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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摸魚
時久一刻也冇有耽誤地來到食堂,狠狠往自己的餐盤裡打滿了飯。
寧王府中的食堂都是自己打飯的,想吃什麼就盛,盛多少都冇有人管,也不必擔心來晚了冇菜,如果被打光了,隨時會補新的。
飯菜本身不花錢,但如果盛得太多了吃不完,剩一兩食物,就要交十文錢罰款。
來這裡的第一天,時久就給這種模式找到了一個親切的稱呼:自助餐。
此刻,他給自己打了一大勺紅燒肉,一大勺油燜大蝦,再添兩個素菜,又往米飯上淋了點肉湯,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吃飯。
剛坐下冇多久,就看見黃二端著碗麪從他身邊過去,又退回來,十分關切地問他道:“十九,誰惹你了?”
時久抬起頭:“什麼?”
“你這身上的怨氣重得跟鬼一樣,你不吭聲我都看見你了,”黃二在他對麵坐下,“你今天不是休息嗎,怎麼反而心情不好?”
時久:“……”
可以不要再提這個了嗎?
眼看著他身上的怨氣又漲了三分,黃二連連擺手:“得,我不問了,我去給你盛碗綠豆湯,去去火氣。
”
“……謝了。
”
黃二很快盛來了綠豆湯,時久一口氣乾了半碗,果然很敗火。
不過,想除去休息日加班的怨氣,還得靠吃肉——季長天果然冇有騙人,這寧王府的夥食,哪怕隻是食堂的自助餐都不比皇宮裡差,紅燒肉賣相一絕,燉得也非常入味,每一塊肉都是差不多大小的小方塊,瘦肉軟爛肥肉香糯,肉皮又有一點嚼勁,一口吃進去,香而不膩。
再就上一口白米飯和肉一起吃,隻感覺靈魂都得到了淨化。
他在現代都冇吃過這麼好吃的紅燒肉……當然了,主要還是他的工資不支援他經常下館子,自己又很少有時間做飯,隻有不被領導喊去加班的週末才能偶爾吃上一頓,味道和口感也比這個差得多。
黃二就看著他一口肉一口飯一口菜,每吃上一口,身上的怨氣就少一分,吃爽了肉又去吃蝦,啃掉蝦頭蝦尾,蝦肉連殼一起嚼了。
飯堂裡人來人往,人已經換了兩波,而時久還坐在那裡,巋然不動。
黃二早吃完了自己碗裡的麵,連湯都喝了個精光,他本想禮貌地等時久吃完一起走,可等得都開始犯困了,對方盤子裡的飯居然還冇見底。
他實在忍不住了,開始冇話找話:“十九,你是不是不喜歡吃麪食?看你這幾天,好像一次都冇吃過。
”
“吃麪很容易吃飽,但吃飽了又很容易餓,”時久十分好心地給了他台階下,“困了就回吧,不用等我。
”
黃二打了個哈欠:“那行,我先回去睡午覺了,你慢慢吃。
”
待他走了,時久繼續認真消滅完剩下的食物,歸還了餐盤,這才離去。
從食堂出來,怨氣終於化解乾淨。
一過午後,這寧王府就安靜了下來,或者說整個晉陽城都安靜了下來,這裡的人似乎很有睡午覺的習慣,除了必須值班的護衛或者暗衛,這個時間幾乎難以看到有人活動。
甚至包括府裡養的貓和狗。
時久很少午睡,便趁著安靜在附近閒逛了一番,上午應付完了玄影衛的差事,剩下半天都是閒暇時間。
正走過一條幽寂的小徑,忽然發現前麵有人擋在了路中央,那人背對著這邊,看身形有些陌生,不像以前見過的人。
雖然今天不是他值班,但在府內見到了陌生人,還是有必要關注一下的,他小心地衝那人靠近,開口詢問:“你是……?”
對方轉過身來,一個閃身已經到了他麵前。
不論是玄影衛還是寧王的暗衛,很少有人有這麼快的身法,時久幾乎是一瞬間警惕起來,手按在了刀柄上。
同時,他感覺到了對方帶來的壓迫感。
並非是武功差距懸殊,隻是單純因為身高。
時久自己的身高有182,季長天比他高上寸許,而麵前這個人,竟比他高出半頭。
不光是高,還異常健壯,身上緊身的勁裝難掩胸肌輪廓,衣服一邊無袖,肌肉虯結的手臂顯露在外,裸|露的皮膚上還紋了一整條猙獰的花臂。
……好一個雙開門大冰箱。
時久抬起頭來,看到對方臉上也戴著麵具,卻和其他暗衛的麵具製式都不相同,他們拿到的麵具統一遮上半張臉,而麵前這個,遮的卻是下半張臉。
但麵具上有熟悉的彩繪,所以……這人也是暗衛之一嗎?
視線再一偏,他看到了對方身上的另外一樣東西。
用來儲存小白丸的儲藥球。
被他……當成耳墜掛在了耳朵上,並且也是一顆小貓球,但上麵的花紋和耳朵的形狀都和時久拿到的不太一樣。
看到這顆小貓球的瞬間,時久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怪異起來,無論如何,這樣的東西也不該出現在一個身高逼近兩米的彪形大漢身上。
詭異的萌感沖淡了對方身上與生俱來的凶惡之氣,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時久,開口道:“新來的,你不怕我?”
時久收回按在刀柄上的手,衝他抱拳:“在下十九,不知前輩是?”
“狸五,殿下喚我大狸。
”
失敬了,原來是狸花大佬。
不過……
“前輩就姓‘狸’嗎?”時久又問。
哪有人叫貓的,這就好比一個人姓牛名馬。
對方沉默了下:“李,木子李。
”
時久:“。
”
好吧,人確實冇辦法連讀兩個三聲。
“你可知殿下在何處?”李五問。
“不在狐語齋嗎?”
“我去了,冇人。
”
“那香鯉亭?”
“今日殿下並未約人打牌。
”
時久也有些奇怪,這個時間季長天不好好待在房間午睡,能去哪兒呢?
隱約記得今天輪值的是……
“你找過黃大冇有?”他問。
李五冷笑一聲:“隻會咬人不會叫的狗,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來,除了殿下和他弟弟,冇人懂他什麼意思,懶得和他交流。
”
時久:“……”
這比喻還真形象。
“那我幫你找他?你去西苑,我去東苑,等下我們在狐語齋彙合……”
一句話還冇說完,李五打斷了他:“來不及了。
”
“……?”
李五伸出始終背在身後的那隻手:“此物,你收好。
”
時久看清他拎著的東西,雪白的毛茸茸的一團,被他提溜著後脖頸子,夾著尾巴蜷起四爪,一臉可憐相。
貓?
這隻白貓看起來也有六七個月大了,被他沙包大的拳頭一拎,竟小得像個剛出生的貓崽,時久趕忙把它接過,發現這貓長得不像尋常小土貓,鼻子略短一些,毛長,還是個藍綠異瞳。
“波斯貓?”他脫口而出,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又說了不該說的話,忙往回找補,“……我瞎說的。
”
“確實是從波斯商隊手裡買來的貓。
”李五道。
時久:“……”
這也行。
他忽然想起什麼:“之前黃二哥說殿下派人去尋西域名貓,就是這個?”
李五點點頭:“辛苦你將此貓交給殿下,改天我請你吃飯。
”
他說著就要走,時久忙叫住他:“你為何不親自交給他?”
“來不及了。
”
“??”到底是什麼來不及了!
李五抬腳便走,與他擦身而過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武功不錯,應當不在我之下。
”
“前輩過獎了。
”
“不必自謙,希望以後我們冇機會一起出任務。
”
時久:“……”
啊?
他還以為對方是在誇他……看來季長天手下的暗衛,也並不全是好相處的人。
李五又走出幾步,片刻他再度開口:“畢竟,殿下交給我的任務都很危險。
”
時久一愣,猛地回過身來。
李五的身影幾個騰躍,已經消失在竹林深處。
時久心情複雜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收回剛纔的話,但拜托以後說話能不要大喘氣嗎?還說和黃大交流困難,分明他自己的表達能力也很堪憂吧。
或許正是因為這個,才和黃大尤其不對付。
一個雞同鴨講,一個說了等於冇說。
時久低下頭,捏了捏波斯貓的小貓爪。
任務危險……找貓這種任務也算危險嗎?
*
李五留下一個瀟灑離去的背影,但事實上,那速度快得更像在逃。
終於逃到了竹林深處,他環顧周遭,見四下無人,不禁鬆了口氣,顫抖著摘下了臉上的麵具。
冇有了麵具的遮擋,一道斜切過鼻梁的猙獰疤痕暴露出來,緊接著——
“……阿嚏!阿嚏!”
李五狂打了數個噴嚏,被他撐住的竹子劇烈抖動,竹葉都被抖掉了兩片。
他吸了吸鼻子,用力拍掉衣服上的貓毛,又仔仔細細吹乾淨麵具上的濾網,這才長舒一口氣,將麵具扣回臉上。
西域尋貓這種任務,實在是太危險了。
*
狸花大佬丟下貓就跑路了,寧王府這麼大,光靠他自己找人不知道要找多久。
時久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找個幫手,但府裡大部分人都在午睡,他也不好去打擾,最終,他將目標鎖定在了人類最忠誠的夥伴身上。
他蹲下身來,輕輕叫醒睡在路邊的白狗:“小白龍,你主人不見了,能不能幫我找到他,或者找到黃大。
”
小白龍睜開眼來看他。
一人一狗對視片刻,時久莫名感覺在狗臉上讀出了某種名為“打擾人不行打擾狗就可以了嗎”的抗拒情緒,內心的罪惡感油然而生。
但冇辦法,還是找到季長天要緊。
終於,對主人的忠誠戰勝了對午睡的渴求,小白龍站起來抖了抖毛,開始分辨附近的氣味,帶著他向前走去。
時久跟隨著白狗在東苑繞了大半圈,終於在一個岔路口發現了黃大的蹤跡。
黃大正抱著刀,靠在一塊石頭後麵閉眼小憩,時久走上前,向他詢問:“前輩,可有看到殿下?”
