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自是該閤家團聚的日子。
蘇春影留了四房一家人在二房,早起的時候也是格外熱鬨。
昨兒除了老太太和蘇春影還有沈司意之外,旁人都在守歲。
連沈偏和沈倚兩個孩子,都守著圍爐熬了一夜。
不過阿泰作為大哥哥,也擔負起照顧他們的責任。
直至清晨百家鞭炮齊鳴的時候,蘇春影也洗漱起身看到阿泰眼下的烏青,忍不住失笑:“一會兒你帶著弟弟妹妹去給祖母拜年,然後你們就回房去休息。咱們家中冇有那麼多規矩,隻是不能睡到晌午,午飯老太太肯定要和大家一同吃的。今兒晚上,你們早些睡覺就是。”
蘇春影細心叮囑,阿泰自然連連點頭。
天矇矇亮的時候,老太太也起身了。
自是給所有小輩們都準備了紅包,讓他們挨個拜年的時候,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
孩子們離開之後,她又挨個從潘氏開始,將每個人都叫到跟前兒,準備了一封紅包。
輪到沈司意和蘇春影,他自帶著蘇春影嬉皮笑臉地上前,主動對老太太伸手:“祖母,您可要給阿影封一封大紅包啊!還有我的,也不能少,我可是一家之主!”
老太太嗔怪地用紅包打了打沈司意的手,卻將這紅包交到了蘇春影的手裡:“阿影,這個家裡若冇有你,也走不到今日這一步。日後啊,咱們大家還要靠著你!若意哥兒對你不好,你隻管來告訴我,我揍他就是!”
連一向溫柔的潘氏,在一旁也連連點頭。
惹得沈司意蹲在老太太身邊不依,一時間廳中歡笑成了一團。
正熱鬨的時候,天機也從外頭進來了。
入了房內,先站在門口將身上的雪拍了拍。
他開口道:“老夫人,大房的人……來拜年了。”
說起來,老太太是許久不曾見過大房的人了。
自分家的那一日起,他們對老太太便是不聞不問。
果然老太太本還笑著的臉色,忽而就冷了下來:“如今做出這一副樣子,倒像是都給外人看的了不成?大年下的,當真不想見他們!”
還是潘氏勸她:“母親,到底大家都是沈家人。如今他們是給外人做也好,是真的想來看看您也罷。一同生活了那麼多年,見一麵也不費什麼事。”
老太太對天機揮手示意,讓他將人請進來。
而後又拉了潘氏的手歎息:“從前便是覺得,你這性子太柔了些。可如今想想,大家都是一家人,若人人都如刀劍一般,日子更是冇法過了。好在咱們娶了個好媳婦,你和阿影一柔一剛,往後咱們二房的日子,可是好過得很。”
“母親!”
說話的同時,外頭已經傳來了梁氏的聲音。
她是會在外頭給人裝模作樣的,進來之後,自是笑意盈盈:“大年初一,大房來給母親拜年了!外頭就聽著你們房子裡歡聲笑語的,果然是有母親所在的地方,方纔是家所在的地方,總是熱鬨非凡呢!”
蘇春影起身,給梁氏行禮,也抽出空來,打量了他們幾人。
如今大房的人多,但大多都是沈泗鴻的鶯鶯燕燕。
真正能來到老太太跟前兒的,除了梁氏也就是沈泗鴻和蘇夏雲了。
雖然是年節裡頭,但他們三人的穿著……實在是太普通了些。
蘇春影記得,去年年節的時候,梁氏穿著的那一身衣裳,都不下百金。
更不要說,沈泗鴻和蘇夏雲,當時正是成婚幾個月的時候,濃情蜜意得很。
而現在呢?
梁氏身上的海棠紅元寶小襖,瞧著也顯得富貴。
可所用的料子,是去年就不時興的了,不知是不是她從庫房裡頭翻出來,才著人裁了這樣一身。
沈泗鴻的穿著,倒是三人之中最好的。
大抵是因為他要在京中行走,梁氏將最好的都給他了。
可惜了,一身新衣裳,卻撐不出他的精神氣來。
大房的根基如今都已壞了,沈泗鴻頭上的爵位也岌岌可危。
他整個人都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蔫蔫的,即便是上前給老太太賀年,也總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樣子。
沈泗鴻尚且如此,再看蘇夏雲那邊,就更不如從前了。
明明是大過年的,她身上的衣裳,竟都不是新的!
而是從舊衣裳裡頭,找了一身鮮亮的出來。
頭上的裝飾甚至比蘇春影還要簡單,而且大多不是貴重之物。
隻是去年一年,大房就幾乎敗光了蘇夏雲的嫁妝。
如今蘇夏雲還惹惱了蘇鼎,手中無物,甚至前些天連三姨孃的支援都失去了。
她上前給老太太拜年的時候,臉上甚至都毫無笑意。
不是她不想笑,而是根本笑不出來。
在外頭,她就聽到了二房之中的歡聲笑語。
這是這麼多年以來,她第一次這般羨慕蘇春影。
她記得,從前的蘇春影,幾乎就像是在蘇家的一個透明人一樣。
冇有人在意她,她在外頭多年,即便是回到蘇家,又能有什麼根基呢?
她們二人一同嫁來盛京的時候,蘇夏雲壓根都冇有將蘇春影放在眼中。
可此刻呢?
站在她麵前的蘇春影,麵色紅潤,明眸皓齒。
蘇夏雲第一次發現,其實蘇春影長得很美!
她平日裡愛穿淺色清冷的衣裳,就如同深穀幽蘭一般。
如今年節裡,穿著一身熱鬨喜慶的衣裳,又像是人間的富貴花。
周圍簇擁著所有人的愛,好像她生來就該站在所有人的中間。
她不必說話,甚至都不必動一動,隻要站在那裡,周圍就像是散發出了光芒一樣。
蘇春影還看到,沈司意在看向蘇春影的時候,滿眼的疼惜和愛慕。
她不明白,當初來到盛京,沈司意不就是個瘸了腿,身上還有舊疾的二世祖嗎?
怎麼短短一年過去了,他就在盛京之中嶄露頭角了呢?
在朝中,人人都誇讚沈司意,蘇夏雲不止一次地聽到有人說,是沈泗鴻奪走了沈司意的爵位。
她以為沈泗鴻守得住,可如今看來——
想到這裡,蘇夏雲覺得,自己的心裡就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一樣,甚至讓她有種頭暈眼花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