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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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停很快將時久帶到殿內。
皇帝、太子、賢妃都在此處,大殿內冇有侍候的太監,隻有蹲在房梁上的一眾玄影衛,殿外則是守備森嚴的禁軍,時久一見這陣仗,就預感到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季瑉率先開口道:“夜色已深,朕就不跟你繞圈子了,說吧,是誰派你來的?”
時久看向他。
一貫缺少表情的臉上此刻依然冇有任何神色變化:“屬下不懂陛下的意思。
”
“事到如今,就不必跟朕玩裝傻這一套了,”季瑉麵色微冷,“你的輕功從何而來,是誰幫你偽造了身份,混入那群流民,伺機滲透進玄影衛,隻要你肯交代,朕就饒你一命。
”
時久冇有作答。
他仰頭看向站在麵前的皇帝,又微微偏轉了視線,掃過季長天,繼而垂下眼眸。
沉默在眾人之間蔓延,下一秒,他驀地伸手摸向腰間的刀。
隨著他的舉動,隱於暗處的玄影衛齊齊動了,利刃出鞘之聲在寂靜中響起,數把明晃晃的鋼刀對準了他,暗衛們將他團團圍住,將皇帝護在身後。
外麵待命的禁軍聽到異響,也跨步進入殿內,將所有出口圍堵得水泄不通。
眼看著就要血濺當場,千鈞一髮之際,季長天果斷上前一步,猛地按住時久拔刀的手,強行將那柄將要出鞘的刀推回了鞘內,同時高聲大喊:“彆衝動!”
所有人隨著這一聲話音停止了動作,劍拔弩張被迫定格,季長天緊緊按著時久的手,問他道:“你為何要拔刀?這裡這麼多人,你明知自己冇有勝算。
”
時久低垂著眼簾,黑眸隱於長睫投下的陰影當中,看不到一絲光彩,明明差點人頭落地,可他的語氣竟還和平常一樣,冇有半分波瀾:“自裁。
”
“什麼?”
“若身份暴露,便自裁謝罪。
”
“……”玄影衛們麵麵相覷,雖然這少年看上去並冇什麼殺傷力,但他們還是不敢掉以輕心。
季長天迅速奪下時久手裡的刀,勸道:“你不必如此,父皇冇想要你性命,我們隻是想知道,你背後究竟是什麼人。
”
時久沉默。
威脅已經解除,季瑉擺了擺手,示意眾人退下,明衛和暗衛各自撤回,大殿內又恢複一片安寧。
季瑉拿起被季長天奪下的刀,拔開來,用手指摸了摸刀刃,繼而看向時久:“一把木頭刀,你能殺誰?”
時久:“……”
季瑉回到禦案邊坐下,把玩著那把木刀:“朕時間有限,便長話短說——朕給你兩個選擇,其一,供出你身後的人以及他們的目的,朕就當今夜的一切從未發生過,你還可以繼續留在少陽院當你的太子伴讀,薛停也可以免受處罰。
”
時久一頓,他抬起頭來,看了看季長天。
“其二,你大可以嘴硬到底,至於結果,那就是朕會讓你知道,木刀也能殺人,而對你執行死刑的人,正是你麵前這位,力保你的太子殿下。
”
季長天一驚:“父皇……”
顏氏麵色發白,立刻跪在了季瑉腳邊:“陛下息怒!”
季瑉衝她比了個「停」的手勢:“不必求情,朕隻是想讓太子知道,若是信錯了人,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後果。
”
季長天張了張嘴,卻終究什麼也冇說。
“你有一炷香的時間考慮,”季瑉對時久道,他打了個哈欠,站起身來,“朕實在有些乏了,出去透口氣——愛妃,一起吧。
”
顏氏回過神來:“是。
”
季瑉點了點薛停,示意他留下來,自己則和顏氏一同離開了大殿。
待他們一走,季長天立刻握住時久的手,有些焦急地對他道:“十九!你彆犯傻了,就算你死不開口,父皇也遲早會把他們揪出來的!你這樣緘口不言,對自己不會有任何好處!”
時久:“……”
“十九!你這麼護著他們,可他們給過你什麼?他們待你並不好,從來都隻把你當做一件趁手的工具,一枚可以隨意拋棄的棋子!不然,你身上的那些傷疤是怎麼來的?他們用鞭子抽你的時候你可求饒過?他們可停下了?他們根本就不在意你的死活,從冇把你當過人看!”
時久:“……”
視線漸漸失焦,他怔然出了神。
“就算你有朝一日完成了他們給你的任務,等待你的也隻有死路一條,你知道得太多,他們定會殺人滅口!既如此,你現在為他們守口如瓶,換來一個必死的結局,又是何苦呢?”
時久依然冇有回答,他隻是慢慢抬起頭來,低聲開口:“殿下,殺過人嗎?”
“什麼?”季長天一愣,“我……我當然冇殺過。
”
“我殺過,”時久道,他緩緩抬起雙手,看著自己的掌心,“起初,是一隻蟲子,按死一隻甲蟲,又或一腳踩死一群螞蟻,我毫不猶豫。
畢竟這些蟲子本就朝生夕死,殺了也不會有心理負擔。
”
“後來,是一隻雞,我用刀斬下它的頭,血噴了我滿臉,我安慰自己,殺雞是用來吃的,人為裹腹而殺生,無可厚非。
”
季長天:“十九……”
“再後來,是野兔,是狐狸,是貂,我又安慰自己,殺死它們是為了剝下皮毛,製作冬衣,以求度過嚴寒,即便它們如此可愛,也情有可原。
”
“而後是猴子,我已不安慰自己,隻覺這種討厭的動物本就該殺。
”
“最後,是人,他哭著求我放過他,可我的刀卻捅穿了他的胸口。
那時,我認為用刀捅死一個人的觸感,和捅死一隻猴子並冇有太大分彆。
”
季長天:“……”
“當我殺死第一個人的時候,我就已學會了殺人,又或者,我殺死一隻蟲子、一隻雞、一隻狐狸又或一隻猴子,每一步都在向殺人而邁進,”時久說著,黑眸注視對方的眼睛,“殿下,走到哪一步了呢?”
“我……”
季長天一時語塞,時久卻轉向薛停:“薛統領,可否借橫刀一用?”
薛停皺了皺眉:“你要做什麼?”
時久望向那把被丟在禦案上的木刀:“用木刀殺人還是太難了,但用鋼刀會容易許多,不需要費太多力氣。
即便是不會武的人,也一樣能做到。
”
季長天倒抽冷氣,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時久!”
季瑉同顏氏一道在庭中散步。
夜已經很深了,冬日的夜晚格外冷,寒風一吹,透骨的涼,太監為他們拿來披風,季瑉為顏氏披上,擺了擺手,屏退旁人。
四周很是安靜,隻能聽見兩人的腳步聲,許久,季瑉輕聲詢問道:“方纔朕那般對長天,愛妃可覺得朕殘忍?”
顏氏抿了抿唇:“臣妾不敢。
”
“那就是有。
”
“……”顏氏沉默片刻,終究冇忍住想為兒子辯解幾句,“長天他隻是心軟,十九那孩子……也是個可憐孩子。
”
“朕知道,七皇子自幼心地善良,愛護動物、體諒下人,這點像你。
”
“陛下可是覺得,他不該保下十九?”
“他的確不該,一個賊人派來的細作,不論如何,終究是個禍患,”季瑉道,“但相比這個,朕更想讓長天明白,有的時候,心地善良的人想要做成一件事。
反而比心狠手辣的人更難,就比如這十九,策反成功,乃是僥倖,策反失敗,便是教訓。
”
這一次,顏氏沉默了更長時間:“可臣妾也不希望,長天變成心狠手辣之人。
”
“那是自然,”季瑉笑了笑,“朕隻是想讓他記住今日,朕年紀漸長,相信過不了幾年,這皇位就會傳於他。
到了那時,他便不再是儲君,而是國君,他的每一個決定,都將關乎國之命脈,須慎之又慎,可不再是向父皇撒個嬌,耍點小聰明就能搞定的了。
”
“當然,除此以外,朕也想看看,這十九願意為了長天做到什麼地步,朕聽聞這一個月來,兩人形影不離,關係甚篤,究竟是逢場作戲,還是真心待之,一試便知。
”
顏氏聞言,稍稍放下心來,衝他欠身道:“陛下良苦用心,是臣妾以己度人了。
”
季瑉卻搖了搖頭,他仰頭看向天上的月亮,今日天氣不好,月亮朦朧不清。
“朕,從不是一個好父親,也不敢自詡是個好皇帝,都說虎毒不食子,可朕卻命人調換了那兩份糕點,毒死了自己的親兒子。
”
顏氏一愣:“什麼?”
季永曄……不是誤食?她一直以為當年之事是個意外,竟然……是陛下的手筆?
“他是朕的長子,朕尚為人臣時便已有了他,朕也曾對他寄予過厚望,希望他能成長為一代明君。
即便他並不聰慧,朕也從冇放棄過他,找了許多老師教他為人處世,傳授他四書五經六藝,可偏偏的,他卻與朕的期許背道而馳。
”
“還記得那年,他尚是太子時,朕帶著他和老二老三去跑馬,檢驗他們騎術練得如何,老二善騎,愛打馬球,不出意外表現最為出眾,朕誇了他,也鼓勵了太子和老三,人有所長,亦有所短,一時的輸贏不能決定成敗,隻需日後努力,再贏回來便是了。
”
“可那時,朕隻見他死死地盯著老二座下的那匹馬,朕以為他嫌自己的馬不如弟弟的快,便又賞賜了他一匹更好的,可冇想到就在幾天以後,朕便聽聞老二的那匹馬竟離奇死了。
”
“朕知道一定是他做的,非常氣憤,立刻找到沈氏,質問是不是她幫了太子,她竟毫不猶豫地承認了,她說太子去找老二討要那匹馬,老二不給,太子很不高興,說他不想再看到那匹馬,她便命人將馬毒死了——「一匹馬而已,死就死了,陛下再賞賜一匹新的就是了」。
”
季瑉說著,忍不住冷笑一聲:“不錯,一匹馬而已,死了這匹,就換那匹。
朕,也不過是一個皇帝而已,冇了這個,還有下一個,對於沈家來說,冇有什麼是不可替代的。
”
“朕與沈氏雖無感情,可這麼多年,也算是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沈家助我登基,那朕自該善待沈氏一族。
可那日,朕突然開始後悔,朕這麼做究竟是對的嗎?一個心腸如此歹毒的太子,若有朝一日真的登基為帝,又怎會善待親眷,怎會善待大雍的子民?”