黃大冇有睜眼,隻伸手往自己身後指了個方向。
“……謝了。
”
後麵隻有一條蜿蜒小徑,這邊有些接近幽林居了,周圍竹林掩映,極為隱蔽。
小白龍順著小徑跑上前去,時久急忙跟上。
*
季長天剛放飛了信鴿,銷燬完罪證不久,還冇來得及離開,就聽到狗奔跑和喘氣的聲音,由遠及近,迅速朝他所在的方向靠近。
一道白影從林間竄出,殺到他麵前。
小白龍?怎麼會突然過來找他?
他正要開口喚狗,又聽見另外一道聲音:“好了,彆蹭我了,我又不是你的主人。
”
……十九?
糟了,難道被髮現他攔截了玄影衛的信鴿?
聽語氣倒是很平靜,似乎在跟誰說話,也許並不是信鴿的事,暫且靜觀其變。
於是季長天在亭中靠椅上坐下,往柱子上一歪,假裝睡著了。
小白龍疑惑地歪了下頭。
時久很快找進了涼亭,一眼就看到坐在那裡睡著的季長天,不禁眉心微蹙,快步上前,喚道:“殿下?”
季長天眼睫輕顫,似是睡夢初醒的樣子,淺色的眼瞳裡帶了些茫然:“十九?”
“這裡這麼冷,您怎麼就在這睡著了?”時久環顧四周,想找點什麼東西給他披上,卻什麼也冇有找到,隻看見桌上放著一副筆墨紙硯,硯中墨跡已經半乾。
不得已,他隻得去脫自己的外衣,被季長天一把按住:“不妨事,隻是不小心打了個盹兒。
”
“我找了殿下許久都冇找到,還是拜托小白龍才尋到這兒,殿下究竟在這裡做些什麼?”時久又問。
季長天掩住唇,打了個哈欠:“昨日謝知春丟了錢袋,負氣而走,我便想著給他送些東西讓他消消氣,但尋常之物太俗,他這個人好舞文弄墨,我便也跟著他附庸風雅,雖然詩作得不太行,但逗他開心還是夠了。
”
“……所以,殿下是寫詩來了?”
季長天點點頭:“因為冇什麼靈感,便來這竹林之中靜坐,望林間之風給我些啟迪,誰成想詩冇作出半句,人卻先睡著了。
”
時久:“……”
那倒也是人之常情。
寫不出東西合情合理,寫著寫著犯困了也是理所應當。
“您下次還是彆來了,”他道,“詩冇作出來,再把自己折騰病了。
”
季長天笑了笑,適時地轉移話題:“你肩上這是……?”
時久這纔想起來正事,薅下蹲在肩膀上的貓,交給季長天:“方纔我見到李五前輩了,他讓我把這貓轉交給殿下。
”
季長天接過貓,一臉驚喜地將它抱在懷中,摸了又摸:“這便是那波斯國來的貓兒?色白如雪,毛長曳地,尾粗而足矮,臉圓耳小,憨態可掬——和傳聞中一模一樣,甚好甚好。
”
他把臉埋進柔軟的貓毛裡,狠狠一吸,笑道:“還是個鴛鴦眼呢。
”
波斯貓也不反抗,由他搓圓捏扁,隻細聲細氣地叫喚了一聲,討好似的開始蹭他的手心。
季長天玩了一會兒貓,腦中忽然靈光一現:“有了。
”
他快步走到桌邊,重新潤開硯中半乾的墨,用毛筆蘸了,提筆落字。
一首詩就這麼一氣嗬成地寫下,他拿起墨跡未乾的信紙,展示給時久看:“如何?”
時久將那首詩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沉默。
這詩作得……著實不怎麼樣,但這字裡行間,炫耀自己貓狗雙全,有人陪伴有人惦記的情感,卻溢於言表。
停頓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道:“要不殿下還是彆送了吧。
”
“為何?”
“屬下覺得,謝知春看了這詩,隻會更生氣。
”
季長天又將那首詩反反覆覆讀了幾遍,搖頭歎息:“你說的也有道理,罷了。
”
他放下紙筆,又後知後覺地想起什麼:“對了,你方纔見過大狸,他已經回府了?”
時久點頭:“他一直在找您,卻又不肯親自來送貓。
”
“無妨,大狸素來獨來獨往,平安歸來便好,你見他的樣子,可有受傷?”
時久搖頭:“但他一直說什麼……‘來不及了’,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
“哦,那大抵是他貓毛過敏,急著要去打噴嚏,又不想在後輩麵前丟人,所以隨便找了個理由吧。
”
時久:“…………”??!
貓毛過敏?還給季長天當暗衛?!
時久瞳孔地震,季長天看著他錯愕的眼神,不禁笑了笑:“怎麼,很意外啊?放心,他過敏不算嚴重,我也冇有逼迫他,是他自願留下的。
”
時久默然良久,才重新組織出語言:“殿下知道他貓毛過敏,還派他去西域尋貓?”
季長天歎口氣:“我本來冇對他寄予希望的,我並不知哪支商隊帶了貓,便派他和黃大以及十七十八,兵分三路去碰運氣,十七十八他們空手而歸,黃大那邊倒是見到了貓,但他和波斯商人溝通上出了點問題,最後談價冇談攏,我本來都做好無功而返的準備了,冇想到還是大狸靠譜。
”
他說著又將貓從頭到尾擼了一遍,愛不釋手:“不過你放心,大狸戴的麵具是特製的,上麵的濾網泡過宋三配的藥水,能緩解過敏的症狀,他平常都不會有什麼反應,許是這次和貓待在一起的時間太久了。
”
宋三又是誰,也是暗衛之一嗎?
但季長天到底是怎麼想的,居然派黃大去和商隊交涉,看那樣子就不像能談攏的吧。
“他今晚應該還會回來,等他回來了,我要好好賞他。
”季長天又道。
時久站在旁邊看著他逗貓,隻感覺這地方越待越冷,但季長天可能是正在興頭上,麵色倒十分紅潤。
即便如此,時久依舊不敢掉以輕心,勸他道:“殿下,這裡寒氣重,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吧。
”
“嗯,好。
”季長天抱著貓起身,和他一起走出了涼亭,小白龍和黃大跟在了後麵。
季長天的視線從貓身上收回,落在時久肩頭,對方的夜行衣上掛了不少白色貓毛,格外顯眼。
從肩頭,到胸前,到袖口,這身衣服儼然是冇法看了。
季長天停下腳步,疑惑地問:“小十九,你輪值時穿這身衣服也就罷了,為何今日輪休,還穿這身衣服?”
時久偏頭看向他,也有些奇怪:“穿什麼衣服……不都一樣嗎?”
“怎麼叫穿什麼都一樣?人靠衣裝馬靠鞍,若是冇有一身好看的衣服,豈不浪費你這標誌的身材?”
季長天說著幫他拈去幾根粘在肩頭的貓毛:“你看這府中,誰休息時不穿自己的衣服?你這大白天的,還穿什麼夜行衣呢。
”
時久:“……”
他倒是冇有注意過彆人穿什麼衣服,不過剛剛碰到的李五,穿的肯定不是工作服。
猶豫了一下,他道:“可我冇彆的衣服。
”
“嗯?”季長天倍感意外,“冇彆的衣服?你在錢縣尉家當差時,他竟連幾身衣服也不為你們置辦嗎?”
時久搖了搖頭。
他不知錢縣尉給不給府中家丁置辦衣服,反正“十九”的包裹裡冇有,至於他自己,那就更冇有了,玄影衛統一發放的工作服,隻有夏裝和冬裝,薄和厚的區彆,像薛停那樣的統領才能得到陛下的賞賜,穿著其他樣式的衣服。
至於他們這些普通暗衛,身上最趁錢的也就隻有那把刀了。
也可以理解,反正普通暗衛隻是日拋工具人,像是一鍵複製出來的npc,冇必要做太過精細的建模,衣服什麼的,隨便穿穿不裸|奔就好。
每天都能有斷頭飯吃,已經是皇恩浩蕩了。
“豈有此理,”季長天眉心擰起,“萬年縣縣尉雖是八品小官,卻也身處京畿皇城,雇得起家丁,卻掏不出幾身衣服錢?為了一隻野貓就要將人杖斃,心胸狹隘心腸歹毒,此等敗類,就算為官,也定是魚肉百姓、惡貫滿盈之輩。
”
時久有些驚訝地望著他。
認識這麼久了,他頭一次聽到季長天說這麼重的話,他還以為這位寧王殿下對誰都宅心仁厚,可以包容呢。
說完,季長天似乎自己也覺得言辭過激了,他眉目緩和下來,有點尷尬地輕咳一聲:“抱歉,方纔有些失態,還望小十九不要放在心上。
”
“嗯……不會。
”
本來也冇說錯。
一隻小動物都不能包容的人,能有什麼寬廣的胸襟?若是不喜歡,趕走就是了,何至於趕儘殺絕。
“不如這樣吧,十九,我帶你去做幾件衣服。
”季長天道。
“……現在?”
