然。
她恨不得把這些年習得的手段都用在他的身上,可她也知道如他這般清冷、矜貴的大人不可操之過急,便隻撿清純小白花的套路樣來,一不小心把酒水灑在了他的衣襟處,然後又焦急忙慌的去給他擦拭。
她那帶著蘭香的帕子一貼近他的衣襟,崔彥就一陣惡寒,忍不住想要後退,但是天生要強的性格又不允許自己馬上推翻自己的決策,便還是忍著讓她的小手在身上輕輕觸碰著。
對麵漏刻滴滴的響,崔彥卻覺得這一刻是那麼的長,他感覺胸口像是悶了一層氣,怎麼都舒展不開來,直到那媚孃的指尖微不可微的碰到他的喉間,他終於再也不能忍,“哐”的一聲,無情的推開了她的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對在場的人作了一揖道:
“崔某家裡還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
餘留下還未褪儘歡愉,一半享樂一半呆滯的眾人,紛紛納悶明明剛剛還挺好的,怎麼說翻臉就翻臉了。
胡觀瀾將視線停在媚娘身上,便有一旁的婆子將她拖了下去,這船上的女子伺候不好客人一向是有懲罰的,隻以前她都是看彆人被拖下去,似她這樣的姿色和才情,自上了船就從無敗績,她還從來未想過自己還有這麼一天,到最後竟連一兩句求饒的話都不知道說了。
魏一石適時安慰胡觀瀾道:“崔大人不識抬舉,我是一定會鼎力支援你的,大人放心。
”
胡觀瀾才哈哈一笑道:“好,好,好,也就你最懂我,這裡有甚意思,你隨我回家裡喝,我家裡好些這裡冇有的貨色,保證讓你爽翻天。
”
魏一石也笑著:“好,好,回家,回家。
”
隻崔彥出了畫舫之後,被冷風一吹,又感覺人清醒了不少。
他還是冇有辦法接受自己對沈黛以外的女人冇有那方麵的**。
他隻是不能對媚娘產生**,並不能代表他對其他女子也不行吧,最起碼在白行首麵前他還是坦然的。
可能他隻是心裡膈應她身子不乾淨呢。
驕傲如他,怎麼可能承認他要栽在一個外室手上呢。
晚風吹來他淡淡的聲音:“去請白行首。
”
一旁的長橙納悶不已,這個點叫那白行首來是要乾什麼,爺剛纔在那畫舫還冇玩儘興嗎,都要睡覺的點了去喚那白行首,總不可能就隻是聽曲吧。
這可彆被沈娘子知曉了。
不過他還是大膽的提醒道:“爺,再過三日便是夫人的忌日了。
”
本以為這話可能會打消爺要享樂的念頭,卻冇想到反而更堅定了崔彥的決定。
“那快請白行首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