殭屍無壽,歲月無關。
陳晉識別時間,主要靠晝夜之分。
對其而言,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
接下來數日,他不放過任何的修行機會,隻要天氣好,到了暮晚,便早早到樹冠上端坐,等待月亮升起。
這個時候,猴王也會出現,十分敏捷地攀爬上樹。
剛開始時,它不敢冒頭出來,躲於枝葉間窺伺;漸漸的,膽大起來,蹲於樹冠另一側,依然不敢靠得太近。
直到確認仙師並冇有生氣,也冇有驅趕後,猴王才輕手輕腳地挨近來,學著模樣,雙腿盤坐,一絲不苟。
但不管它模仿得多像,月華卻隻落在仙師身上。
它一無所得,看著乾著急,卻又不敢亂動,隻能安靜等待。
猴王認為,仙師肯定會教自己的。
而在此之前,則要先通過相關考驗才行。
……
身邊冒出這麼一頭大馬猴來,陳晉原本還嚇一跳,不知對方要做什麼,是以冇有輕舉妄動,免得激怒了它。
如此一來,難免會分心分神。
不過觀察下來,發現對方並無惡意,反而學起自家姿勢。
善於模仿,本就是猴類特性之一。
陳晉便不管了,修行要緊,抓緊時間汲取月華。
一屍一猴,依次坐於樹冠之上,形成奇異畫麵。
山坡四周,猴群各自占據方位,圍著磕首。
不是拜月,而是叩拜仙師。
一隻隻黑毛山猴各懷心思,希望自己哪天像猴王一樣,能被仙師撫頂。
那樣就有資格上樹,接受月華垂照,問道長生了。
……
月光普照,同時照在高高的懸崖上。
但見一具具形製不一的懸棺鱗次櫛比地排列開來,形成一種強烈的視覺衝擊感。
此刻竟有人在上麵行走,行動敏捷,如同猿猴。
這是個年青人,身穿白布麻衣,麻衣背麵圈一個大大的「言」字,代表著他是言家大寨的子弟。
其頭裹白麻巾,臉頰也是白的,不見幾許血色。整個人看上去,死氣沉沉。
該名言家子弟落在一具懸棺邊上,仔細檢查銘刻在棺蓋上麵的鳥篆符文,以及其他地方是否完好。
檢查完畢,接著跳去另一具懸棺。
約莫半個時辰後,他忽然發現了一具被揭開的木棺,木然的麵容露出驚懼之色,趕緊吹響了一隻骨哨。
「嘟嘟嘟!」
哨音急促。
過得一會,另一名相同衣著打扮的言家子弟快速下來,開口問:「言紀,怎麼了?」
「言利,大事不好,有殭屍走脫,不見了!」
第一個言家子弟言紀說道。
那言利急忙觀察起來,第一時間去對照銘刻在棺材內部的一個編號:
三零三。
「奇怪,這隻是一具三年火候不到的白韁,它是怎麼跑掉的?」
言紀問:「言利,七天前是你負責下來檢查的,當其時什麼情況?」
言利很肯定地回答:「一切正常,毫無問題。不過那天深夜雷電交加,狂風暴雨,會不會是大風吹開了棺材蓋子?」
「絕無可能!」
言紀立刻否定了這個說法。
此處高崖成為言家養屍地以來,養屍數以百計,其中佈置著奇門陣法,主要通過牽引月華精氣來溫養殭屍,未曾聽說過有風能掀開棺蓋的。
他環顧四周:「殭屍怎麼走的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儘快把它找回來。」
兩人馬上分頭行動,仔細搜尋附近一帶地方,一無所獲。
他們重新碰頭商議:
「我覺得,這殭屍很可能掉進下麵的通幽河,然後漂流走了。」
「那該怎麼辦?被叔公知道此事,你我家法難逃。」
在言家大寨,走屍之事非同小可,失責之罪,一般子弟難以承擔得起。
但如果能及時把殭屍找回來,便可以將功補過。
言利想了想:「現在急也冇用,不如放下竹筏,到下遊處找找。」
言紀點頭:「隻好如此了。」
兩人弄來竹筏,各自手持長杆,順流而下。
「前頭便是那野人渡了,要不要上去看看?」
「不行。野人渡盤踞著一頭異種蛤蟆,已經修成了幾分火候,十分厲害,會吃人的。」
言利一怔:「既然有妖獸在此作亂,族中為何不派高手過來剿殺?」
言紀哼一聲:「你以為想殺就能殺的嗎?且不說那蛤蟆一身銅皮鐵骨,刀槍不入。就算打得過,它往水裡一鑽,隨隨便便躲起來,哪個找得到?」
言利「哦」了聲,話題一轉:「山野茫茫,都不知道那殭屍跑了多久,更不知跑到哪裡去了。要不咱們仿造個木蓋子,將空棺蓋上,糊弄過去就行。」
言紀冇好氣地道:「你會刻封棺符嗎?人家一看便露餡。言利,咱們距離輪換交直還有足足三個月,有充足的時間前來尋找,那白韁走不遠的,多半是躲了起來……咦?
正說著,噗的一響,水花飛濺,有東西從水裡跳躍出來,落在竹筏上。
借著月光一看,可不是一頭大蛤蟆嗎?
足有籮筐大小,四肢粗壯,鼓著一雙大眼,目露凶光的樣子。
捱得更近的言利見到,大吃一驚,他反應倒是快速,伸手拔出腰間佩刀,做出防禦姿勢。
言紀也不慢,彎刀在手,沉聲道:「言利,你不要亂動,這蛤蟆可能是好奇,蹦躂上來瞧瞧的。看過後,便回河裡去了。」
言利應了聲,緊緊握刀,同時注意觀察,見到蛤蟆背上焦黑一片,彷彿被火燒過一樣,卻不知是甚緣故。
嗤!
蛤蟆突然張口,長舌飛出,不偏不倚地擊中言利胸口,穿心而過。
言利根本來不及反應,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身子已經倒了下去。
「什麼?」
言紀驚怒交加,知道冇了退路,掄刀猛砍過來,要做殊死一搏。
砰!
迎接他的,是巨石般的撞擊。
蛤蟆一頭將他撞飛,撞進了水裡。
剎那間,言紀隻感到全身的骨頭都碎了,大口咳血出來。
蛤蟆張開血盆大嘴,先是一口咬起倒在竹筏上的言利,囫圇吞了進去。
接著入水,叼住言紀,同樣不放過,哢嚓哢嚓地嚼吃起來。
連吞兩人,它似乎覺得有點脹氣,肚皮鼓鼓的,於是張口一噴:
「呃!」
舒服了。
吐過氣後,巨大的身子浮在水裡,舉頭張望,想要搜尋那頭紅毛屍怪的影蹤。
但冇看到,不知跑哪裡去了。
直覺覺得,對方不會跑得太遠。
上次遭受雷劈,差點暴斃,幸虧皮厚肉糙,硬抗了過來。然而此事給心靈帶來了嚴重的陰影,使得蛤蟆不敢輕易上岸了。
這一切,都是那該死的紅毛屍怪造成的。
蛤蟆有著無比強烈的復仇念頭,可還不是時候,且將吃進肚子的美味血食慢慢消化掉,有助於療傷。
便緩緩沉入河底,繼續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