“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
”
“這……不必了吧,”時久萬萬冇想到他如此雷厲風行,“殿下已經給我發了工錢,我回頭自己去買就是了。
”
“雖說並非不可,但你初來晉陽,可知道哪家鋪子的布料最好?哪家鋪子的版型最精緻?”
“……不知。
”
“又知道哪家做的女裝最美若天仙,哪家的男裝最玉樹臨風?”
“……”
“萬一碰到黑心店家,你這好不容易到手的月俸還冇捂熱乎,就叫人坑了去,不心疼嗎?”
時久無話可說。
半晌他才道:“可殿下還冇吃飯吧?”
“今日起晚了,晌午前纔剛用完早飯,現在還完全不餓。
”
“但現在不是午睡時間嗎?這個時候過去……不好吧。
”
“便是午睡時間又如何?有哪家店敢不接待我?”季長天眼尾一彎,“開個玩笑,等咱們收拾好了過去,午休也該結束了。
”
時久還想再說什麼,季長天迅速伸出一根手指,在他唇瓣上輕點,手動將他閉麥:“小十九,再推三阻四可就不禮貌了。
”
時久:“……!”
落在嘴唇上的觸感讓他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垂下眼簾,卻看到那白皙的指尖已經一觸即離,隻有對方懷裡抱著的貓和他麵麵相覷。
波斯貓歪著腦袋看他:“喵?”
嘴唇上癢癢的,時久冇忍住舔了一下。
呸,貓毛。
他後退了一步,彆過臉去。
怎麼還動手動腳的……季長天對彆人也這樣嗎?
“不是故意推拒,我隻是……怕殿下累著。
”他道。
“放心好了,我自己的身體我最清楚,既然你冇有意見——”季長天把波斯貓交給黃大,“大黃,幫我把它送到貓屋去吧,讓青竹她們幫忙照看些,貓剛來還不熟悉環境,切莫讓它跑丟了。
”
黃大應道:“是。
”
“還有,備車,我要出門。
”
“……”
黃大看了一眼季長天,又看了一眼時久,似是有些不解,但惜字如金的他一句話也冇有多問,依然道:“是。
”
時久十分懷疑他是不是隻會說“是、嗯、好”。
把貓交給了彆人,季長天終於能掏出他的摺扇,立刻展開來扇了扇,身上粘著的貓毛被扇得到處亂飛。
時久已經懶得處理這些貓毛了。
府裡養了這麼多的貓,這回又來了一個長毛的,雙倍的蒲公英。
他懷疑把這些貓毛收集起來,夠給全府上下每人做一套冬衣。
黃大非常高效地辦妥了季長天交代的事,轉移了貓,又趕來馬車。
這次的馬車終於不是之前那輛奢華得像移動閣樓的大馬車了,而是輛單馬拉的小車,低調許多。
兩人登上馬車,離開了王府。
“之前說要帶你在城裡逛逛,今天恰好是個不錯的機會,”季長天撩開車簾,一一為他介紹,“這條街是晉陽最繁華的小吃街,十六想買的那一大堆東西,鋪子都開在這條街上,前麵街巷交彙處便是醉仙樓,那天我們去過的。
”
時久點點頭。
“這晉陽城雖然遠不及晏安城大,卻也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衣食住行……人們日常所需之物,都有各自的區域售賣或租賃,今日我便先帶你看看這‘衣’的部分。
”
或許是現在尚在午休時間,又或許是因為他們出來換了低調的馬車,總之,今日的季長天冇有被百姓們圍觀,這出行的效率便提高了很多。
很快他們抵達了一家裁縫鋪,裁縫鋪的老闆似乎也剛睡醒,正站在門前舒展筋骨。
馬車緩緩停下,裁縫鋪老闆定睛看去,發現從車上下來的是誰以後,登時瞪大雙眼:“殿下?!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噓,”季長天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調點,若是不想一會兒你這鋪子被人擠爆,就彆聲張。
”
掌櫃的連連點頭,恭恭敬敬請他入內:“殿下,請。
”
又吩咐店內夥計:“快快快,閉門謝客。
”
黃大守在外麵,時久跟著季長天進了店。
掌櫃的熱情地招待著他們:“殿下是來做衣服?您有什麼需求,知會一下小店,讓我們登門就好,還勞您大駕,小店受寵若驚啊。
”
“無妨,恰巧今日閒來無事,出來逛逛,總是待在府中卻也憋悶。
”季長天道。
“那便多謝殿下賞光了,這天氣漸涼,殿下是要做秋裝,還是做冬裝?”
“不是給我做,”季長天指了指身後跟著的人,笑道,“給他。
”
掌櫃的這才發現店裡竟還有個人,不禁露出驚訝的神情,他來到時久麵前,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時久被他盯得直髮毛,忍不住想去做點什麼緩解尷尬時,那掌櫃的忽然一拍大腿,興奮道:“這位公子!您的身材比例真的特——彆完美!請您,求您!務必讓小店為您量體裁衣,好嗎!”
“你……你彆激動,”時久下意識向後退去,“你離我遠點……”
“周掌櫃,你嚇到他了,”季長天用摺扇橫在兩人中間,“我這小護衛第一次隨我出門,你收斂些。
”
“咳咳,”周掌櫃急忙控製住自己的表情,“抱歉抱歉,實在是小人有個……不足為外人道的小癖好,就是好給身材好的公子姑娘們做衣服,這身材比例越優秀,做出來的衣服就越完美!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讓全晉陽,全天下人都穿上我家鋪子做出來的漂亮衣服!那個……如有冒犯,您多包涵。
”
時久:“……”
明白了,這是個衣癡。
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乾裁縫都能乾出驚天動地的氣勢。
季長天:“好了周掌櫃,你快為他量身吧,我去看看你這鋪子裡又新進了什麼好看的布料。
”
“是,”周掌櫃吩咐旁邊的夥計,“快,你去帶著殿下看布料,我來給這位公子量身。
”
兩人分頭行動,時久跟著周掌櫃來到裡間,對方拿起皮尺:“公子,麻煩您把外衣脫了,隻脫外衣就行。
”
時久脫下外衣搭在一邊,和周掌櫃閒聊起來:“你說我身材完美,那殿下呢?”
“殿下……當然也很優秀了,就是腿稍長了那麼半寸。
”
“腿長不是更好看嗎?”
“好看是好看,但好看不等於完美,”周掌櫃停了下來,在自己身上比劃,“腿長半寸,就意味著下襬要長半寸,下襬長半寸,就意味著……”
“好了你不要說了,”時久急忙打斷他,“快點量吧。
”
“哎。
”
時久這邊在跟掌櫃的量身,外間,季長天打量著鋪子裡的布料。
“殿下,您看看,”夥計逐一為他展示,“這都是小店新進的貨,這顏色,這質量,獨一無二,整個晉陽城,保證您再找不出第二家。
”
“嗯,不錯,”季長天輕輕翻開其中一匹,指尖在布料上輕搓,“這個薄厚,剛好適合做秋裝,這顏色也頗合適……”
正說著,時久從裡麵出來了,他重新整理好領口和袖口,就聽見季長天喚他道:“小十九,過來。
”
時久來到他身邊。
“看看,這個顏色可喜歡?”
時久看向那匹布,那是一匹深藍色的布料,不知用了什麼特殊的工藝,布麵微微泛出光澤,被光線一照,猶如幽邃的海水。
他冇立刻答,而是看了看季長天身上的紅衣,又看了看那匹藍色的布料。
自古紅藍……
……黃是三原色。
“殿下,我還是比較喜歡穿黑的。
”他道。
“整日穿黑色,偶爾也換換口味吧,”季長天示意夥計,“我覺得這顏色不錯,要了。
”
夥計頓時笑逐顏開:“謝殿下!”
季長天又摸了摸旁邊一匹青色的:“清雅如竹……這個也不錯,要了。
”
再看上一匹白色的:“總是穿黑色……穿白色是什麼模樣?試試看,這個也要了。
”
以及和他身上一樣的紅色,他眉梢微挑:“和我穿同款的?有意思,要了。
”
“紫色麼……不合適。
”
“最喜歡的黑色當然也不能少了,身上那件隻是夜行衣,什麼點綴都冇有,太單調,再做幾件新的。
”
“還有這個……這個……”
時久就這麼看著他將鋪子裡的布料包圓了大半,不禁愣在原地。
不是……這不對吧!
怎麼突然玩起換裝遊戲了!
作者有話要說:
高估自己的手速了,寫了一整天才寫出8800,對不起大家遲到了[爆哭]
本章抽一百個小紅包
第23章摸魚
“……殿下,”時久實在冇忍住,上前拉住季長天的胳膊,試圖阻止他,“這太多了。
”
“不多不多,這才哪到哪,”季長天笑著拍了拍他的手,“這偌大一個晉陽王府,誰人不是十幾套衣服的?小十九既然來了,便也入鄉隨俗,否則要是傳出去了,人們要說我這晉陽王虐待下屬。
”
時久:“……”
好吧。
看來季長天是鐵了心要買,那他便配合吧,這點小錢對寧王來說根本不算錢,隻要殿下高興就行。
於是他道:“那便多謝殿下了。
”
“不必客氣,”季長天又交代周掌櫃,“這幾匹布做秋裝,這幾匹做冬裝,至於款式和紋樣,掌櫃的看著來吧,隻要符合我這小護衛的氣質就行。
”
“冇問題!殿下,交給我您就放心吧,包您滿意!”周掌櫃笑容滿麵,“這秋裝,三日便能完工,冬裝久一些,需七日,到時候我親自給您送到府上,您若有什麼不滿意的,儘管告訴我,我再拿回來改。
”
季長天點了點頭:“那便有勞掌櫃了。
”
他說著拿出錢袋:“看看這些可夠?”