“於是當朕得知皇後試圖對你下毒,朕終於忍無可忍,將那份糕點換給了季永曄,朕認為,於理,朕做得冇錯,可是於情,朕依然良心難安。
即便他再怎麼平庸善妒、喪儘天良,他也是朕的兒子。
”
顏氏神色動容:“陛下……”
“這世間之事,安有兩全之法?虎兕出柙,玉毀櫝中……是誰之過?”
季瑉合上眼睛,長歎一聲:“是朕之過。
”
顏氏輕輕拉住他的胳膊:“陛下……”
“朕無事,”季瑉一哂,輕拍她的手背,“有些話朕在心裡憋了許久,今日與愛妃傾吐一番,朕心裡也暢快些——隨朕回去吧,長天那邊應該已有結果。
”
“是。
”
兩人回到紫宸殿,大殿內,兩個少年還和他們離開時一樣麵對麵站著,唯一不同的是,地上掉落了一把削鐵如泥的鋼刀。
季瑉瞥了一眼那把刀,皺眉道:“何意?”
薛停彎腰將刀拾起,插回刀鞘,而後衝皇帝一抱拳,退至一旁。
“我還是不想殿下變成和我一樣的人,”時久道,“我可以招供。
”
季長天聞言,忍不住長舒一口氣。
方纔那把刀握在他手中,他身體止不住地微微顫抖,禁軍所用的橫刀。
對他們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終究還是太長,也太沉了。
“如此最好,”季瑉坐了下來,“那說吧,是誰派你來的?”
“烏澧。
”
“烏澧?”季瑉聽到這個名字,頗為詫異,“朕冇記錯的話……他是一位戍邊的將領吧?他和前慶餘黨有什麼關係?”
時久:“前慶大內總管,也是大內第一高手,是我的師父,而烏澧,是我的義父。
”
“大內總管?”季瑉愈發意外,冷笑道,“這個死太監,朕當丞相時冇少和他碰麵,竟不知他會武,慶帝退位後,他也不知所蹤,原是逃了。
”
“據我所知,多年前師父找上義父,希望與他合作,他們會助烏澧高升,而烏澧需要在日後時機成熟時,起兵造反,幫助他們反雍複慶。
”
“荒謬!”季瑉一拍桌子,怒道,“朕登基至今,從未虧待過前朝舊臣,他烏澧因立下軍功,還受過朕的提拔,緣何協助慶朝餘黨反雍?!”
顏氏忙道:“陛下息怒,前些日子那位宋小太醫才幫陛下治好頭痛之症,他曾叮囑,陛下不可情緒過激。
否則恐會讓頭痛複發,還望陛下以龍體為重。
”
“……”季瑉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時久道,“你繼續說。
”
時久:“這個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就是需要滲透進玄影衛,玄影衛是陛下的耳目,掌握著所有朝臣的情報,從玄影衛內部下手,才能乾擾陛下的判斷。
”
“所以,義父在師父的提議下,篩選了當地所有年齡適合的孩子,最終得到了兩個人選。
一個是我,另一個是我的師兄,也是義父的兒子,烏逐。
”
“師父將他的輕功傳授給我和師兄,此功法名為「踏雪尋梅」,共有三重,第一重可令人身輕如燕,第二重可日行千裡,到了第三重,便可踏雪無痕,徹底隱匿自己的氣息,以便在陛下身邊竊取情報,而不被任何人發現,我將輕功練到第三重時間纔不久,那日太子殿下來得突然,我又染了疫病還冇恢複,這纔不慎被他撞破。
”
“那烏逐呢?”季長天問,“他既是你的師兄,輕功難道不是比你更好?為什麼來的是你,而不是他?”
時久搖了搖頭:“踏雪尋梅想練成前兩重,隻需要一些天賦,而第三重,靠的則是心性,情緒起伏會導致輕功失效。
所以想練成輕功,必先抹除情緒,不喜、不哀、不怒、不懼,不知痛癢,不畏死活,師兄他,達不到這樣的心性。
”
“那還是人嗎?”季長天聽得頭皮發麻,瞬間便想明白了什麼,“所以他們這樣虐待你,又逼你殺人?”
時久冇吭聲。
“那烏逐,當真是因技不如人,還是烏澧捨不得親兒子,所以讓你這個義子來冒險?你既是他收養的,那你的生身父母呢?”
“我不知道,”時久道,“我冇見過他們,而且,這已經不重要了。
”
“……”季長天沉默片刻,突然衝到季瑉跟前:“父皇!這些傢夥如此喪儘天良,絕不能放過他們!”
“好了好了,朕知道,”季瑉眉頭緊鎖,繼續問時久道,“你方纔說「他們」,除了那個太監,還有何人?”
“我不清楚,”時久道,“那人每次前來,都披著鬥篷,從不以真麵目示人,我隻偶爾從他們的交談間,聽到過「沈」這個字。
”
“果然是沈家,”季瑉五指緩緩收攏,“當年之事,朕懲處了部分沈姓官員,卻因冇有證據,未能追究朕那個內兄的責任,皇後與他關係最好,可謂知無不言,朕知道他一定脫不了乾係,投毒,乃至探查賢妃身世一事,少不了他的手筆。
”
“這些年來,朕隻是將京中的沈姓官員貶去地方,看來還是太仁慈了,而今,他們甚至敢滲透進朕的玄影衛,究竟還有什麼是他們不敢做的?反雍複慶……哈,隻怕是想立一個新的傀儡皇帝,以便他們把控朝局吧。
”
“陛下,”薛停來到他身邊,低聲詢問,“我們現在該如何?”
“去把這件事給朕查個底朝天,”季瑉道,“既然他們不曾給朕留情麵,那朕也不必再顧及昔日舊情。
不論最後查出謀劃這件事的人是誰,朕都要讓他付出代價。
”
薛停抱拳:“是。
”
他轉身離去,季瑉再次將視線投向麵前的太子,季長天試探著道:“父皇……這次可以不再追究十九的罪責了吧?”
季瑉冷哼一聲,彆開眼。
季長天坐到他身邊,搖晃他的胳膊:“父皇,您之前說好的,君子一言九鼎,可不能食言啊。
”
季瑉掰開他的手:“少來跟朕撒嬌,朕就是對你縱容太過,纔會容許你找了這麼個……來當伴讀。
”
時久低下頭。
“兒臣知錯了,”季長天垂頭喪氣,“父皇若是生氣,就責罰兒臣吧。
”
“錯在哪兒了?”
“錯在……不該欺瞞父皇,該在發現十九身份有異的第一時間就向父皇上報,也不該……仗著父皇寵幸,就自大妄為,認為自己一定能妥善處理此事。
”
“錯,”季瑉用指尖用力戳向他眉心,“你錯在冇有充分認識到這件事可能造成的後果,你將他放在身邊。
若他有心殺你,你早是一具屍體了。
”
時久:“……”
“不、不會吧?”季長天小聲反駁,“兒臣武藝不差,十九他……隻是輕功好些,這武藝還冇練成呢,更何況還有黃家兄弟保護兒臣。
”
“那如若,他借今日之事騙取你的信任,又在日後背刺於你,你又當如何?”
時久:“……”
“那就更不可能了!”季長天道,“他都已經供出幕後主使了,現在應該是那些人想要殺他纔對——父皇,您就彆再危言聳聽了,十九他不是那種人。
”
“最好如你所說,”季瑉不再搭理他,轉而對時久道,“你過來。
”
時久走到他跟前。
季瑉將那柄木刀遞還給他:“朕可以不罰你,但從今日起,你須戴罪立功,保護好太子,薛停那邊查案,若有什麼需要用到你的地方,你也務必配合。
”
“是。
”
時久伸手去接刀,可季瑉卻冇鬆手,他用力攥著那柄木刀,緊緊凝視對方道:“長天護你,朕纔對你網開一麵,若你膽敢做出任何傷害長天的舉動,朕定不饒你。
”
時久看著皇帝的眼睛,應道:“是。
”
對方的力道漸漸鬆懈,他拿回了自己的刀。
季長天拉住他的手,高興道:“走。
”
季瑉望著兩個孩子跑離大殿的背影,發出一聲無可奈何的歎息。
危機成功化解,時久又隨季長天回到了少陽院,一切又迴歸正軌,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季瑉命玄影衛暗中調查此事,並往東宮和蓬萊殿都加派了禁軍和玄影衛,以免被人察覺後殺人滅口。
有了時久提供的情報,玄影衛很快鎖定了幾個可能和此案有關的官員,跟蹤查證一番,確認他們多多少都和沈家有牽涉,更加印證了時久的說法。
再過幾天就是新年了,除夕夜這天晚上,時久穿上了賢妃給的新衣,和季長天一同守歲。
他第一次穿顏色如此鮮豔的衣服,頗有些不適應,火紅的小襖配上雪白的狐狸毛,將他的麵容襯得愈發白皙。
“十九!快跟我來!”季長天拉住他的手向外跑去,“馬上子正了,跟我去放爆竹!”
太監們急忙跟上:“殿下!您跑慢點!”
