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狗丫手刃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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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丫靜靜立在原地,看著蹲在自己麵前崩潰痛哭的女人,漆黑的眼底冇有半點波瀾,隻剩一片麻木的茫然,連一絲動容都未曾流露。
她從小到大,見慣了世人的惡,從未有人為她垂淚、為她心疼。
打罵是常態,奴役是日常,冷漠是人間底色。
眼前這突如其來、洶湧濃烈的愧疚與溫柔,對她而言太過陌生、太過奢侈,甚至讓她心生惶恐。
她下意識收緊手腳、微微側身,不動聲色拉開半步距離,是刻在骨子裡的自我保護。
她不敢相信這份突如其來的善意,更不敢輕易沉溺。
溫柔來得太晚,也太猝不及防,她怕隻是鏡花水月,怕短暫溫暖過後,是更深的拋棄與折磨。
於是她選擇疏離,不靠近、不迴應、不感動,把所有情緒死死壓在心底,麵上依舊是那副怯懦卑微、毫無情緒的模樣。
對比太過刺眼,太過殘忍。
他們親手養大的林清雪,十五年來錦衣玉食、珠圓玉潤、嬌生慣養,被他們夫妻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嘴裡怕化,活成了高高在上、肆意驕縱的林家大小姐,半點苦楚未受。
可他們的親生女兒,卻在泥濘底層苟活十五年,受儘折辱、飽經風霜,身形瘦小得看上去不過十歲模樣,卑微如塵土。
十五年,他們把彆人家的孩子當成祖宗一樣百般供奉、悉心疼愛,卻讓自己的親生骨肉,被人拴著狗鏈、當成牲口肆意虐待奴役。
一念及此,夫妻倆心底便如同被鈍刀反覆淩遲,密密麻麻的疼,痛得渾身發冷、幾乎窒息。
一旁的林飛鵬麵色沉靜,看著眼前令人唏噓的一幕,適時開口打斷這份沉重的悲慼,語氣冷靜公允:“好了,無需悲慼。我這裡有家族血脈石,先讓她滴血驗證,確認她是林家血脈,你們再接著哭。”
林飛斬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血淚,溫柔上前,輕聲安撫著怯生生的少女。
他的語氣溫和繾綣,動作輕柔至極,小心翼翼避開她身上的傷痕,生怕弄疼她半分。
這是狗丫十五年人生裡,第一次被人這般溫柔對待。
冇有嗬斥、冇有推搡、冇有奴役,隻有小心翼翼的嗬護。
陌生的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周身,讓她渾身僵硬、極度不適。
她本能想要後退避開,卻又理智剋製住躲閃。
多年的求生本能讓她懂得審時度勢,可心底的疏離從未消減。
她乖乖配合滴血,全程沉默不語,眼神平靜無波,看不出喜悲,彷彿這場關乎自己一生的血脈驗證,與她毫無乾係。
她坦然接受眼前的一切,卻絕不輕信任何人。
鮮紅的血珠觸碰到血脈石的瞬間,石頭驟然亮起一圈微弱的綠色靈光,是毋庸置疑的林家嫡係血脈。
林飛鵬目光淡淡掃過靈光,沉聲定論:“確認無誤,是我林家嫡係血脈。你們先帶孩子下去好好安頓,名字也給改一個。”
林飛斬心頭沉重,遲疑著抬頭,問道:“家主,那林清雪……最後會如何處置?”
“死。”
林飛鵬語氣冇有半分波瀾,斬釘截鐵,冷酷得冇有一絲轉圜餘地。
他轉頭看向身形顫抖、淚眼婆娑的葉晴兒,嗓音冷冽,緩緩道出後續處置結果:“你那奶嬤嬤一家,蓄意調換林家嫡係血脈,算計林家根基,儘數處死,無一倖免。當年換子之事的所有前因後果,我們已悉數查清,一五一十告知了你的親生女兒。最後,是她親手了結了那作惡多年的奶嬤嬤。”
這句話落下,葉晴兒雙腿一軟,險些當場癱倒在地,渾身冰涼發麻。
她從未這般難堪、狼狽、愧疚過。
因為她的識人不清、錯信他人,害得親生女兒流落在外十五年,受儘非人折磨,小小年紀便要親手執刃殺人,揹負十五年受辱之仇。
她虧欠女兒的,是整整十五年的人生,是無可彌補的童真與安穩。
巨大的愧疚席捲全身,她既無顏麵對受儘苦難的親生女兒,又滿心惶恐,害怕女兒心底積怨,永遠無法原諒自己的失職與愚蠢。
而此刻靜靜立在一旁的狗丫,身姿單薄,沉默得像一道無聲的影子,無人知曉她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她最擅長隱忍藏緒,所有的愛恨、委屈、不甘與寒涼,儘數壓在眼底深處,麵上始終維持著溫順卑微的模樣,不露分毫鋒芒。
早在林家族人找到她、將所有真相全盤托出的那一刻,她死寂多年的心,就已經徹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終於明白,自己不是天生低賤、無人在意的棄兒。
她本該是高高在上、衣食無憂的林家小姐,本該擁有父母疼愛、錦衣玉食、修行坦途。
而她十五年的豬狗不如、受儘折辱,所有的饑餓、疼痛、卑微與絕望,全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一切罪魁禍首就是她所謂的“奶奶”,是她親手偷走了她的人生,送她家孩子去享受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難怪!難怪她叫狗丫,難怪隻折磨她,卻不弄死她。
但,每個月雷打不動的要放一碗她的血。
那是為了掩蓋那個假貨的血脈氣息吧!
恨意早已在心底生根發芽,浸透骨血。
所以她動手之時,冇有半分猶豫,冇有半分怯懦。
十五年的苦難曆曆在目,那些日夜的磋磨、無儘的委屈與痛苦,儘數化作複仇的決絕。
她年紀雖小,也無人教導。
但她知道誰毀了她的人生,誰就該付出代價。
她親手複仇之時,手穩心冷,眼底無半分不忍,積攢十五年的怨毒儘數宣泄,乾脆利落、決絕狠厲。
可複仇落幕,餘下的隻有一片荒蕪的寒涼,冇有解脫的快意,隻有無儘的空落。
唯獨聽聞眼前這對痛哭流涕的男女,是虧欠她一生的親生父母時,她沉寂多年的心,裂開了一道細密的縫隙,滋生出極致複雜的情緒,卻依舊不肯外露半分。
她怨嗎?自然是怨的。
怨他們的疏忽大意、識人不清,讓她憑空承受十五年地獄,讓她本該璀璨的人生,被硬生生糟蹋得滿目瘡痍。
她聽過去接她的族人細說過往,知曉這十五年裡,他們把那個頂替自己的林清雪寵上天,萬般嗬護、傾儘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