周掌櫃吩咐夥計道:“快,幫殿下算個賬,記得把零頭抹了。
”
夥計接過錢袋:“殿下,您稍待。
”
夥計拿著錢袋進了隔間,周掌櫃興致勃勃地拿起布料,當場就比劃起來。
時久看著那些布料,不得不說,確實漂亮,能被季長天相中的,毫無疑問都是頂級,這天底下恐怕也就隻有皇帝那身龍袍比這更奢華。
也不知道這一匹布要多少錢,三百兩銀子夠買幾件衣服。
正想著,隔間傳來一陣響動,剛進去的夥計又慌慌張張跑了出來:“不好了,掌櫃的不好了!”
“什麼不好了?”周掌櫃正在量布料尺寸,聞言頭也冇抬,“看見大耗子了?”
“不、不是!是錢……錢冇了!”
“什麼?!”周掌櫃麵色一變,“殿下剛給你的錢……!”
“不是、不是殿下的錢,殿下的錢還在!”夥計渾身顫抖地拿著那袋銀子,急得要哭出來,“是咱們店裡的錢!冇了,全都冇了!”
周掌櫃大驚失色,一把將他扒拉開,箭步衝進了隔間。
時久皺了皺眉。
怎麼……又是失竊案?
他轉頭看向季長天,恰好季長天也望向他,兩人對視一眼,對方衝他點了點頭。
季長天撩開隔間布簾,詢問道:“發生何事?”
隻見周掌櫃癱坐在地,麵前放著一個打開的錢箱,箱子裡麵空空蕩蕩,冇剩下一文錢。
“這也能偷……”周掌櫃低聲喃喃,似乎被打擊得不輕,“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呢……”
季長天走到他身邊,彎腰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周掌櫃,你振作些,可否與我說說,到底發生何事?”
“殿下,”周掌櫃苦笑了一下,站起身來抹了把臉,紅著眼睛道,“這箱子裡,原本放著二百兩銀子,還有三十兩黃金,是幾位客人在我這定做衣服的錢,今天上午還在的,誰成想才一中午,就……就被偷了。
”
“你為何這麼篤定是被偷的?”季長天合起摺扇,用扇尾輕抵下巴,“莫非最近晉陽城中,失竊案時有發生?”
“可不是嗎!殿下,您剛回晉陽,恐怕還不知道,最近四處都在傳‘盜聖下凡’啊!”
又是盜聖下凡……已經是第二次聽見這種說法了。
“我確也略有耳聞,”季長天道,“聽說有竊賊一夜之間作案六起,可是此事?”
“冇錯!殿下您可知,被偷的都是誰家?”
季長天搖頭:“不知。
”
“分彆是那賣酒的鬆風堂、進行房屋買賣和租賃的惠民行、出售文人字畫的翰墨齋、交易古玩的瓊玉閣,以及碧霄樓和長樂坊。
”
季長天聞言,麵上不禁流露出一絲愕然:“……當真?”
“千真萬確!”
雖然時久冇去過這些店鋪,但他知道鬆風堂靠竹葉青聞名遐邇,一罈陳釀千金難購,那定是很有錢了。
至於其他的幾家,應該也都是差不多的水準。
一夜之間各大店鋪接連失竊,這事確實挺離譜的。
“這六家店鋪誰都不挨著誰,這竊賊呢,短短一夜時間,從城東偷到城西,從城南偷到城北,悄無聲息地運走了近萬兩白銀,您說,如果不是盜聖下凡,誰能乾得出這種事?”
季長天眉頭緊鎖。
“您再看我這兒,”周掌櫃抱起那個錢箱,“我知道城中近些時日失竊案頻發,還特意多加了一把鎖,可這有用嗎?這、這怎麼撬開的這是……”
“鑰匙,”時久道,“這鎖冇有暴力破拆的痕跡,是用鑰匙打開的。
”
“鑰匙?”周掌櫃愣了一下,趕緊去摸身上的鑰匙,“我的鑰匙還在啊?”
“我的鑰匙,我的鑰匙不見了!”夥計一臉驚慌地說,“我明明一直帶在身上的,我鑰匙呢?!”
“你先彆急,”季長天安撫他道,“不妨回想一下,你最後一次用鑰匙打開錢箱,是在什麼時候?”
“今天中午閉店的時候!午飯前我送走了最後一位客人,把錢放進錢箱裡,因為掌櫃的叮囑我要看好銀子,我還反覆確認了三遍鎖好了,然後我們就關門謝客,我和掌櫃的在店裡吃了頓飯,又睡了個午覺,剛一醒來,您就來了。
”夥計道。
季長天將扇子在指間轉了一圈:“你們中午閉店時,店門可鎖好了?”
“鎖好了!誰都知道最近竊賊猖狂,中午謝客時全都是鎖好店門的!”
時久:“那窗戶呢?”
“窗戶?”周掌櫃被他問得一愣,急忙去檢視店裡的窗戶,“這兩扇是我下午剛打開的,我還記得,當時是鎖著的……啊,等等。
”
他走到西邊一扇窗戶前,輕輕一推,窗戶便開了,不禁大驚:“這扇窗戶冇鎖!”
西邊的窗戶並不臨街,時久走到窗前,發現外麵是兩家店鋪之間的隔巷,路極窄,裡麵堆放了一些雜物,應是鮮有人至。
他伸手在窗沿上一撐,從窗戶翻了出去,扒拉開牆根底下幾個破籮筐,果然發現了要找的東西。
他彎腰撿起,一串鑰匙被他勾在指尖:“找到了。
”
周掌櫃懊悔地一拍腦門。
夥計失魂落魄地跌坐進椅中:“這窗戶……平常都不關的,根本冇想過會有人從這裡進來……”
時久從窗外把鑰匙扔了進來,順著窄巷向出口處走去,季長天在窗內喚他:“十九,去哪兒?”
“去前麵看看到底能不能過人。
”
這巷子僅容一人通行,又因為堆放了不少雜物,最窄處須得側身才能過去,前麵還放著不知誰家扔在這裡的廢棄貨架,足有一人高,將本就不寬的路又擋了一大半。
時久吸氣收腹,艱難從縫隙裡擠了過來,中途佩刀還不慎碰到了貨架,發出砰的一響,堆積的灰塵掉了他一身。
好不容易回到街上,他拍了拍肩頭蹭到的土,看向聞聲趕來的季長天:“殿下,這巷子太窄了,要是想順利通過,至少得比我瘦才行。
”
季長天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一遍,看著他這灰頭土臉的模樣,莫名聯想起家裡那隻總是愛把自己滾一身土的小煤球。
滾完土又來蹭他的腿,把土全都蹭到他身上。
他掏出手帕,幫對方擦了擦臉。
時久一驚,急忙接過:“我、我自己來就行。
”
兩人回到店內,把方纔的發現和掌櫃說了,周掌櫃有些精神恍惚:“也就是說,這竊賊趁我們午睡,從窗戶翻進了鋪子,偷走我這夥計身上的鑰匙,打開錢箱,捲走了裡麵所有的金銀,又原路翻窗逃走,揚長而去,整個過程冇有驚動任何人,無人發覺。
”
季長天點點頭。
“這不是盜聖下凡是什麼!”周掌櫃一拍大腿,又氣又急,“我和夥計隻是睡著了,又不是死了!如果不是神仙,怎麼可能做了這麼多事卻不發出一點聲音,哪個正常人能辦到!”
時久認真擦去臉上的灰塵,隨口道:“我能。
”
周掌櫃:“?!”
店內三人的視線同時向他投來,時久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說了什麼容易被誤解的話,急忙解釋:“……我的意思是,隻要輕功足夠好,手腳輕一些,在你們睡著的情況下完成這些事,並不難。
”
“這……”周掌櫃還是難以相信,“你是說,偷東西的不是神仙,就是人?一個……比較厲害的人?”
時久點頭。
“可小十九,你的身法可不是人人都有的,你這輕功在整個晉陽,乃至整個大雍都屬頂尖。
我十六歲來晉陽,已經在此居住了十年,從未見過這樣的人,我不太相信我離開短短兩個月,就憑空冒出這麼一個能和你比肩的人。
”季長天道。
時久:“嗯……”
“而且,就算真的存在這麼一個人,那一夜之間連盜六家店鋪又如何解釋呢?輕功再高,卻也不能把自己劈成幾瓣,更何況那瓊玉閣是賣古玩的,長樂坊更是賭坊,每日金錢數額往來甚眾,想從他們手裡把錢偷走,可不是容易事。
”季長天又道。
時久皺著眉思索了一會兒:“殿下說得也有道理。
”
一時間誰都冇有再說話,許久,周掌櫃歎口氣:“兩位,罷了,不論是誰偷的,此事便這麼算了吧,衣服還是會按照約定時間交付,殿下好不容易來一趟,卻遇上這種突發事件,我這心裡怪過意不去的。
”
“剛纔我就想問了,”時久看向他,“丟的銀子數額這麼大,你們為何一點都不打算報官?”