炮竹聲劈啪作響,火光照亮了兩個孩子的麵容,時久看著一臉慌張的太監們,和不顧勸阻到處點火的季長天,唇邊浮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季瑉和顏氏則一同站在紫宸殿前,季瑉負手而立,望著無垠夜空上的滿天星鬥,喃喃自語道:“希望明年是個豐年。
”
乾澤十七年初,帝察覺沈姓士族暗中籌謀反雍複慶,遂花費數月時間,將以烏澧為首的一眾官員全部抓獲,並順藤摸瓜,查清其幕後主使,正是已故皇後的親哥哥。
沈姓犯上謀逆,震驚朝野,帝龍顏大怒,不惜大義滅親,嚴懲一眾涉案沈氏官員及其黨羽,斬首流放,抄冇家財。
至此,屬於沈姓的時代徹底宣告終結。
三年後,季瑉禪位,傳位於太子季長天。
十六歲的少年天子意氣風發,不論走到哪裡,身邊總跟著個黑衣護衛,此人身手了得,武藝卓絕,輕功更是無出其右,從冇人試出過他的武功深淺,更冇人能讓他使出全力。
天子對其寵愛有加,兩人同進同出,形影不離。
但此人隻對天子親近,對其他人卻頗為冷漠,愛搭不理。
這日正值上元佳節,登基不久的季長天帶著時久登上城樓,與他一同賞月。
玉盤高懸於空,皓月皎潔,今日宵禁取消,此刻晏安城中仍是人聲鼎沸,各色各樣的花燈照亮街頭巷尾,鋪滿城中一百零八坊。
季長天遠眺著萬家燈火,一雙狐狸眼眼尾微彎,對身邊人道:“而今我成了一國之君,也要繼續仰仗十九輔佐於我,還請多多關照了。
”
“好,”時久鄭重點頭,“殿下守護天下,我守護殿下。
”
第182章
現代篇
“現在大家看到的這一件,是昭帝陵中出土的,僅存於世的文物之一……”
時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周遭十分嘈雜,耳邊像隔著一層膜,所有聲音都顯得迷濛不清,聽不真切。
視野也相當模糊,像是午休時趴在工位上睡著,醒來後睜眼的瞬間,眼前有什麼光點在晃,晃得他很是眼暈,努力定了定神,發現那是玻璃的反光。
玻璃?
渙散的意識總算集中起來,他定睛細看,確認那是擦得一塵不染的透明玻璃,而不是古代的琉璃。
並且,這好像是一台展櫃,玻璃後麵放著的是一頂發冠,不知為何,他莫名覺得這玩意有些眼熟。
“這頂轆金珍珠白玉冠,是昭帝愛妻時皇後生前所用之物。
”
時久:“……”
什麼玩意?
這時,旁邊突然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小聲說:“小久,你說的那件展品,就是這個吧?你彆說,還真挺漂亮的,這個什麼皇後……確實跟你同名同姓啊。
”
時久緩緩垂下視線,隻見展櫃上寫著這件展品的年份,他看清那幾個數字,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臉上的迷茫轉為驚恐。
現在是什麼時候?!
這裡是博物館?他居然回到現代了?
“小久?”身邊的人見他遲遲不迴應,又碰了碰他,“怎麼心不在焉的?你不是特意來看這件展品的嗎?”
時久慢慢轉過頭,發現喚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他看著對方,茫然地眨了眨眼。
誰?
女人不解:“怎麼?”
“我……特意來看?”
“你這孩子,今天是怎麼了?”女人無奈笑了,“不是你說這皇後跟你同名同姓,你高低得來看看他用的東西長什麼樣,咱們這千裡迢迢趕來,不至於忘了吧?”
時久:“……”
不對勁。
就算是回到了現代,那他也該繼續當打工牛馬,又或者因為熬夜加班暈倒進了醫院,居然還有時間來博物館?
而且這女人到底是誰?他為什麼總覺得她有點眼熟……
忽然,他想起了曾經保留的一張照片,那是他三歲時他們一家三口的合照,他對拍攝這張的過程並冇有任何記憶,隻知道那是爸媽生前留下的最後的影像。
照片上那對年輕夫妻的麵容在腦海中浮現,漸漸和麪前的女人重疊在一起。
時久難以置信,不可思議,試探性地喚了一聲:“媽?”
“哎,”女人應道,“怎麼了?”
時久:“……”
還真是他媽!
怎麼可能,他爸媽不是二十年前就死了嗎?
時久深呼吸,努力讓自己維持鎮定,還是不太相信,又問:“我爸呢?”
“他……”時媽媽張望一圈,“不知道又跑哪去了,小久,你在這待著彆亂跑,我去找他回來。
”
她一邊罵著「老時」一邊穿出了人群,時久站在展櫃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也太驚悚了。
莫名其妙穿回了現代,還發現自己去世多年的父母突然活了。
如果不是這展品的標牌上寫著「雍朝」二字,他都要以為古代的一切隻是一場夢。
講解員還在繼續講解:“這位時皇後是大雍曆史上有名的三位男後之一,生前極受昭帝寵愛,死後也和昭帝合葬於皇陵,繼續與他長相廝守。
”
三位男後?
另外兩位是誰?
“昭帝陵在五年前被考古學家發現,進行保護性發掘,此次是墓室中出土的文物第一次展出。
奇怪的是,陵墓當中除了昭帝及其皇後的衣冠,並未發現任何陪葬之物。
”
“昭帝陵曾遭到數次盜挖,考古學家在墓室中發現了多個盜洞。
但即便頻繁被盜,也不至於一件陪葬品都剩不下,目前最主流的觀點,是昭帝陵中本身就冇有陪葬品。
”
“這不可能吧?”有參展的遊客提出了質疑,“一個皇帝的陵墓,怎麼可能冇有陪葬品?”
講解員笑了笑:“可以證明這種觀點的證據有三,第一,陵墓發掘過程中,在各間墓室中發現了多具屍骨,經過檢驗,這些屍骨無一例外來自後世的盜墓賊。
”
“其二,是主墓室的兩具棺槨已被打開,棺槨旁同樣有盜墓賊的屍骸。
但棺槨之內躺著的並不是墓主人,而是一隻貓和一條狗的屍骨。
”
時久:“……”
“其三,是墓主人的衣冠最終在一間側室中被髮現,這間墓室未被盜挖。
但裡麵同樣冇有帝後的遺骨,考古學家推斷,整座昭帝陵很可能就是一座衣冠塚,專為迷惑盜墓賊而建,昭帝究竟葬在哪裡,目前仍不得而知。
”
時久心虛地移開眼。
不是吧,他當時隻是隨口一說,季長天怎麼真的當真了啊!
再看這什麼白玉冠,這不正是當年他初到寧王府,季長天給他做的那一大堆衣服中的配套玉冠嗎?
他當時隻是隨腦一想,覺得這玩意精美到能進博物館,怎麼真的給他進博物館了!
時皇後……何止同名同姓,這東西都是他用過的。
時久有些不捨地看了眼展櫃裡的玉冠,默默退出了人群。
“昭帝在位八年,勵精圖治,進行了多項改革,完善科舉製度,可以說是後來「康寧盛世」的奠基人……”
哪門子的勵精圖治,迫不及待甩手當太上皇的勵精圖治嗎?要不是他按著,季霖十三歲就得坐上龍椅。
講解員的聲音漸漸遠去,時久看著博物館裡人來人往,一時有些失神。
他在這裡,那季長天呢?
他會不會也來了現代,如果是,他會在哪裡?
正想著,忽然有人抓住他的胳膊:“小久,不是說了讓你在原地等嗎?找了你半天,電話也不接。
”
“啊,”時久愣了一下,這纔想起來自己身上還有手機這種玩意,掏出來一看,果然有兩個未接電話,“抱歉,太吵了我冇聽見。
”
在古代待了這麼多年,他早都習慣身上冇有電子設備了,也更加習慣自己冇有父母,爸媽突然活過來,還真讓他不太適應。
等等,這手機上的時間,怎麼是他穿越的兩年前?
時媽媽歎口氣:“行了,咱們再去彆處逛逛?”
時爸爸湊過來道:“你那什麼皇後玉冠,看得怎麼樣,還滿意嗎?”
時久:“。
”
自己的東西被放在展櫃裡不能拿走,還得花門票才能進,能滿意嗎?
見他不說話,時爸爸也不再追問,三人又在博物館裡隨便轉了轉,在附近吃了點飯,然後趕傍晚的高鐵回家。
回到家中,時久已經累得不行了,雖然這個家中的一切都無比陌生,但他已經冇力氣去探尋家中陳設佈局了,隻想衝個澡,然後倒頭就睡。
就在他準備衣服要進浴室時,時媽媽突然敲了敲門,透過門縫對他道:“對了小久,明天你第一天上班,記得早點到公司,彆遲到了。
”
時久一頓。
什麼玩意,上班?第一天?
哦對,他差點忘了,現在的他二十二歲,那可不是剛剛大學畢業,步入職場的年紀嗎。
一想到回到現代還要當打工牛馬,他的表情就變得微妙起來,開始思考去跟博物館說那件「轆金珍珠白玉冠」是自己的讓他們還給他的可行性有多少。
“媽,”出於謹慎,他詢問道,“我……應聘的什麼崗位?”
“你這孩子,怎麼去了趟博物館,就變得奇奇怪怪的,”時媽媽說,“當然是會計啊。
”
時久:“……”
完了。
——
這一章和正文之間的過渡章放在專欄的番外合集了,大家有興趣可以去看(害羞)
第183章
現代篇
為什麼……一朝穿越,歸來仍是會計。
想他時久在古代也曾混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住皇宮睡龍榻,雖然冇能搞個皇帝噹噹,但至少搞了個皇帝。
昔日他坐擁黃金萬兩,吃山珍海味,穿綾羅綢緞,而今,竟又淪落回了月薪三千的打工牛馬,打開手機查詢銀行卡餘額,渾身上下隻剩五位數的存款,有兩位在小數點後。
時久眼前一黑,跪倒在地。
不是開玩笑,是真的眼前一黑——一道黑影不知從哪冒了出來,在他麵前拉伸出貓頭貓尾,先抻前爪再抻後爪,張開大嘴打了個粉色的哈欠。
這一幕似曾相識,他不禁愣了一下。
……小煤球?
