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的月亮分外圓,分外皎潔,光彩照人。
經過休養生息,陳晉自我感覺良好,所以抓緊時間嘗試進行第二次觀想,以汲取月華精氣。
畢竟眼下的安寧,不可能無期限的。隨著時間推移,隨時都可能爆發出未知變故。
他心中總有一種朝不保夕的危機感,渴望擁有強大的力量,才能安身立命。
仰首望月,朦朦朧朧的樣子,一派浩茫遼闊的意象: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果真好詩。
隻是故鄉何在?
觀看
親朋何在?
突然間,陳晉感覺到了孤獨。
孤獨如酒,舉杯邀月,引滿而飲。
在這剎那,天上的月光彷彿受到了某種玄妙牽引,匯聚而至。
最開始,點點滴滴,稀稀落落,猶如雨滴,顯得飄忽不定。
此為月華。
陳晉按住心頭的雀躍之情,繼續保持專注與平靜,努力地將月華收攏過來,然後一點點汲取入體內。
隨著功法運轉,進入狀態,漸漸地,月華成絲,絲絲縷縷地灑落到他身上。
當這具軀殼中乾癟的脈絡得到滋潤,那種久旱逢甘霖的意味妙不可言。
隻是還遠遠不夠。
多點,再多點……
……
榕樹坡外,是連綿的山峰。
其中一座山峰處,正聚集著一群黑毛山猴。
一頭身材雄壯的猿猴站在一塊青石上,人立而起,居高臨下。
其為猴王,臉頰兩叢標誌性的白毛,仿若長著白鬍子;一雙長臂,尾巴極長,甩動起來如同鞭子;
它身上赫然穿著一件灰布衣裳,頗不合體,小了,也破了;右爪則提著一根熟銅棒子,長約四尺,威風凜凜。
猴王血脈覺醒,已然開了靈智。前一陣子突發奇想,要外出尋仙問道,拜人為師,學人言行。
於是翻山越嶺,來到一座人來人往的大寨子中。
然而那些人對它並不友善,凶神惡煞地要捉住它,喊著要殺猴。
猴王隻得逃跑,並順手偷了一件衣裳和一根熟銅棍。
回來後遇到族群,這才得知自家地盤被一頭外來屍怪給搶了。
它非常憤怒,立刻糾集所有山猴,趁著今晚月光大好,要去把屍怪殺掉,奪回榕樹坡。
「嗬嗷!」
猴王振臂高呼,一馬當先,帶著數十隻山猴浩浩蕩蕩地殺向榕樹坡。
那些山猴雖然不比猴王聰明,卻也懂得有樣學樣,有的抓石塊,有的折斷樹枝當棍棒,反正「全副武裝」,冇一隻空手的。
一路大呼小叫,不用多久抵達山坡之下。
猴王擺臂,示意停下。
它抬頭觀察,就看到無比神異的一幕:
但見原本枝葉繁茂的榕樹冠不知為何變得光禿禿的了,此際樹冠之上正端坐一人。
仔細一看,那不是人,而是一頭麵目枯槁的屍怪,身穿古舊衣物,頭髮如枯草飄揚。
乍一看,煞是嚇人;
再一看,月華如雨絲,從圓月上飄落,落在屍怪身邊,繚繞不散,如仙如幻。
這是?
猴王大為震驚,猛然想到某些傳說中的景象。
帝流漿!
「哐當」一聲,卻是爪中銅棍掉到了地上。
一眾手下山猴不明所以,麵麵相覷。
……
沐浴在月華當中,陳晉的嘴巴微微張合,如同嬰兒吮乳。
點點滴滴的月華不止入體滋潤著經脈,還映入眼簾,似是用清水來洗滌眼睛。
清涼而舒服。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自己的雙眼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視野變得清楚了些。
這是眼眸在恢復生機。
當然不是完全恢復,但比起之前的昏暗模糊,現在起碼能看清個輪廓了。
他高興不已,心想隻要堅持不懈,每天晚上汲取月華,遲早一天,會把矇蔽在眼睛上的翳障汙垢全部清除掉。
到時候,自己將重見光明。
能看得見東西,那真是一種莫大的幸福啊!
月已西斜,難以再汲取月華了。
陳晉便停止修行,心滿意足地起身,高高地站在樹冠上,揹負雙手,飄然欲仙。
忽又想到,前兩天風雨不休,榕樹下的地方肯定又被弄得一團糟,需要打掃清理一番。
當即下樹,拿起笤帚,趕在日出之前做起衛生工作。
掃著掃著,忽有所感,奮力睜眼看去,見到前頭影影綽綽,十分古怪。
這些是什麼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些,終於分辯出來了。
領頭的,應該是一隻大馬猴!
壞了,它們是要來搶回地方的……
說實話,對於目前的家居環境,陳晉頗為滿意。
住在牢固結實的石屋子內,能遮風擋雨,還能防雷擊,相當不錯。
況且,他隻是個弱小的屍怪,離開了這裡,又能去哪裡?
看這場麵,少不得要做過一場。
如斯想著,陳晉神態凝重地慢慢抬起手來。
……
卻說猴王率領猴群過來,麵對陳晉,心情激盪而興奮,如同夢寐以求的東西,一下子出現在眼前。
它不敢喧譁,不敢唐突,生怕驚擾得罪了這位舉手投足間,充滿了無上威嚴的仙人。
就在這時,猴王看到仙人朝著自己招了招手,它福至心靈,立刻雙膝跪倒在地。
看著它跪下,後麵的猴群也紛紛跟著跪,黑壓壓一大片。
猴王滿心激動,跪行著一步步直來到仙人麵前。
然後,仙人的手在它毛茸茸的頭頂上撫摸了一下。
「仙人撫頂,這是要收下我了?」
猴王歡天喜地,差點要在地上打滾,好在生生忍住,免得造次,招惹仙人不愉。
它又看到,仙人揮了揮手。
這是要讓它們離開的意思了。
猴王心領神會,躬身告退,帶著猴群全部退出榕樹範圍之外,但冇有遠離,讓猴子們盤踞在山坡之下,尋找草叢、樹洞等處,當做新的巢穴,住了下來。
「嗯,這就走了?」
陳晉感到奇怪,心想這是什麼品種的猴子,竟如此好說話。
要知道猴類大都凶悍霸道,不好相與。
又或者,山猴頑劣多疑,隻是暫時退走?
他想不明白,就放下笤帚,回到神龕內坐好。
不管如何,守住自己的家最為重要。
但覺得兩手空空如也,缺了武器在手,缺少一份安全感。隻是如今狀況,能去哪裡找一柄武器來用?
陳晉幽幽一嘆。
東邊朝陽躍升,光芒似火,新的一天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