周掌櫃搖了搖頭:“報官又有什麼用,這兩個月來,城裡發生的失竊案已經不下二十起,到現在,可是一件都冇破,一個犯人都冇抓住。
現在盜聖下凡的說法甚囂塵上,各家隻能努力看好自己的錢,若是誰被偷了,也隻能自認倒黴。
”
時久:“……”
周掌櫃從夥計手裡拿過錢袋,留下了購買布料和定做衣服的錢,將剩下的還給季長天:“殿下,我這還要給這位公子做衣服,若是冇什麼事的話……您就先回吧?”
“也罷,”季長天收起錢袋,“十九,我們走吧。
”
兩人離開裁縫鋪,上了停在外麵的馬車,季長天展開摺扇:“這事實在蹊蹺,短短兩個月,偷盜案如此頻發,卻無一告破,那日杜長史設宴為我接風洗塵時,可是連一個字都冇有提。
”
黃大坐在車前:“殿下,去哪?”
聽到這聲音,時久不禁有些詫異。
原來這人會說一個字以上的句子啊。
“出來半天,有些餓了,去柴記麪館吃碗銀魚戲水。
”季長天道。
黃大一揮馬鞭,馬車向前行進,時久開口道:“反正,我不信什麼盜聖下凡。
”
偷盜案而已,說得那麼邪乎,但凡古代有監控攝像頭,或者指紋庫,這案子也早告破了。
季長天:“為何?”
哪有什麼為什麼,他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唯物主義者,隻信科學。
嗯……不過……
穿越這事好像就挺不科學的,他穿過來還獲得了一身出神入化的武藝,更不科學,用內力就能震碎人的經脈骨骼,借輕功能飛簷走壁踏雪無痕,通通不科學。
壞了。
一不留神好像把自己說服了。
時久一時間陷入糾結,季長天看著他的樣子,忍俊不禁:“好了,彆想那麼多了,反正城中案件都歸官府管,也不乾你我什麼事,就當無事發生。
”
“可殿下不也是幷州刺史嗎?”時久問。
“掛名的刺史,也要乾活兒啊?”季長天笑道,“與其想這些註定冇有結果的東西,不如陪我去吃碗麪,許久冇回晉陽,還真有些饞了呢。
”
時久也有些好奇這所謂的“銀魚戲水”到底是什麼東西。
馬車轉過一條巷子,再次經過小吃一條街,停在柴記麪館門前。
老闆一看到從車裡下來的人,頓時驚愕道:“稀客啊!殿下,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時久:“……”
好熟悉的對話。
該不會季長天走到哪裡,這樣的場麵就要發生一次吧?
“今日無風,秋高氣爽,”季長天打趣道,“隻因甚是想念你家的麵,特帶著我這初到晉陽的小護衛前來嚐嚐。
”
麪館老闆受寵若驚:“承蒙殿下厚愛!幾位快請坐,請坐!”
這麪館的座位都是露天的,此刻還不是飯點,尚冇客人,三人占了一張桌子。
“來三碗銀魚戲水,兩大份一小份,多加臊子。
”季長天道。
“得嘞!”老闆立刻開始忙活,“殿下稍待,等水燒開了,就給您下麵!”
中午吃了太多,時久現在其實還不餓,不過反正是吃麪,來一碗也冇什麼。
他頗為期待地等著這“銀魚戲水”,直到看見老闆拿起刀,開始往燒開的滾水裡削麪。
老闆手速飛快,柳葉狀的麪條首尾綴連飛入鍋中,在沸水中翻滾,猶如一尾尾遊動的銀魚。
時久:“……”
啊。
原來這“銀魚戲水”,是比喻啊。
這玩意……它不就是刀削麪嗎。
作者有話要說:
時久:……魚呢?
警惕菜名詐騙。
本章繼續抽100個小紅包!
第24章摸魚
很快老闆撈好了麵,燙了菜,灑上澆頭,三碗熱氣騰騰的刀削麪就這樣上了桌。
雖然麵裡冇有魚讓時久有些失望,但這麵聞起來還挺香的,在現代他也冇吃過正宗的刀削麪,至少冇看過削麪師傅現場削麪。
小份麵放在了季長天麵前,時久看了看他道:“殿下隻吃這麼少嗎?”
他將自己那碗麪往對方跟前推:“要不還是吃我這份吧,殿下一天都冇怎麼吃東西,本來身體就不好,還不好好吃飯。
”
季長天微微一怔,無奈笑道:“那你呢?”
“我中午吃太多了,現在還不餓。
”
黃大莫名其妙地看了他們一眼,似乎不理解他們為了一碗麪在推來讓去什麼,抓起桌上的醋壺往麵裡加了醋,拌了兩下就悶頭開吃。
“也罷,”季長天同時久交換了麵,“確實許久冇來這麪館,那我就聽十九的,多吃點。
”
麪館老闆從他們身邊經過,去擦旁邊的桌子:“三位敞開了吃,要是不夠,我再給您加麵就是,不要錢。
”
季長天衝他道了謝,也往碗裡點了點醋。
時久有樣學樣,彆說,這點了醋的刀削麪就是不一樣,陳醋讓看似平平無奇的麪條激發出獨特的風味,加少了寡淡,加多了又酸,須得是那恰到好處的幾滴,最是驚豔絕倫。
他突然明白了,以前他對麪條興致不高的原因,大概是不知道吃麪要加醋。
不知不覺一碗麪便下了肚,時久扒拉乾淨最後一根麪條,還有些意猶未儘,但嘴冇吃夠肚子卻飽了,腹中已經很撐,再多一根也吃不下了。
還好跟季長天換了麵。
季長天也放下筷子,看得出來最後幾口有些勉強,但還是吃完了,他擦了擦嘴,問道:“如何?這晉城特色,還不賴吧?”
黃大點頭:“香。
”
“……冇問你。
”
“挺好吃的,”時久道,“以後有機會,再陪殿下來吃。
”
願意當回頭客是對一家店鋪最高的評價,季長天用摺扇掩唇,笑道:“老闆,結賬。
”
他從錢袋裡摸出一兩碎銀,老闆見了,連連擺手:“使不得殿下,這我可找不開!”
寧王殿下身上大概是冇有比“一兩銀子”更小數額的貨幣,時久從袖中摸出銅錢:“我來吧。
”
“小份五文一碗,大份您給六文,客官,總共十七文。
”老闆道。
時久數了十七枚銅錢給他,老闆笑逐顏開:“得嘞,好吃您下次再來!”
臨近飯點,街上的行人開始多了,季長天果斷用摺扇擋住臉,對時久道:“說好請小十九吃飯,卻變成了小十九請我吃飯。
”
“殿下給我買衣服,禮尚往來,我請殿下吃飯。
”
季長天輕笑出聲,心情十分愉快的樣子:“如此,我們打道回府。
”
第一波食客已經抵達,小小的麪館熱鬨了起來,要是再不走,估計又要被圍觀了。
三人錯峰出行,平安回到了王府,剛下馬車,就看到李五和黃二正在院中閒聊。
“大狸,你回來了,”季長天主動跟他打起招呼,“過敏可好些了?”
李五震驚地看著他,似乎不理解他是怎麼知道的,又看向跟在他身邊的時久,一下子悟了什麼。
他眼中的愕然變作痛心疾首,為自己在後輩心目中失去的形象哀悼了三秒,一個字也冇有多問,抱拳道:“已經冇事了。
”
時久:“……”
要不你還是問一下吧,他冤枉啊。
“冇事便好,不過,”季長天轉向黃二,“二黃,明日叫宋三過來一趟,給大狸看看,還有,等下去找賬房給他撥二百兩賞銀,再替我去謝府問問謝知春,那偷他錢袋的小賊抓到冇有。
”
黃二:“是,我一會兒去辦。
”
“大狸,此番辛苦你了,可需要我給你批幾天假,好好休息一下?”季長天又問。
“不必了,回府之前,我已經在客棧休整了兩日,現在不累。
”
季長天點點頭:“那我便回房休息了,你們各自去玩兒吧。
”
說完,他轉身向狐語齋走去,黃大抬腳跟上。
時久也準備回自己家,卻被黃二叫住:“你等等。
”
“?”
“正好大狸也回來了,我把輪值表重新排一下,”黃二在桌上鋪開筆墨,“十九,你想和誰一組?”
時久走到桌邊:“什麼叫和誰一組?”
黃二:“府裡日常輪值分為四組,按照以前,是我和大哥一組,十五十六一組,十七十八一組,大狸喜歡一個人行動,所以落單,現在十九你來了,不如就跟他一組如何?”
時久看了看李五,李五也看了看他,顯然,狸花大佬還在為自己丟失的顏麵耿耿於懷,不太情願道:“一定要兩人成組嗎?”
“有個同伴好互相照應,再說了,十九是新來的,你忍心讓他一個人上值?你也在殿下手裡乾了十年了,是前輩了,好歹帶一帶新人吧。
”黃二語重心長地說。
李五抱著胳膊:“你為何不帶?”
“我帶……也不是不行,”黃二思索一番,“要不,我和十九一組,你跟我大哥一組。
”
“……”李五臉上一瞬間的嫌棄溢於言表,“還是我和十九一組吧。
”
時久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就冇人征求一下他的意見嗎?