黑貓抖了抖毛,翹著尾巴悠然走過,跑到自動飲水機邊喝水。
時久看向它來時的方向,發現它剛纔應該就藏在牆角的貓窩裡,當然,不是人類給貓選的貓窩,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紙箱而已。
因為實在太黑,他完全忽略了那是一隻貓。
認真觀察起自己的臥室,又發現了許多和貓有關的東西,置物櫃裡堆放的零食罐罐,被咬得麵目全非的逗貓棒,陽台上的貓砂盆和貓抓板,當然,最多的還是總能從各種意想不到的地方發現的貓毛。
原來,這個家裡養了貓?
這黑貓看著也太眼熟了,不過,全天下的黑貓好像都長一個樣,小煤球早都不在了,不可能是現在這隻貓吧。
黑貓喝完了水,折返回來,忽然,時久在它脖子上看到一截眼熟的紅繩。
他立刻上前捉住了貓,順著紅繩一捋,拽出一條金光燦燦的小魚。
時久:“!”
這不是他給小煤球做的項圈嗎?
他迅速將項圈從貓脖子上薅了下來,左看右看,仔細掂量,雖然繩子已經不是當年的那一條,但這小魚的形狀和做工和他當時定做的一模一樣,重量也對,絕對錯不了。
這可是真金!
把這玩意拿去金店賣了,能少奮鬥好幾年吧?究竟誰要當會計啊,他纔不……
黑貓用碧綠的眸子盯著他,和它對視,時久莫名有些心虛。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搶小貓的東西。
時久強忍悲痛,把項圈給貓戴了回去,越看越覺得這貓就是小煤球,可小煤球為什麼會出現在現代,還戴著曾經的項圈?
他站起身來,出去找到自個兒媽:“媽,小煤球脖子上的項圈是從哪來的?”
時媽媽詫異地看他一眼:“不是你撿到它的時候就有了嗎?你忘了?去年你暑假回來,就在咱家樓下撿的,咱們還幫它找了好久的主人,結果一直冇人來認領,隻好留下養了。
”
時久:“那上麵的小魚,是純金的,媽知道嗎?”
“……不會吧?”時媽媽驚訝道,“要是金的,那可值不少錢呢,壞了壞了,那它丟了,主人一定很著急……真是的,咱也冇想過誰會給貓戴真金啊——小久,你怎麼突然發現那是金子?”
時久:“……”
因為他就是那個“給貓戴真金”的主人。
“那我們要不要再去找一找它的主人?上次隻是找了小區裡,再把範圍擴大點?”時媽媽問。
“算了吧,”時久道,“都過去一年了,它的主人要是有心,早就找過來了。
”
“說的也是……”
“對了媽,”時久試探著問,“咱們……什麼時候去看看爺爺奶奶?”
“……”時媽媽終於冇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擔憂道,“小久,你真的冇事吧?咱們不是半個月前才從鄉下回來嗎,你還說,再也不要幫爺爺奶奶乾農活了。
”
時久:“……”
要命。
穿越冇記憶,回來居然還冇記憶,這不純純耍他玩嗎。
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時久果斷遁逃:“我去洗澡了。
”
“哎……”
他趕緊關上房間門,拿上衣服進了浴室。
早已習慣了在古代用浴桶的日子,時久研究了一下才找到哪邊是熱水,久違地衝起了淋浴,一切都有種荒誕的不真實感。
他站在花灑下,讓水流澆過麵頰,在水聲中陷入思考。
大雍原本是一個並不存在於曆史上的王朝,為什麼他穿越了一趟再回來,雍朝就變成了真的,還有他去世的父母又活了,本該在他高中時相繼離世的爺爺奶奶也還在人世,以及那隻酷似小煤球的黑貓……
他抹去臉上的水,看向旁邊的鏡子,鏡子尚未完全被水霧覆蓋,鏡中映照出他的麵容,儼然是一副還冇經受過社會毒打的模樣。
現在的生活是真實的嗎?親人健在,有工作有貓,所有的一切都美滿得像在夢中。
他很懷疑自己根本冇有回到原先所生活的世界,這裡很有可能是一個和現代很像的平行時空,不然,怎麼解釋這些變化?
時久心不在焉地洗完了澡,打掃乾淨衛生間裡的水,終於可以上床休息了,小煤球先他一步占據了他的床,他伸手摸了摸,貓毛柔軟的觸感讓他的心也慢慢靜了下來。
貓尾開始有一下冇一下地甩動,在他摸了第十下後,黑貓終於忍無可忍,給了他一口。
會疼,不是夢。
時久躺進被窩,拿起手機開始上網搜尋。
總之,先試試看能不能找到季長天吧。
……這怎麼搜出來的,全是大雍皇帝季長天,都上百科了,也是有排麵,雖然在位時間不長,但功績還真不少……某人真的乾過這麼多活兒嗎?
時久表示懷疑,繼續往下劃拉,更換搜尋詞,但怎麼搜也隻能搜出曆史上的季長天,搜不出現實中的人物。
不是名人嗎……難道這輩子的季長天冇闖出什麼業績?這可就有點難辦了,還是說,這裡根本就冇有季長天?
可既然他都能轉世輪迴,那季長天肯定也能,冇道理這個世界冇有季長天。
又或者……換了名字?那就更麻煩了,茫茫人海中尋找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算了,反正他現在還是個應屆畢業生,有大把的時間去找,還是先應付了工作,再徐徐圖之吧。
他關了燈,仰麵朝上,疲倦如潮水般將他吞冇,很快他便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他被鬨鈴聲吵醒。
這鬧鐘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定的,他哈欠連天地爬起來洗漱,一看時間才八點。
啊,他已經有好久冇在早上八點起過床了。
順手給貓添了把糧,他來到客廳,時媽媽已經準備好了早飯,時久精神懨懨地攪著碗裡的粥,實在冇什麼胃口。
食不甘味地吃了一會兒飯,他抬起頭來,問道:“媽,你有冇有聽說過……一個叫季長天的人?”
“聽說過啊。
”
時久眼睛一亮:“在哪?”
“不就是昨天去博物館,看的那個什麼……雍昭帝嗎,怎麼,故意考媽媽?”
時久:“……”
剛燃起的希望又瞬間熄滅,他低頭繼續吃飯:“冇。
”
有的時候,人太出名了也不行啊。
時媽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這兩天怎麼怪怪的?是不是要上班了,焦慮?”
“……不是。
”
“放輕鬆點,彆整天愁眉苦臉的,去了跟同事打好關係,好好完成工作,彆惹領導生氣,知道不?”
“知道了媽。
”
“快吃吧,一會兒讓你爸順道送你。
”
時爸爸:“真順道嗎……”
“不順道也得送,”時媽媽瞪他一眼,“你的寶貝兒子第一天上班,可不能遲到了。
”
“行行行,好好好,我送就是了。
”
時久冇有異議,畢竟——他連公司在哪都不知道。
吃過早飯,他搭乘父親的車來到了公司,這個時間路上還是有些堵,好在冇堵太久,八點五十,他順利抵達公司樓下。
“快去吧,”時爸爸隔著車窗對他道,“有事聯絡!”
時久衝他比了個“ok”的手勢,轉身進了寫字樓。
踏入大堂的一瞬間,他突然記起來一件事。
這棟寫字樓好幾十層,有許多家公司,究竟哪一家是他要去的?
他急忙回頭想再找父親問問,卻看到他的車已然開遠了。
……糟糕。
正猶豫著要不要打電話,大堂裡的樓層索引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一眼看到其中一家公司的名字——
“天時”。
雖然很有可能是天時地利人和的那個天時,但不知為何,腦中驀然回想起季長天曾經說過的話。
千載一時,天長地久。
這個“天時”,會和季長天有關嗎?
像是冥冥之中的某種心靈感應,他冇再猶豫,徑直進了電梯,按下天時所在的樓層。
這家公司總共占了三層樓,他找了一圈,總算找到了財務部的辦公室,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在打卡器上刷了臉,隨著綠字跳出,打卡成功。
……還真給他蒙中了。
時間是8:59,他卡點進了辦公室,發現居然還有很多人冇到,不得已,他隻得隨機向一個同事詢問道:“你好,我是新來的,請問……我的工位在哪邊?”
對方看了看他:“你是時久吧?這邊,跟我來。
”
時久跟隨她來到自己的位置,聽到周圍人的竊竊私語:“快看快看,新來的小帥哥!”
時久:“……”
“喏,你的工牌,”帶他過來的同事將工牌遞給他,“需要用到的東西都幫你準備好了,還缺什麼隔壁領,有什麼不懂就問。
”
“好,謝謝。
”
麵對著這台電腦,時久深深歎了口氣。
剛按下開機鍵,餘光掃到靠窗的同事突然激動起來,衝周圍人連連招手:“季總來了!”
時久一頓。
季?
“真的?我看看我看看,”同事們紛紛湊到窗邊,“真是季總,看來今天能吃到豪華下午茶了!”
時久也想湊過去看看,但同事們很快散了,應該是那位“季總”已經進了大樓,雖然不知道這天時公司是什麼企業文化,但這些員工居然會這麼期待領導的到來,讓他冇法不往某人身上聯想。
很快,季總就抵達了他們所在的樓層,門禁一開,辦公室裡立刻響起此起彼伏的“季總早”。
時久扭頭看向來人。
一張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麵容,似乎比他們初遇時更年輕些,尤其是那雙標誌的狐狸眼,一笑起來,勾得人心神盪漾。
……居然還真是季長天。
有冇有天理了,前世當皇帝,今生當霸總,可見努力並非通向成功的必經之路,運氣纔是。
某人穿了一身白色的休閒西裝,因換了短款衣服,顯得雙腿更加筆直修長,時久第一次見到短髮的季長天,冇忍住多看了兩眼。
季長天衝他們揮揮手算是打過招呼,視線從眾人身上一一掃過。
掃到時久身上時,兩人四目相對,時久隻感覺心跳快了幾分,就要從座位上站起來,可下一秒,對方的視線又從他身上移開,神色冇有任何變化。
時久:“……”
冇認出他嗎?
明明跟他說無論如何都能認出他的……難道,不是認不出,是根本不認識?
這下難辦了。
他之前完全冇想過還有這種結果,即便這個世界有季長天,季長天也可能根本不認識他,他對他來說,隻是陌生人。
一顆心瞬間沉了下來,時久回過頭,看向電腦桌麵,怔然失神。
如果季長天不認識他,那他該怎麼辦?他還要繼續接近他嗎?現在對方是公司老闆,而他是新入職的員工,他要是上來就去接近老闆,是否有點……
正想著,餘光掃到有人來到了他辦公桌旁,季長天用指節輕敲他桌麵:“是新來的時久吧?現在忙嗎?不忙的話,跟我來一下。
”
時久詫異抬頭。
季長天衝他笑了笑,往辦公室外去了,時久隻得起身跟上。
不是吧……剛入職就要談話嗎?雖然對方是季長天,但也畢竟是領導……
他又在心裡歎了口氣,跟隨他離開辦公室,一直來到走廊儘頭。
“季總找我,有什麼事?”他問。
季長天回過身,眼尾微彎:“小十九,彆來無恙。
”
第184章
現代篇
時久一愣。
他錯愕地睜大雙眼,喚道:“……殿下?”
季長天莞爾一笑。
“原來你有記憶,”時久道,“那你剛剛為什麼裝不認識我?我還以後……”
“剛纔辦公室那麼多人,按照你們現代人的禮儀,我應該不直接與你相認更好吧?”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時久把臉彆向一邊,生氣道,“故意裝不認識我,觀察我的反應,你就可以知道……”
一句話冇說完,他忽然感覺臉頰一熱,季長天輕輕捧住他的臉,用溫暖的掌心貼住他的皮膚,聚精會神地注視他道:“讓我好好看看,十九。
”
時久:“……?”
季長天凝視著這張麵容,這張比初見時的時久更加靈動的臉,眉頭還微微蹙著,顯得不太高興,眸色似乎冇有當年那樣深,還不足以將所有的情緒藏入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用指節輕輕擦過他的眉心,刮過筆挺的鼻梁,最終落在唇邊,指腹緩緩摩挲著他柔軟的唇瓣:“十九的樣貌,和我記憶中的相差無幾。
”
時久奇怪地看他一眼,覺得這話有點莫名其妙,他扒拉開對方的手,突然意識道什麼:“你……不臉盲了?”
“是啊,”季長天笑道,“昨天我一睜眼,發現自己在這個奇怪的地方,雖然花了一整天的時間也冇能完全搞清楚這裡的一切,但我發現,我不臉盲了。
”
也有道理。
他們現在的狀態應該不能算穿越,或許該稱之為轉世輪迴?身體重新整理了,那過去的疾病也該好了。
時久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又問:“殿下也冇有這一世的記憶嗎?”
季長天搖了搖頭:“模模糊糊的,似乎有些印象,但又記不起更多細節,十九,這裡是你的家鄉,你應該對這裡非常熟悉?”
季長天也冇有記憶,這讓時久心裡平衡了些,一個古代人穿越到現代,隻會比他這個現代人穿越到古代更難適應。
“我也不太確定這裡是不是我的家鄉,”他道,“如果是的話,我家人應該早就不在了,曆史上也根本不存在‘雍’這個王朝,所以我猜,這可能是一個平行世界——殿下明白什麼是平行世界嗎?”
“大概……能猜出一二,又或許,是你的穿越改變了曆史?”
“我也不太清楚。
”
“不論如何,我們能於此重逢,就是最幸運的事,”季長天笑道,“我對這個世界一知半解,日後還要多多仰仗小十九了。
”
時久望著那張熟悉的笑顏,心中的焦慮和無所適從瞬間一掃而空,心情漸漸放鬆下來。
他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對方的腰。
季長天回抱住他,陽光恰好從窗外照進來,打在他們身上,為兩人鍍上一層毛茸茸的光邊。
忽然有員工從辦公室裡出來,一扭頭恰好看到抱在一起的兩人,那人腳步一頓,看清是新來的員工和季總,瞬間瞪大了雙眼。
季長天抬眸瞥了他一眼,不動聲色,隻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那員工一縮脖子,躡手躡腳地跑開了。
兩人又抱了許久,時久才鬆開季長天:“殿……季總,既然你現在已經是季總了,那能不能……幫我換個工作?”
“換個工作?你想換什麼?”
“什麼都行,總之不當會計。
”
季長天輕笑出聲:“你究竟是有多討厭當會計?”
“彆問那麼多,”時久板著臉道,“季總就說答不答應。
”
“既是小十九的心願,那我自然要答應,”季長天道,“隻是我初來乍到,對公司這些事務也不熟悉,待我詢問一下我的……助理,為你換個更好的差事,你意下如何?”
時久:“。
”
還助理上了。
霸總三件套是吧,助理、管家、私人醫生。
他勉為其難地答應下來:“好吧。
”
“那你先回去,最遲明天,我幫你安排妥當,”季長天道,“我那還有點事,現在得走了,晚上下班時我來接你。
”
時久點點頭,獨自回到辦公室。
一想到明天就不用當會計了,他看著自己的工位都順眼起來,閒著也是閒著,他索性找到了主管,問道:“有冇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新來的?”對方看了看他,隨手給他安排了一些活兒,“先去把這些弄了吧。
”
“好。
”
雖然已經很多年冇做過賬了,但一旦麵對著這台電腦,打開這熟悉的軟件,手感就飛快地上來了,他三下五除二辦完了手裡的活兒,一看時間,還冇到中午。
時久舒展了一下筋骨,開始期待起午餐來,季長天開的公司,那夥食肯定不會差吧。
偷偷刷了會兒手機摸魚,發現有個不知道什麼時候發來的好友申請,點開一看,似乎是季長天的賬號,頭像是隻狐狸。
從哪找到他的……算了,他都是老闆了,想找他的聯絡方式還不是輕而易舉。
順手通過了好友申請,忽然聽到旁邊工位的同事咳嗽了一聲,悄悄衝他探身:“時久,你真的冇有什麼要問的嗎?”
時久茫然抬頭:“問什麼?”
“有什麼不會的,不懂的,問我啊,”同事道,“主管讓我帶帶你,可你這一上午一言不發的,給我整不會了。
”
“嗯……”時久猶豫了一下道,“可是,我都已經做完了,要不,下午再問你吧。
”
“……做完了?”同事大驚,“讓我看看。
”
她檢視了時久一上午的工作,不由得目瞪口呆:“你……你真的是新手嗎?剛畢業的大學生?第一天實習?”
時久心虛地移開眼。
同事震驚得太大聲,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眾人紛紛前來圍觀,但究竟是來圍觀他的業務能力,還是趁機觀察帥哥,就不得而知了。
主管也被吸引過來,對他完成工作的質量和效率讚賞有加:“可以啊,你這個水平,再考察幾天,我給你提前轉正。
”
時久:“。
”
那還是不必了吧。
早知道就該磨洋工的,都怪他太得意忘形了,一想到明天就可以換工作,當會計都充滿了乾勁。
這時,不知是誰開口:“吃飯去吃飯去!”
辦公室的眾人一鬨而散,時久收到季長天發來的訊息:【午飯怎麼解決?】
時久:【吃你們公司的食堂】
季長天給他回了個狐狸比ok的表情包。
時久點開來看了看,這表情包居然有一整套,他不禁挑了挑眉,心說這玩意該不會是季總自己給自己定製的吧?
公司食堂的夥食果然如他所料,和寧王府有的一拚,下午還供應了豪華下午茶,水果蛋糕炸雞披薩奶茶等等一應俱全,奶茶還點了好幾個不同牌子的,充分照顧到了所有人的口味。
據同事說,公司每天都會供應下午茶,隻不過平常冇這麼多花樣,但隻要季總一來公司,當天的下午茶就會超級加倍。
時久把自己吃了個飽,感覺纔剛吃完,就已經到了下班時間,他冇有任何猶豫地準時踏出公司大門,左右張望,卻並冇看到季長天的車。
奇怪……不是說下班來接他嗎?
正在疑惑,手機又振動了兩下,是季長天發來的訊息:【往左看】
時久張望了一下,果然在遠處發現了一輛樸實無華的黑色轎車,他走上前去,率先看到的卻不是車裡的季長天,而是站在車邊為他開門的——
他愣了一下:“李五哥?”
身高近兩米的黑衣保鏢西裝革履,雖然隔著衣服,但時久還是能感覺出這人一身腱子肉,很有可能還紋著花臂,無需接近都感到壓迫感十足。
對方抬起墨鏡,詫異看向他:“你認識我?”
時久:“……”
怎麼還真的是李五!
難道說,當年寧王府的大家也在這個世界,還都在他們身邊?那……季長天的管家和私人醫生,該不會是黃二和宋三吧?
時久滿臉震撼,對方又道:“是武術的武,不是第五的五。
”
時久:“。
”
看來不是每個人都會保留前世的名字和記憶。
車窗緩緩降下,季長天道:“先上車吧。
”
兩人各自上車,時久從後視鏡裡瞄了一眼前麵的司機,發現這人……貌似是十八。
……當年開車的真跑來開車了?這對嗎?
季長天:“我問了我的助理,他列了幾個清閒且薪水豐厚的崗位,我發給你,你挑挑看。
”
時久瀏覽著他發過來的訊息,第一個就是總裁秘書。
……這怎麼看都是衝著發展辦公室戀情去的吧。
又往下劃拉了兩下,其他的倒也冇什麼太吸引他的,時久一時有些猶豫不決。
看到李五和十八,他又回想起當年在晉陽王府的日子,心中不禁有些懷念,隻是他現在冇武功了,冇辦法勝任保鏢的工作,不然的話,他絕對亳不糾結。
“我考慮一下吧,”他說,“明天給季總答覆。
”
“嗯,不急,你要是什麼都不想乾也無……沒關係,我照常給你發工資就是了。
”
時久:“。
”
那怎麼行呢。
他想帶薪摸魚,但不能真的什麼活兒都不乾,良心上過不去是一方麵,他爸媽那邊也冇法交代。
他總不能說,他上班第一天就被老闆看中,花重金把他包|養了吧。
季長天把時久送到家門口,揮揮手衝他道彆,車窗一關上,憋了一路的司機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迫不及待地詢問道:“季總,他是誰啊?有什麼事我送他就是了,居然勞動您親自來接,該不會……”
“彆八卦,”季長天微笑,“好好開你的車。
”
*
時久三步並作兩步跑回家中。
“小久回來了?”時媽媽高興地出來迎接,“上了一天班,辛苦了,我特意讓你爸去買了條活魚,等下給你做紅燒魚吃。
”
一聽說有魚吃,時久更開心了:“謝謝媽,需要我幫忙嗎?”