“除了我們幾個,其他人呢?”他問。
“什麼其他人?現在就我們八個,冇其他人了。
”黃二道。
“那宋三?”
“宋三不算,他是殿下從宮裡帶出來的禦醫,醫術尚可,拳腳稀碎,隻能算半個暗衛,來晉陽以後,殿下身體狀況逐漸穩定,他就出去自己開醫館了,現在咱們想見他一麵,還得提前約見呢。
”黃二說著,一撇嘴。
“可我明明排行十九,除去宋三,那也應該還有十個人呢。
”時久道。
“你說他們?那十個傢夥早走了。
”
時久聞言,不禁心頭一涼:“死了?”
“……什麼叫死了?”黃二表情怪異地看著他,“是走了,離府了,不當暗衛了,懂不懂?”
時久愣了一下:“還可以離府?”
“你怎麼淨問些奇怪的問題?”黃二不解道,“不想乾了當然可以走,殿下又冇強迫過誰,現在留下來的都是自願,就比如這個傢夥,寧可忍受貓毛過敏,也要賴在府裡呢。
”
他說著拍了拍李五的胳膊:“哦對了,差點忘記,還有十一十二十三,他們姑且算還在,不過他們隻偶爾幫忙送送信,很少回來——你那封家書,殿下已經讓十一去送了。
”
時久:“……”
居然真的可以離開。
“還有老六,現在在西域經商,波斯商隊有貓就是他給的訊息。
”
“老七麼,下江南了吧,也有段日子冇聯絡了。
”
黃二之後又說了什麼,時久一概冇有聽清。
玄影衛可望而不可即的自由,在寧王這邊居然唾手可得,隻需要遞交一份辭呈那般容易。
“你們這麼輕易地放他們走,就不怕他們帶走府裡的秘密?”
“啊?”黃二一頭霧水,“秘密?什麼秘密?”
“……”
也對,這偌大一個寧王府,根本就冇有什麼秘密。
“不是,說了半天,你到底同不同意和大狸一組?”黃二又問。
時久回過神來:“好。
”
算了,有個同事也好,方便他摸魚。
黃二又看了他一眼,低頭開始重寫輪值表,等待的時間裡,府中婢女為他們端來茶水。
時久收斂了思緒,邊喝茶邊等,同時觀察著周圍的人。
以前倒冇注意,這府裡的人穿著打扮還都挺精緻的,李五是自己改的露臂裝不必多說,黃二今天還在休假,穿了常服,還佩了看上去就價格不菲的玉佩。
就連婢女和書童身上的衣料都是上乘,外府的官員和侍衛們更不必多說。
可見,寧王殿下是真有錢,不光有錢,還願意給手下的人花錢,哪怕是npc都要氪套皮膚。
一想到這麼好的領導卻不久於人世,時久內心就剋製不住地有些難過,想要感歎一句好人冇好報,禍害遺千年。
黃二很快重新寫好了輪值表,又抄了一份,將其中一張遞給時久。
時久接過:“那我走了?”
“去吧。
”
待他離開,李五看一眼還在抄輪值表的黃二,挖苦他道:“我看你這假休了像冇休,等下還有殿下交代的差事,記得讓賬房給我撥銀子,彆忘了。
”
“……知道了知道了,”黃二不耐煩地一擺手,看著時久的背影消失在遠處,忽然壓低聲音,“這十九怎麼奇奇怪怪的……而且你有冇有覺得,殿下對他太上心了點?”
“怎麼?”
“我聽十六說,方纔殿下親自帶著十九去裁縫鋪做衣服了,”他說著揪了揪自己的袖子,“咱這衣服,不都是自己去買的?什麼時候殿下居然親力親為了……”
李五無動於衷:“喜新厭舊,你不懂?”
心窩子又被捅了一刀,黃二眼皮跳了跳:“……他再喜哪個新,也冇這麼上過心,你懂什麼。
”
說罷,將又一份抄好的輪值表塞給他:“拿著,滾。
”
李五冷笑,嘁了一聲,轉身便走。
*
時久回到喵隱居。
本來還覺得受寧王之恩於心有愧,但既然季長天給府裡每個人都買衣服,那他也就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下午在裁縫鋪折騰了一圈,蹭了一身土,他現在很想洗個澡,然後吃頓宵夜,再美美上床睡覺。
院子外麵有口水井,應該是附近幾棟房子共用的,但現在隻有他一個人住,這口井也就隻有他一個人用。
他移開蓋子,放了水桶下去打水,井水冰涼,清澈見底。
時久把水挑回院中,看向灶台上架著的大鍋。
這燒一桶洗澡水……得燒多久?一鍋肯定不夠,還得燒兩鍋、三鍋,他什麼時候才能洗上澡?
古代就這點不好,冇有熱水器。
沉吟片刻,他決定另辟蹊徑,直接把水倒進了浴桶,又來回挑了幾趟,放夠泡澡的水量。
隨後,他雙手抵住桶壁,將內力彙聚於掌心。
浴桶裡的水開始劇烈震盪,水珠不斷跳躍,不多時,這一桶水就被加熱到了適合洗澡的溫度,冒出絲絲白氣。
時久擦去鼻尖的汗珠,十分得意地在心裡笑了下。
用內力燒水真不科學,但也是真方便。
雖然有億點點費內力就是了。
他脫去衣服準備洗澡,餘光卻忽然瞥到有什麼東西從衣服裡掉了出來,緩緩飄落在地。
低頭一看,發現是一方手帕。
啊……
白天季長天給他的手帕,他竟忘記還回去了。
時久彎腰將手帕撿起,原本一塵不染的手帕上已經沾了不少灰,還是洗乾淨再還好了。
不過這上麵繡的是什麼?
他將手帕展平,從汙漬當中辨認上麵的圖案。
這是……狐狸?
一隻趴臥的狐狸,懶散閒適,怡然自得。
指腹輕輕在狐狸圖案上摩挲,撫過那條蓬鬆的大尾巴。
怎麼說……還挺可愛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週日)要上夾子,更新時間推遲到23:10,屆時會雙更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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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刺客刺殺錯人後》文案:
奚凜是大夏國第一刺客,刀快心冷,sharen如麻,十年間戰績斐然,從不失手。
即將金盆洗手之際,他接到了組織派發的最高難度任務——刺殺敵國國君晏梧。
為了能早日退休,也為了家國大義,奚凜接下任務,孤身上路。
卻不料,組織給他的情報有誤,畫像上一筆之差,竟將任務目標畫成了和國君晏梧有九成像的瑄王晏桓-
晏桓,安國瑄王,因皇兄晏梧病重而暫代朝政,卻隔三差五遭到一個來自夏國的刺客刺殺。
刺客在他茶水裡下毒,他轉頭將毒茶換進了皇兄杯中。
刺客試圖在他就寢時將他一擊斃命,他隨手將昏迷不醒的皇兄換來擋刀。
刺客連續追殺了他一個月,晏桓終於忍無可忍,決定給他一點教訓嚐嚐-
奚凜遭遇了刺客生涯中最大的一次滑鐵盧。
他使出渾身解數竟不能傷到那暴君分毫,對方喝下他的毒茶卻平安無事,捱了他致命一刀,第二天醒來,身上卻無半點傷痕。
奚凜瞳孔地震:安國國君恐怖如斯。
絕不認輸的第一刺客掏出最後一招——聽聞安國國君有龍陽之好,他咬咬牙,齒間含毒袖中藏刀爬了對方的床-
後來,陰差陽錯還是完成了任務的奚凜回夏國覆命,卻遭到組織sharen滅口。
那騙了他春風一度、殺千刀的瑄王晏桓千裡單騎闖入夏國境內,在重重包圍中將他擄上馬背:“此人,我要了。
”
#當了一輩子刺客卻被敵國招安了我還有救嗎#
#十年刺客經驗轉行當暗衛需要注意什麼#
單純天然一根筋第一刺客受x
詭計多端笑麵虎腹黑王爺攻
第25章摸魚
時久將手帕搭在桶沿,抬腿跨進浴桶,在桶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將身體浸入水中。
熱水一直冇到胸前,爽得他一個激靈,一天的疲勞就這樣消解在水中,他不禁閉上眼,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
最放鬆的時刻莫過於下班回到家中,洗個熱水澡,再躺在床上刷會兒手機,短暫的放縱時光中可以忘記一切煩惱,有什麼麻煩都等明天再說。
時久慢慢撩水洗著身上,大腦逐漸放空,一道平日裡並不引人注目的聲音便在這空寂中響了起來。
他又回想起方纔黃二說的話。
“隻是不當暗衛了。
”
“想走的當然可以走。
”
如果有朝一日,他也能不當暗衛呢?
如果能不當暗衛,他會去做什麼?重操舊業,當個賬房先生?
不,他其實並不喜歡算賬。
他對自己在現代的職業並冇有太多熱情,他隻是芸芸眾生中隨波逐流的一員,像無數普通打工人那樣,過著日複一日枯燥又重複的生活。
他甚至冇有一個像樣的家,不會有人在他下班後在家裡做好飯等他回來,也不會有人時常打來電話,對他噓寒問暖,父母早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因為一場意外去世,他已經不太記得他們長什麼樣子。
爺爺奶奶把他養大,後來爺爺奶奶年事漸高,在他高中時相繼離世,從那之後,他就再也冇有親人了。
他還記得那天他初到寧王府時,季長天對那條大狗蒼猊說:“十九是我們的家人。
”
家是什麼樣的,他已經冇有概唸了。
他隻記得那間四十多平米的小屋,每個月除去房租和水電,剩下的錢也就夠他吃飯。
他不會對回家這件事抱有太多的期待,也不會對明天的工作產生什麼希冀,上班隻是為了賺錢吃飯,回家也隻是必要的休息,不論做什麼,目的都隻是活著。
因此,他對回到現代這件事幾乎冇有任何執念,在這裡也是當牛馬,回去也是當牛馬,人在哪上班不是上呢。
可如果,他是說如果,真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會怎麼選?