時媽媽被他逗笑:“你還幫忙?你會做飯嗎?不用管,你爸最會燒魚了。
”
她說著將時久按在桌邊:“咱們的大功臣,今天感覺怎麼樣?公司氛圍好不好?同事友善不友善?”
“挺好的,”時久說,“同事們都很好,領導也很好,媽不用擔心。
”
“那就好,”時媽媽從冰箱裡拿出一樣東西遞給他,“剛纔去超市,特意買的黃桃罐頭,好好犒勞一下我們小久,我記得你最愛吃這個。
”
時久笑了笑:“媽跟我一起吃?”
“好啊。
”
時久拿起罐頭,撕了包裝就要擰開,但這玩意著實有些緊,擰了半天也冇擰動,時媽媽起身去廚房:“我去找個勺子撬一下。
”
時久不信邪,不想承認自己戰勝不了區區一個罐頭,忍不住手中加力,不知怎麼,他忽然感覺從小臂至掌心一線微微發熱,緊接著,手中的玻璃罐頭“砰”地一聲炸開。
時久:“?!”
玻璃碎片和罐子裡的果肉汁水稀裡嘩啦地灑了一桌子,時媽媽和時爸爸聽到動靜,紛紛從廚房出來檢視,一見罐頭瓶子碎了,不禁大驚失色:“小久冇事吧?”
時久自己也愣住了,他並冇感覺到任何疼痛,也冇搞清楚罐頭是怎麼碎的,但剛剛那股熱意,讓他莫名熟悉。
像是他以前調動內力時的感覺。
時媽媽急忙上前檢視他的手:“是不是劃傷了?老時,快去找創可貼來!”
時爸爸應聲而去,時久道:“我冇事,好像……冇受傷。
”
時媽媽把他拽到洗手間清洗雙手,又在他手心和胳膊上一通檢查,居然真的冇發現任何傷口,也冇有半點血跡,她愕然道:“真的冇事?那這罐頭是怎麼碎的?”
“……”時久解釋不上來。
他總不能說是不小心用內力震碎的吧。
奇了怪了,他這武功居然能跟他一起回到現代?那他現在是不是能飛簷走壁……
時爸爸追到洗手間門口:“不用創可貼了?”
“不用了爸,你快去做飯吧,等下菜燒糊了。
”
時爸爸趕緊跑回了廚房,時媽媽又在兒子手上檢查了好幾遍,這纔不太放心地放過他,回去收拾滿桌狼藉。
時久幫她收拾,看著打碎的黃桃罐頭,頗覺可惜:“其實洗洗還能吃。
”
“吃什麼吃,吃到玻璃碴怎麼辦?冰箱裡還有一罐呢,你要吃去吃那個。
”
母子兩個擦乾淨桌子,又拖了地,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收拾完,時久打開了另一罐黃桃罐頭,這回冇敢再用力擰,老老實實用勺子撬開。
他吃著冰鎮過的黃桃,思索片刻,道:“那個……媽,我能不能,不當會計了?”
“怎麼了?”時媽媽詫異道,“你不是說,同事友善,公司氛圍也不錯嗎?怎麼又不想乾了?”
“還在這家公司,隻是不想當會計。
”
“不當會計當什麼?出納?審計?”
時久:“……”
就離不開財務部了嗎!
他猶豫了一會兒,小心翼翼開口:“我想……當保鏢。
”
時媽媽:“……?”
第185章
現代篇
時媽媽以為自己聽岔了:“什……什麼?”
時久:“保鏢。
”
“保、保鏢?”時媽媽一臉莫名,“你說的是那種穿著黑西裝,跟在有錢人身邊保護他們的那種……保鏢?”
時久點頭。
“小久,你是認真的嗎?放著好好的會計不當,去當什麼保鏢……你給誰當保鏢?你也冇有經驗啊。
”
“給我們老闆。
”
誰說他冇有經驗了,隻是這經驗他不敢說。
正聊著,時爸爸端著盤子從廚房裡出來:“魚來嘍!”
兩盤熱氣騰騰的紅燒魚端上了桌,時爸爸道:“慶祝我們小久第一天上班,我今天特意挑了一條大魚,敞開了吃,這一碟子都是你的。
”
時久:“謝謝爸。
”
時爸爸碰了碰妻子:“彆愣著了,快去盛飯吃飯了。
”
時媽媽站起身:“老時,你快管管你兒子吧,他說他要去給他們老闆當保鏢。
”
“當什麼玩意?”
“保鏢。
”
時爸爸一頓,隨即笑出了聲,轉身又去廚房端剩下的幾道菜,跟時久開玩笑道:“就你這小身板,當保鏢?你當保安人都不收你。
”
時久小聲嘟囔:“當保安也不一定比會計賺得少。
”
飯菜都齊了,時爸爸在他對麵坐下,完全冇把兒子的話當真:“行了行了,快吃飯吧,什麼保鏢不保鏢的。
”
時久接過盛好的飯,覺得自己要是不拿出一點真本事,是說不動父母的,於是他想了想,拿起剛剛開罐頭用的勺子,舉到他們麵前。
兩人不明所以,時久單手攥住勺柄,將內力集中於拇指指尖,厚實的不鏽鋼勺柄就這樣一點點彎折,直到折過90度。
“這下信了嗎?”時久道。
兩人盯著那隻變形的勺子,當場看直了眼,時爸爸滿臉不信地把勺子奪過來,用力反方向彎折,不光用上了雙手,還使出了吃奶的勁兒,硬是冇能掰動一毫。
他有些懷疑人生:“怎麼可能……”
時久收回視線,任由父母目瞪口呆,拿起筷子夾了塊魚吃。
兩位家長愣了半天,時媽媽終於緩過神來:“小久,我們把你從小養到大,也冇發現過你有什麼……天生神力之類的本領啊。
”
時久充分發揮了被季長天耳濡目染的說瞎話技術,眼睛也不眨地說:“那是因為怕嚇到爸媽,故意隱藏,冇在你們麵前展露而已。
”
時爸爸:“就算是這樣,當保鏢……也不能隻靠力氣大吧?你這大學學的是財會,突然轉行當保鏢……專業跨度也太大了點,你又冇接受過這方麵的訓練,冇什麼特彆的技能,人家能要你嗎?”
時久:“。
”
他接受過的訓練,隻怕說出來嚇壞兩位長輩。
他四下張望,準備做點什麼證明自己,一偏頭看到放在桌邊的便利貼,頓時計上心來:“誰說我冇技能了?”
“有什麼技能?你連健身房都冇進過,大學體測都累死累活的。
”
“……”時久懶得辯解,直接從便利貼上撕下一頁,折成三角形,“舉起來。
”
時爸爸不明所以:“舉什麼?”
“筷子。
”
雖然不理解,但時爸爸還是照做了,將手裡的筷子舉高:“這樣?”
時久點了點頭,用兩根手指夾住那張便利貼,將內力凝聚於指尖,猛地擲出。
便利貼精準命中了那雙筷子,直接將木筷攔腰斬斷,半截筷子掉落下來,把時爸爸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去接,還是冇有接住。
他看著手中隻剩一半的筷子,以及斷口處平整的邊緣,那表情活像見了鬼,又不死心地撿起掉落在地的便利貼,摸了摸折了折,確認是紙做的。
“你……你怎麼做到的?!”
時久低下頭繼續吃飯。
兩位家長被嚇得不輕,許久,時媽媽才反應過來什麼:“所以……之前那罐頭瓶子,是你徒手捏碎的?”
“算是吧。
”時久道。
兩人:“……”
見他們陷入沉思,時久也不好催促,隻得默默吃自己的魚。
過了好一會兒,時爸爸終於勉強接受了兒子天賦異稟這件事,去廚房換了雙新筷子回來:“這樣的話,那倒也……”
時媽媽及時打斷他:“小久,你要不再考慮考慮呢?不是媽不相信你的能力,主要是……就算你再厲害,那當保鏢,終歸是個危險的工作,哪有踏踏實實地當個會計,坐辦公室舒服,你說對不對?”
“媽,您錯了,其實當會計一點也不安全。
”
“怎麼說?”
“當保鏢,就算我為了保護老闆受了傷,那也得是老闆給我報銷醫藥費,可當會計,萬一出點什麼事,得是我替老闆蹲局子,您說,哪個更危險?”
“……”
“咱們先不提這個危險不危險的事,”時爸爸道,“你就說,這當保鏢……薪水怎麼樣?你老闆一個月給你開多少錢?要是比會計掙得少,那咱就不去了,好不好?”
這個時久還真冇打聽,他也不知道大雍的四十兩銀放在現在能摺合多少人民幣,於是他當場掏出手機:“我問問。
”
不知道季長天現在在乾什麼,總之對方秒回:【基礎工資三萬一個月,稅後,不包括獎金,有五險一金,免費體檢,公費旅遊,你覺得怎麼樣?決定好了就告訴我,隨時歡迎】
後麵跟了個狐狸用摺扇掩嘴笑的表情包。
時久盯著那表情包看了三秒,把手機螢幕轉給餐桌對麵的兩人。
“……三萬?!”時爸爸震驚了,“這會計一個月才三千,當保鏢居然有三萬?小久,爸支援你!”
“你這人怎麼回事?”時媽媽瞪了他一眼,“讓你勸你兒子,你怎麼往反方向勸?”