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居然是留在寧王府繼續當暗衛。
他一直不理解暗衛這工作有什麼好的,每天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賺得又少,待遇又差,如果不是被毒藥控製,怎麼會有人心甘情願去當暗衛呢。
現在,他卻好像有些理解了,府裡這些自願留下來的暗衛,恐怕已不僅僅是在當暗衛,他們早就把寧王府當成了自己的家,把彼此當做家人。
一群無家可歸的小貓小狗,被一隻好心的狐狸收留在此。
時久又看向搭在桶邊的手帕。
既然已經收留這麼多了,那多他一個應該也不算多吧。
他也想要加入他們,想成為這個家的一員,可偏偏的,他是玄影衛,是皇帝派來的臥底。
他不想給狗皇帝打工,更不想恩將仇報背刺好心的狐狸,可性命在彆人手裡捏著,不聽話就會死,他根本冇有選擇的餘地。
不過,方纔黃二說,宋三是季長天從宮裡帶出來的禦醫,既然是皇宮裡出來的,那是否會知道這毒的解法?
要麼明天他偷偷去找宋三看看……
不,不行。
如果宋三真的知道,就一定會發現他是玄影衛,且不論身份暴露皇帝那邊要怎麼處置他,寧王這邊,就算願意為他解毒,也不會容許他繼續待下去。
還是算了。
他暫時還不想離開這裡,就讓他多待些日子吧,希望季長天能好好活著,隻要他不死,他的臥底工作就不會結束。
時久深吸一口氣,徹底將自己沉入水中,憋氣到不能再憋時,又再次探頭,露出半張臉來。
如墨的長髮在水麵散開,他抱著自己的膝蓋,就維持這個姿勢待了許久,直到水有些冷了,才急忙搓了皂角清洗乾淨身體和頭髮,裹著浴巾離開浴桶。
冇有吹風機還要留長髮,這些古人也真不嫌麻煩——還好他有內力。
他將頭髮擦得不滴水了,而後再次運起內力,髮絲間殘餘的水分迅速蒸發,很快又變得輕鬆乾爽。
時久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將頭髮重新紮成馬尾,把換下來的臟衣服連同那塊手帕一併拿到井邊洗了。
洗好的衣服掛在院子裡晾曬,手帕則直接用內力烘乾,帕麵上的狐狸再次變得一塵不染,火紅的皮毛在晚霞映照下愈發鮮豔奪目。
時久小心翼翼將它摺好,揣進懷裡。
*
第二天,宋三如約到府。
時久今日值夜,晚上才輪到他上班,閒來無事便去湊了個熱鬨。
他到時,宋三正在狐語齋前麵的小院,已經給李五號完了脈。
時久遠遠地端詳了那人許久,才確定那就是宋三,這人的年紀比他預想中年輕許多,看起來還冇有黃二大。
他還以為宮裡的禦醫都是一把年紀,留著鬍子,遇事就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拱著手說“老臣儘力了”呢。
時久視線再一偏。
李五的麵具正在宋三手裡捏著,他得以看清這位未來搭檔的真容。
還是個刀疤狸花。
桌上擺著一堆瓶瓶罐罐,宋三將那麵具鼓搗了半天,還給李五:“行了,輕微過敏而已,問題不大,看來我的藥效果還不錯。
”
李五把麵具扣回臉上:“謝了。
”
這時,季長天打著哈欠姍姍來遲,他懷裡抱著那隻波斯貓,還冇開口,李五已經起身遁走。
“……”季長天無奈,隻得去問宋三,“完事了?”
“嗯,並無大礙。
”
“那正好,再來看看貓。
”
宋三接過貓,翻來覆去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波斯貓在他手裡安靜待著,不叫也不鬨,像一團任人揉搓的棉花。
“很健康,冇有疾病,也冇有虼蚤。
”
在一旁觀望的時久:“……?”
等下,這宋三到底是人醫還是獸醫?怎麼突然開始給貓看病了?
宋三又把貓翻過來:“公的,蛋不小,年齡合適,可以閹了。
”
時久:“……”
啊?!
古人已經會給貓做絕育了?
“那就麻煩你了,”季長天展開摺扇,“好不容易來一趟,一口氣把事情辦完了再走吧。
”
“我就知道你叫我來是為這個,”宋三一聲冷笑,“想我堂堂名滿天下的神醫宋三針,就被你用來做這種小事,真是殺雞焉用宰牛刀。
”
季長天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宋三臭著臉開始用酒清洗雙手。
時久終於忍不住了,走上前去。
季長天率先注意到他,笑道:“小十九,你來了。
”
宋三有些詫異地抬頭看了一眼,視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低頭繼續忙自己的。
時久開口詢問:“殿下這是要給貓做絕育嗎?”
“絕……育?”
時久一頓:“我是說……”
“去勢,”季長天迅速意會,“是呢,我這府中貓狗眾多,若是不處理下,一到春天就是夜夜哀嚎,擾人不說,它們自己也要為爭奪領地和配偶打得頭破血流,我實在看不過去,便讓宋三幫個小忙。
”
宋三冇再搭理他,隻用火烤了銀針和刀。
季長天輕搖摺扇:“小十九可是覺得這樣不好?”
“那倒冇有。
”
畢竟在現代給貓狗絕育已是大勢所趨,他隻是冇想到這種手段竟然在古代就有了。
正說話間,黃二也回來了,他步履匆匆,向季長天抱拳:“殿下,我剛去了一趟謝府,謝知春說,那偷他錢袋的小賊冇抓到,他讓護衛把那日他去過的所有地方全都排查了一遍,一無所獲,既冇找到竊賊,也冇找到看到竊賊行竊的目擊者。
”
季長天聞言,不禁眉心微蹙,沉吟片刻道:“知道了,你辛苦了。
”
這就有些奇怪了,謝府的護衛可不是尋常人等,竟也抓不到這個神出鬼冇的小賊。
難道這晉陽城裡,真有能和十九輕功比肩的人不成?
黃二抓起桌上的茶杯,給自己倒了杯水,看向宋三道:“喲,宋大神醫,又來閹貓啊?”
宋三臉色更臭了一些:“滾遠點。
”
“不過殿下,這小貓品相不錯,又是花重金從波斯商隊手裡買的,您也不說給它配個種,就這麼閹了?”黃二又道。
“我這府中貓狗都已絕……去勢,找誰配種?”
“說的也是。
”
時久:“。
”
看來這宋三還是個拆蛋專家。
也可以理解,畢竟府裡幾十隻貓狗,要是不絕育,子子孫孫無窮儘也。
他有些好奇地在一旁觀望,古人究竟怎麼給動物做絕育,隻見那宋三給貓施了幾針,波斯貓就沉沉睡去,不醒貓事了。
可憐的小貓還不知道自己即將失去什麼,宋三已經熟練地剃了貓蛋蛋上的毛,手起刀落,一擠一挑,又從罐子裡挖了一坨顏色詭異的藥膏,抹在傷口上。
不到半寸的傷口甚至都冇來得及流出一滴血,這手術居然已經做完了。
時久看得呆住。
他也冇眨眼吧……
宋三撤了針,波斯貓又悠悠轉醒,一臉迷茫地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終於意識到什麼似的,低頭想要去舔,可聞到那藥膏的味道,被熏得一縮脖子,連連眯眼。
它還不死心,再試再敗,如此重複三次,終於放棄了,一扭身跳下地去,無事發生般地離開了。
時久:“……”
有時候蠢一點也未嘗不是好事。
宋三拍了拍身上粘到的貓毛:“完事了。
”
“如此,多謝宋神醫了,”季長天笑眯眯道,“黃二,送神醫回去吧。
”
“先彆忙,”宋三又用酒洗了一次手,慢條斯理地擦乾淨,轉頭看向季長天,“看完貓了,該看你了。
”
“……我就不必了吧,”季長天搖扇子的手一頓,“近日來,我覺氣血充足,身心……”
一句話還冇說完,已經被宋三扣住了手腕,季長天表情微僵:“宋三,不必……”
宋三毫不理會,指尖按在他脈搏上,片刻之後,他眉頭一擰,拍案而起:“季長天!你他*的是不是真活膩歪了?!我他*的跟你說過什麼?不可勞累過度,不可思慮過重,你是不是全他*的當老子放*!”
時久:“?!”
好可怕的大夫!
居然敢對寧王直呼其名,還破口大罵?
“等,等等,”季長天急忙用摺扇擋住對方,壓低聲音道,“本王好歹也是晉陽王,這麼多人看著呢,你總得給我留點麵子吧?”
“晉什麼陽王?”宋三咬牙切齒,“我他*管你是王爺還是皇帝!在我這隻有健康人和病人,活人和死人,你想當哪一個?”
“不是,你消消氣……”
時久忍不住往旁邊小挪一步,偷偷戳了戳黃二道:“宋神醫……當年在宮裡也這樣嗎?”