“一個月三萬啊!咱倆的工資加起來都冇有一個月三萬,現在工作不好找,你說,那些個應屆畢業生,哪個能一畢業就找到月薪三萬的工作?隻要小久入了職,那就打敗了99%的同齡人,再說了,孩子有夢想是好事,既然他想乾,那你就讓他去乾唄——是不是小久?”
時久唇角彎了彎:“謝謝爸。
”
“你!”時媽媽氣不打一處來,她又看了一眼時久的手機螢幕,“‘子晝’?這是你們老闆的名字?他姓什麼?”
“嗯……”那其實是他給季長天的備註,“姓季。
”
“季子晝?這名字取得還怪文藝的,他今年多大了,靠不靠譜?身邊有幾個保鏢?要是隻有你一個,那這假期怎麼算?”
時久:“……”
一下子這麼多問題砸下來,他隻能一個個答:“他大我兩歲,人挺好的,會給公司員工發下午茶,同事們都說他為人和善,身邊有幾個保鏢我暫時不知道,但肯定不止我一個,今天他去公司的時候,我看到其他保鏢了。
”
“二十四就當大老闆了,倒還算年輕有為……不過小久,你才上了一天班,就這麼輕易下定結論,這不好吧?而且,他是怎麼看中你的?”
這讓他怎麼說呢。
時久琢磨了一會兒:“是因為……我也給他表演了‘才藝’,他覺得我比較合適吧。
”
時媽媽還是不太放心,時爸爸勸她道:“好了好了,不管怎麼說,你就讓小久先試試唄?什麼工作不是都有個試用期,這活兒要是真乾不了,那咱們再回去當會計不就得了?”
時久:“。
”
他死都不會回去當會計的!
當然,現在還是先穩住父母。
他附和道:“是啊,媽,季總說了,試用期一個月,看我自己的意願,要是我不想乾了,還可以轉回原崗。
”
“……哎呀好吧好吧,”時媽媽終於鬆了口,“但你簽合同的時候,那些個條條款款,可得看清楚了,千萬彆讓自己吃虧。
”
“媽您放心,我明白的。
”
“行了,快吃飯吧。
”
一家三口吃完了這頓熱鬨的晚飯,時久又把掰彎的勺子掰了回去……雖然看起來是冇法再用了。
飯後,他將決定當保鏢的好訊息告訴了季長天,季長天又是秒回:【好啊,那明天一早,我讓我助理幫你辦手續】
時久仰躺在床上,剋製不住地嘴角上翹。
還有什麼比不當會計更令人開心呢?
這晚他做了個好夢,夢到了很多小時候的事,這一次再冇有欺負他的討厭小孩,他和彆的同學一樣,有父母接送上下學,他參加過同學的生日會,爸媽也會帶他去遊樂場,去動物園,去所有小孩子該去過但他又冇去過的地方。
放假的時候,爸媽也會帶他去鄉下的爺爺奶奶家,他幫爺爺奶奶餵雞、餵鴨子,和村裡的大黃狗玩,也曾摘過那顆柿子樹上的柿子,每年樹上結的果實都特彆多,他們吃不完,就曬乾做成柿餅。
醒來時,他忽然意識到,那好像是他這輩子的記憶。
眼角不知為何有些潮濕,他輕輕抹去了,早上八點的鬨鈴準時響起。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事給兩位家長帶來了太大的衝擊,冇睡好,導致今天都起晚了。
今天的早飯顯然是泡湯了,隻得去公司的路上買,三人一同出了門,時久本來還想繼續搭老爹的“順風”車,不料纔剛進地下車庫,一抬眼,看到旁邊車位上停著一輛眼熟的黑車。
還不等仔細辨認,車窗已經降了下來,一張更加熟悉的麵容出現在眼前:“十九。
”
時久:“……”
季長天怎麼來了?!
兩位家長麵麵相覷,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時久正在猶豫要不要給他們介紹,季長天已先他一步下了車:“叔叔阿姨,我是時久的同事,也住這個小區,正好順路,讓他坐我車吧?”
“啊……”時爸爸哈哈一笑,“這麼巧的?”
“你們應該還都冇吃飯吧?叔叔阿姨要是不嫌棄,我這有幾份多餘的——有幾個同事讓我捎飯,我都買好了,他們又說不要了。
”
季長天說著,從車裡拿出兩份早飯遞給他們。
時爸爸伸手接過:“這多不好意思……這包裝還怪精緻的。
”
“冇事的叔叔,不吃也是浪費,”季長天笑道,“十九上車吃吧?不然等下要遲到了。
”
事已至此,時久隻得先上車再找某人算賬:“那爸媽路上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
目送他離去,時媽媽總覺得哪裡不對:“這人誰啊?”
“不認識,他不是說是小久的同事嗎?小久也冇否認,那應該是吧。
”
“既然認識,還恰好住一個小區,那小久昨天晚上怎麼不說?”時媽媽還是不太相信,“哎老時,你看冇看出他開的什麼車?大概多少錢?”
“倒不是什麼豪車,也就幾十萬吧,”時爸爸一頓,“不對啊,剛剛他坐的後排,那誰開的車?一個普通職員,居然雇司機?”
他又掏出袋子裡的早飯:“包裝盒也這麼精緻?這從哪買的?”
*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看到自家的車冇有跟上來,時久長舒一口氣。
他轉頭看向季長天,麵無表情道:“你來乾什麼?還在我爸媽麵前出現。
”
“當然是來接你上班,”季長天笑吟吟道,“總歸是要見家長的,提前熟悉一下,好讓他們更順利地接受我。
”
“……”時久為他的效率感到震驚,“季總,你不覺得你有點太著急了嗎?咱倆才‘認識’一天,就要見家長了?”
前麵的司機開始頻頻往後視鏡裡瞟,時久瞄了一眼,發現今天的司機還是十八,但副駕的人變了,雖然他暫時判斷不出是黃家兄弟中的哪個,但看這個處變不驚的樣子,應該是黃大。
“長痛不如短痛,我還是不太喜歡搞地下戀情的。
”季長天道。
時久:“……”
學現代詞學得還挺快。
季長天將最後的一份早飯遞給他:“喏,趁熱吃。
”
時久用力抓過紙袋,冇好氣道:“那你呢?”
“我吃過了。
”
時久也不跟他客氣,把一整份早飯全炫了,喝完最後一口豆漿時,車也恰好抵達了公司。
“我就不跟你去了,”季長天道,“我已經安排了陶助理去幫你辦手續,等下辦完了,他會直接帶你來我的辦公室找我。
”
“哦。
”時久打開車門下車。
雖然馬上就要不乾了,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打了卡,踩點進了辦公室,還冇坐下,主管就來到他的工位:“十九,給你分配了點任務,記得早點弄完給我。
”
她說完又風風火火地要走,時久急忙攔住她:“主管,要不你還是找彆人吧,我一會兒就走了。
”
主管一愣:“走?去哪兒?”
“去……季總那邊,”時久小聲,“陶助理冇跟您說嗎?”
主管愕然,趕忙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頓時倒抽冷氣:“為什麼?昨天你不是乾得好好的,怎麼突然要走?”
“也冇什麼特彆的原因,我隻是不喜歡算賬。
”
“不算賬,那我也可以給你安排……”
“不用了主管,”時久連忙打斷她,“謝謝您的好意,但我真的不想留在財務了。
”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玻璃門向兩側滑開,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主管一見他,立刻放緩了語氣:“陶總助。
”
男人笑著說:“我來幫時久辦一下轉崗,季總交代我,要我今天上午必須辦妥,所以還請您這邊積極配合。
”
時久:“……”
怎麼回事,這人笑起來怎麼有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好像要是不聽他的,下一秒他就會平靜地發瘋,平等地創死所有人。
這就是季長天的助理嗎?
主管顯然也深有此感,不敢再說挽留時久的話了,忙道:“好,我這就去辦。
”
陶助理環顧四周,平常這個時間點還很吵鬨的辦公室此刻鴉雀無聲,他收回視線,對時久道:“那你收拾一下東西,我在外麵等你。
”
“好,謝謝陶助理。
”
待他走了,同事們才鬆一口氣,湊上前來詢問:“時久,你真要走嗎?”
時久點頭。
“咱們部門好不容易來個帥哥,居然才待了一天就走了……話說,是季總點名要你?”
要說不是的話,恐怕更難解釋,時久隻好繼續點頭。
“他要你去乾什麼啊?剛剛聽你說不想當會計……難道,給他當秘書?”
話到這裡,不知道是誰發出誇張的抽氣聲,捂住了自己的嘴:“難道是昨天……”
時久:“?”
昨天什麼?
一時間,辦公室裡的其他人也紛紛懂了什麼一般,眼神一下子變得怪異起來,有人沉痛道:“冇想到……季總居然真的是這種人。
”
時久:“??”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和季長天的一個擁抱,是怎麼在一天之內傳遍了全部門,但看他們的眼神,大概是誤會了什麼。
……也可能冇有誤會什麼。
但他還是忍不住想為自己辯解兩句:“不是秘書,是當保鏢。
”
“讓會計當保鏢?!這麼不擇手段的嗎?”
“也對,季總不是任何時候都需要秘書,但任何時候都需要保鏢,當保鏢確實比當秘書更‘貼身’啊。
”
時久:“……”
要不,他還是不解釋了吧。
第186章
現代篇
同事們的交頭接耳聲源源不斷地傳來,此刻時久才意識到,自己之所以能聽得這麼清楚,原來不是他們聲音太大,而是自己聽力太好。
他低頭收拾自己根本不存在的重要物品,假裝在忙。
好在冇有忙太久,返回的主管解救了他,遞給他一份轉崗通知書:“平台上的流程已經通過了,你要是冇什麼彆的事,可以跟陶助理走了。
”
“好,”時久點頭,“謝謝主管。
”
他轉身準備離開,聽見對方又道:“要是那邊乾得不合心意,歡迎回來,財務部還有你的位置。
”
時久趕緊加快了步伐。
陶助理還在門口等他,看到他出來,推了推眼鏡:“辦好了?”
時久點頭。
陶助理捧著平板電腦,在辦公平台上操作了幾下:“行,跟我走吧。
”
時久尾隨他進了一部單獨的電梯,驚奇地發現這部電梯能抵達員工電梯抵達不了的樓層,並且要刷虹膜才能進,看樣子是老闆專用。
裝這麼高級的安防係統,還雇這麼多保鏢,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電梯載著他們一路上行,終於在26層停下,和大辦公室的熱鬨不同,這裡非常安靜,筆直的走廊向前延伸,牆上掛著一些畫,各種風格的都有,讓人不太摸得清收藏這些畫的人究竟是什麼喜好。
陶助理帶著他往前走,邊走邊給他介紹:“這是我的辦公室,有事可以來找我,當然,最好不要有事。
”
時久:“……”
“那邊是夏助理。
”
“何秘書。
”
“梁秘書……”
認了一大圈,終於到了季長天的辦公室,陶助理卻冇急著帶他進去,而道:“先錄一下生物資訊吧,方便你進出。
”
時久一愣:“現在就錄嗎?不等先簽完合同?”
“季總說,無論你簽不簽,在不在公司做事,都可以隨時去他的辦公室找他。
”
既然季長天這麼說了,那時久也就順勢而為,順利錄入了自己的虹膜資訊,現在他能在公司裡暢行無阻了。
辦公室的磨砂玻璃門緩緩在麵前打開,首先出來迎接他的卻不是季長天,而是一條相當眼熟的小白狗。
時久驚訝道:“……小白龍?”
白狗湊近他,在他身上聞了聞,不知道是不是聞到了自己主人的氣味,友好地衝他搖起了尾巴。
正在屋裡的李武眉頭一皺。
這個新來的同事,居然不光知道他的名字,還知道狗的名字。
緊接著,季長天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十九來了,我已經等你好久了。
”
時久摸了摸狗,季長天拿著一套西裝走到他麵前:“快來,已經做好了,就等你試衣了。
”
時久抬眼一看,雖然是他喜歡的黑色,但他其實不太喜歡穿西裝,一來價格不菲,弄壞了心疼,二來總覺得穿上了會有些拘束。
但這應該是保鏢標配的工作服,該試還是得試,穿不穿另說,他左右張望:“有試衣間嗎?”
“這邊。
”
季長天帶著他去了休息區,李武眉頭一皺又一皺。
為什麼這倆人看起來如此熟絡,不是才認識了一天嗎?
他看了看旁邊那個姓黃的,但對方冇有任何表示。
陶助理臉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鏡片卻折射出被耽誤工作被迫加班的幽怨。
時久在穿衣鏡前換好了衣服,這西裝裁剪得體,將他的身形輪廓勾勒得更加分明,也讓他褪去了幾分大學生的青澀感,襯得他像個能一打十的靠譜保鏢了。
不過,這具身體確實有些瘦弱,身上冇什麼肌肉,要不是有內力傍身,他還真不太敢接下這保鏢的差事,或許他老爹說的不錯,他是得有事冇事泡泡健身房了。
“怎麼樣?”季長天問。
時久活動了一下胳膊:“還行,但恐怕不適合打架。
”
季長天輕笑出聲:“現在是法治社會,也冇什麼真正需要你打架的場合。
”
他幫時久理了理肩膀和衣領,忽然聽到有人敲門:“季總。
”
“進來。
”
陶助理應聲入內,公事公辦道:“合同已經準備好了,要現在簽嗎?”
“哦,我差點忘了,”季長天接過合同,遞給時久,“簽完就算你正式入職了。
”
“不需要試用期了嗎?”
“你跟我還談什麼試用?”
時久簡單翻看了一下,冇什麼問題,季長天也不會坑他,便接過陶助理遞來的簽字筆,在上麵簽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陶助理又給了他一張新的工牌,這個看起來比普通職員的更高級,很有科技感。
辦完轉崗事宜,助理忙不迭地退下了,季長天道:“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可能得等會兒纔有時間陪你,你現在附近隨便轉轉吧。
”
說著他又叫來李武:“大狸,你帶十九熟悉一下工作內容,記得叫上十五他們,大家互相認識一下。
”
時久:“……”
怎麼還管人家叫大狸啊?
李武點頭應下,帶著他四處參觀起來,邊走邊道:“我們的工作就是保護季總,跟隨他一起出行,及時察覺可能存在的危險,尤其是人多的場合,更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
這對時久來說自然不在話下,這世上應該冇有誰比一個玄影衛更會觀察周圍環境了,如果是在國外,他可能還得擔心一下自己的ese
kung
fu能不能接得住子彈,但這裡是國內,管製刀具已是極限。
因此他聽得有些分心,看到牆上有個飛鏢盤,順手就摸起飛鏢往上紮。
李武本想讓他好好聽自己說話,可當他看到那支隨手扔出去的飛鏢正中靶心,他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緊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也全部正中靶心,第四支偏了點,因為小小的紅心已經容不下更多的鏢了,時久便又順著三倍區的紅綠格子挨個紮了一圈,直到全部的飛鏢用完。
李武:“……”
這到底是個什麼人?
時久扔完了飛鏢,半天冇再聽到他的聲音,抬起頭來:“不好意思,你接著說。
”
“……我冇什麼要說的了,”李武不得不承認這個看上去剛剛畢業的大學生確實有些本事,“他們應該都到了,我帶你去認識一下吧。
”
“好。
”
他跟隨李武來到隔壁,發現其他保鏢們全都到了,當年寧王府的眾人一個不少,甚至包括吳四。
時久望著這一屋子的人,忍不住感歎一句好傢夥。
保鏢天團來的。
季長天是怎麼把他們一個個收集到手的,難道出生點就重新整理在了一起嗎?
不過……好像還少一個。
正想著,黃大撥出了視頻通話,接通後,螢幕上出現了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什麼事?”
時久湊近瞧了瞧,果然是黃二,對方好像在家裡,單看這家裡的空間和裝潢,說不定是季長天的家。
……還真把自己混成管家了啊!
“季總雇了新的保鏢,”李武說,“下次去吃飯,記得多準備一份。
”
“歡迎啊,”黃二隔著螢幕對時久道,“叫什麼名字?”
“時久,時間的時,長久的久。
”
“行,我記下了。
”
看到大家都在,時久心裡很是高興,和他們閒聊起來,十八還是改不了八卦的毛病,旁敲側擊地打聽他和季長天的關係,被他用話術敷衍了過去。
一直嘰嘰喳喳到季長天那邊忙完,時間也快中午了,季長天打發走了無關人等,邀請時久和他共進午餐:“今天就彆吃食堂,跟我出去吃如何?”
“可以是可以,”時久道,“但要我來選地方。
”
季長天笑道:“當然冇問題,你想去哪吃?”
“昨天同事給我推薦的,就在公司對麵,有家麪館,說很好吃。
”
“好啊,”季長天和他一起離開辦公室,“不過,我記得你以前不太愛吃麪,怎麼今天又突然想吃麪了?”
“以前不吃,是因為輕功太費電,吃麪供不上消耗,現在又不用施展輕功,當然是隨便吃了。
”
他總不能在大街上飛簷走壁吧,萬一被人拍下來發到網上就糟糕了。
季長天敏銳地捕捉到什麼:“‘不用’?莫非,你的輕功還在?”
時久點頭。
季長天驚訝道:“那武功也在?”
時久再次點頭。
“……為何?”季長天不敢相信,“為什麼你竟能將武功帶到現代?我嘗試了很多次,都冇辦法再凝聚內力。
”
聽到某人冇武功了,時久不禁有些得意,想來他和季長天的情況不同,他穿越到古代,和古代的自己合二為一,保留了現代的身體和記憶,又得到了古代的武藝……雖說也帶上了定期發作的毒這種debuff,不過最後還是順利消掉了。
雖然他解釋不通這其中的原理,但直覺告訴他,可能是在二者相融的過程中卡了某些bug,即便轉世輪迴,這武藝還是保留了下來。
去麪館的路上,季長天還在不停嘗試,可惜冇有任何結果。
他終於放棄了,歎口氣道:“想吃點什麼?”
時久點了一份麵:“就這個吧,同事給我推薦的。
”
“刀削麪啊,”季長天微微挑眉,“是有陣子冇吃了,不知道這裡的刀削麪怎麼樣,我也來一份嚐嚐。
”
服務員熱情地接待了他們:“您放心,咱們這的麵都是現削,這麪館開了十幾年了,全靠回頭客,絕對正宗——兩份刀削麪!”
季長天笑道:“再各加一份臊子吧。
”
“好嘞!”
等待的時間裡,時久四下環顧,這麪館不大,總共就一個服務員,一個煮麪的老闆,桌椅也有些老舊了,但總體還算乾淨。
可能還冇到下班時間,麪館還冇上人,過了一會兒,有人打著電話從外麵進來:“您放心吧媽,我這兒好著呢,等我年終獎下來,就去提輛車,把您和我爸接過來住。
”
時久的注意力自然而然被他吸引,對方在靠近門口的地方坐下,看清他的樣貌時,他目光忽而一凝。
“有什麼麻煩的,您就聽我的……其實,是我想吃您做的飯了。
”
這人……長得好像石頭。
雖然時隔多年,印象已經很模糊了,但他眼尖地看到對方挎在胸前的工牌上寫著“丁磊”二字,應當就是石頭無疑。
季長天也回頭看了看,冇發現什麼異常,疑惑地問:“怎麼了?”
服務員走上前去幫忙點單,擋住了那人的身形,時久收回視線,搖了搖頭。
季長天冇見過石頭,就算見過也冇用,畢竟前世他臉盲,除非特彆親近的人,否則他是不可能認出來的。
隻想冇想到,會在這裡再次相遇。
看他的樣子,應該已有了一份穩定的工作,有愛他的親人,來這裡吃飯的大部分都是附近公司的員工,雖然他們可以查出他在哪裡工作,但……冇那個必要了。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有的如芙蓉並蒂不可分割,有的又如萍水相逢,一麵之交已經足夠。
“冇什麼,”時久笑了笑,“隻是遇到了一位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