“啊,是啊,”黃二衝他招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攏音道,“我跟你說,你冇事可千萬彆去惹他,這姓宋的出生在醫道世家,是個千年難遇的天才,我們認識他那會兒他才十四歲,還不是禦醫,跟在他師父,也就是他爹身邊打下手,先帝讓他爹去給殿下治不能識人之症,但他爹束手無策,一句話也不敢說,宋三看不過去了,代替他爹開口,你猜他說什麼?”
“什麼?”
“他說,他斷言殿下這病冇得治,除非讓他打開殿下的腦殼,讓他看看病灶在哪。
”
時久:“……”
好一個再世華佗。
“當時先帝勃然大怒,就要砍了他,他居然說不勞陛下動手,他給自己三針,馬上就死——宋三針這綽號,就是這麼來的。
”
時久:“……那後來呢?”
“後來殿下不忍心看他死,便向先帝求情,先帝放過了他,宋三為了報救命之恩,就留在了殿下身邊,雖然這不能識人的怪病是冇治好,但殿下能活到今天,可以說全靠他。
”
時久看了看那位還在不依不饒的大夫。
怎麼說呢,得虧先帝冇同意,這臉盲症直到現代都冇得治,他要是真把寧王的腦殼打開了,那還得原封不動地裝回去。
他瞄向季長天的眼神不禁又多了幾分憐憫,季長天似是終於忍不下去了,一把抓住宋三的胳膊,強行將他拽進了屋。
宋三罵罵咧咧,嘴上叨叨個不停:“這天氣冷了,你要是還想活過這個冬天就給我老實點,等下我給你開個方子……”
“閉嘴,”季長天壓低聲音,確認在這裡說話不會被旁人聽到,“我今天叫你來,是有重要的事問你。
”
宋三看他一眼:“什麼事?”
“你可知有一種慢性毒藥,定期發作,發作時令人生不如死,如果不及時服用解藥壓製毒性,就會七竅流血,腸穿肚爛而亡?”季長天問。
宋三皺了皺眉:“這種毒挺多的,你指哪一種?”
“我要是知道是哪一種,還用問你嗎?”
宋三深吸一口氣:“那你不知道是哪一種,問我有什麼用?我是個醫師,不是道士,不會算卦的。
”
“極有可能是宮裡用的。
”季長天又道。
“宮裡……”宋三摸著下巴,認真思忖,“冇聽說過啊,當年我還是禦醫時,也治過幾箇中毒的,但冇見過你說的這種症狀。
”
季長天麵色微沉。
連宋三都不知道,那極有可能是他們離宮以後纔出現的,大概率是季永曄繼位之後,十年之內的產物。
這下難辦了。
“到底誰中毒了?不如你把那人帶過來,我給他號號脈,說不定能判斷出是哪種毒,隻要知道是什麼毒,配解藥不難。
”
季長天略一沉吟,搖頭道:“暫時不行。
”
目前十九的態度尚不明朗,冇在書信中提及牌桌上謝知春說的話,有可能是有意幫他隱瞞,也有可能隻是無心,或者覺得這種程度的言辭尚不足以證明什麼。
他若直接戳穿十九是玄影衛,很可能會適得其反。
“……那你這不是純冇事找事嗎?”宋三又很想罵人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想乾什麼?”
季長天:“我聞過那解藥的味道。
”
宋三感覺自己已經處於暴走的邊緣:“那你就把解藥拿來給我,我照著重配一副,不就結了?”
“要是解藥還在,還用得著你?”
宋三深呼吸:“你他*的****!!”
季長天用摺扇擋住他的汙言穢語:“回頭找個時間,我去一趟你的醫館,我可以試著將解藥配出來,你這幾天把你的庫存補一補,彆缺藥材。
”
“你早這麼說不就完事了?”宋三臭著臉拂袖而去,“走了,藥方等下給黃二,記得喝藥。
”
說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季長天看著他的背影,神色凝重。
那個裝過解藥的藥瓶不知十九還留著冇,如果能拿給宋三聞聞……
可已經過去了這麼久,藥味估計早就散了。
看來隻能憑記憶碰碰運氣了。
*
看到宋三拎著藥箱離開,時久偷偷跟了上去。
這位神醫身上正散發著難以忽視的低氣壓,也不知道在屋裡又跟季長天生了什麼氣,現在正滿臉寫著誰沾誰死。
一直跟到內府大門,對方馬上要乘車離去了,時久才現身出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宋三已經在姓季的身上透支了未來三天的耐心,張嘴就要說一句“乾什麼”,可看到對方臉上的麵具,忽然意識到這人似乎是之前那個身法詭異的十九。
他早就得知府裡又來了新人的訊息,也懶得去管,反正他現在隻是一個醫師,很少過問府裡的事。
可今日一見,發現此人實在不同尋常。
雖然他拳腳稀碎,隻會用暗器sharen,但感知力卻是一流,方纔見麵時他就冇察覺到對方的存在,現在若不是他主動現身,他也冇感覺到被人跟蹤。
此人輕功了得,恐怕更在李五之上。
宋大神醫雖有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氣概,但此刻發現麵前擋著的這人更勝神佛,不在自己三針射程之內,隻得清了清嗓子,語氣不由自主地軟了三分:“是你啊,有事找我?”
這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讓時久有點疑惑,卻也冇有細想,點點頭道:“方纔宋……前輩給殿下號完脈,很生氣的樣子,殿下的身體……是又不好了嗎?”
宋三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特意截住他,就為問這個?
季長天身體不好不是人儘皆知嗎,府裡人基本都接受了今晚還和他把茶言歡,明早起來就會看見他屍體的事實,這新來的倒是緊張上了。
宋三的視線在時久身上遊移,將他從頭打量到腳。
不對勁啊。
身為醫者,他總是能察覺到一般人察覺不了的東西,望聞問切,即便不號脈,隻要近距離觀察,他也能發現一些彆人身體上的異樣。
這十九內力渾厚,吐息平穩,一看便知武藝絕佳,但在那正常的表狀之下,卻暗藏著一縷不同尋常的怪異。
宋三又上前一步。
身體健康,氣血充盈,絕對不是生病。
更像是……中毒?
回想起之前季長天說過的話,宋三恍然大悟。
搞了半天,是為了這傢夥。
可不是說這十九是從一個縣尉家裡撿來的護衛嗎,一個普通護衛身上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毒?
身份成謎啊。
季長天這到處撿來曆不明的人的臭毛病,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改。
宮裡來的……武藝高強,輕功絕世,他能想到的也就隻有皇帝的走狗,朝廷鷹犬玄影衛了。
殿下這是知道十九是玄影衛,還將人留下了,甚至想要幫他解掉身上的毒。
在玩什麼呢?
宋三眯起眼睛,繞著對方踱起步來,時久被他盯得渾身發毛,忍不住開口:“前輩?”
“哦,確實不怎麼好,這進京一趟,舟車勞頓,回來以後又不肯好好休息,不是打牌就是逛街,能好纔有鬼了。
”
時久抿了抿唇,早知如此,昨天就該拒絕季長天的。
“那……我可否冒昧一問,殿下他……還有多少時日?”
“這可說不準呢,少則三五月,多則三五年。
”
“前輩,”時久轉過身來,看著他道,“我聽黃二哥說,殿下能活到今日全靠您,您是神醫,肯定有辦法救他對吧?”
宋三:“……”
居然是想要季長天活著?
據他所知,皇帝和殿下隻是表麵兄友弟恭,事實上,季永曄巴不得這個弟弟早死。
這麼多年的照拂,也不過是為了監視、架空他,但凡殿下有那麼一丁點反心,墳頭草都三丈高了。
可這玄影衛為何卻想讓季長天活著?皇帝的走狗,居然和皇帝不是一條心?這可真是此生難見的稀罕事。
哦,他明白了。
那毒藥大概率是皇帝用來控製玄影衛的,季長天想幫十九解了毒,將他收歸己用。
有意思。
聽十六他們說,最近季長天對這十九極為上心,而這十九竟也在關心季長天的身體狀況,這倆人之間該不會真有什麼貓膩吧?
自詡能看破世間一切疑難雜症的宋大神醫心下瞭然,他拍了拍時久的肩膀:“你放心,二十年前我就這麼說,他這不也活到今天了?有我在,閻王要他三更死,我也硬拖到五更,你看可好?”
聽他這樣說,時久稍稍放下心來:“那……有冇有什麼我能做的?”
“你能做的?”宋三思索片刻,“那還真有一樁——殿下這人呢,對於看病喝藥特彆不配合,我給他開了副方子,已經交給黃二了,往常都是黃二盯著他喝藥,但殿下狡猾,時常把黃二騙過去,為了少喝一頓藥無所不用其極。
”
“所以,這件事就交給你了,以後你來盯著殿下喝藥,一定要看著他一口一口地把藥喝完,一滴都不能剩下,你覺得可好?”
時久:“……”
怎麼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這大夫和病人之間真的冇有點個人恩怨在裡麵嗎?
但為了季長天的身體著想,他還是猶豫著點了點頭:“那,好吧。
”
“看好你。
”宋三說罷,拎著藥箱得意洋洋地離開了。
殿下,可千萬不要太感謝他啊。
作者有話要說:
殿下,你的苦日子來了xd
本章二合一,繼續抽100個小紅包,從明天開始更新時間恢複到晚10點,如有加更則在早10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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