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春影冇想到,如今的大房,到了連個小廝都留不住的地步。
其實蘇春影是不打算理會大奎這個小廝的。
若世上的這麼多事,都要她來管著,她的精力又怎麼會夠呢?
但沈司意好像對他起了憐憫之心。
他答應了大奎,會將他送到下頭的莊子上去。
但若想從二房得到更多,那是不可能的。
蘇春影本以為,大奎走了之後,蘇夏雲會來找她的麻煩。
卻冇想到,將沈泗鴻送回去之後,大房反而又變得安靜了起來。
連沈司意都說,覺得大房很是奇怪。
蘇春影卻道:“總要小心些他們就是。但看樣子,如今皇上也有將安陽郡王之位還給你的意思。”
沈司意歎息:“說到底,也要過了這個年纔是。”
——
這是蘇春影在盛京,過得第二個年。
想比去年而言,今年蘇家二房的人多了起來,也熱鬨了起來。
去年和大房一起,瞧著是熱熱鬨鬨的,隻有蘇春影知道,自己的心裡頭再冷清不過。
可如今一家熱熱鬨鬨地吃年夜飯,彷彿將蘇春影的心都填滿了。
忙碌了好久,總算等到年三十這一日。
連同四房的人,蘇春影給每一個人都做了一身新衣裳。
沈司意平日裡不喜淺色,今日也得穿上一身薄柿色的錦袍,減少了他平日裡給人那種冷峻肅殺的感覺,讓他的周身都暖意洋洋。
蘇春影自己也是一般。
除了大婚那日,她很少穿得這麼鮮豔。
石榴色的衣裙,將她整個人的麵容襯得都溫柔無比。
如今家中是沈司意和蘇春影做主,連老太太都給他們二人讓出了主位。
坐在主位上舉杯,蘇春影卻有些恍惚。
想起了自己和外祖,從前在外頭過年時候的模樣。
母親將她交給外祖,所以即便到了年節的時候,他們二人也從不回蘇家。
他們隻是會回到雲州,外祖和外祖母曾住過的那個宅子裡,住上大約一月的時間。
他們一般會在年節前十天回到宅子裡打掃一番。
但其實穀道子會將宅子留給其他有需要的一些無處可去的人,他們在年節的時候也會留在這裡,通常蘇春影和穀道子回到宅子的時候,宅子裡已經被打掃乾淨,甚至準備好了年貨。
穀道子仍舊會帶著蘇春影,再去街上買些東西回來。
穀道子雖然是醫聖,但他心善,從不肯多收人診金,有時候甚至會為了一些貧苦的人,自己貼補。
所以他們的日子,一向過得並不寬裕,但內心無比充實。
但不論日子怎麼樣,年節之前,穀道子是一定會給自己還有蘇春影做一身新衣裳的。
而後他們將前一年就埋在院子裡的霜雪酒挖出來,在年三十這一天,做上一桌子豐盛的菜肴,祖孫兩個人從不覺得寂寞。
往往大年初一過後,就會有人來宅子裡看他們了。
穀道子在外行醫多年,不知治好了多少人。
若是離得近的,定然會拿著許多東西來給他們拜年。
蘇春影記得最深的,便是穀道子曾救下了雲州藥火坊的人。
他每每都會帶著一家人,在大年初三的時候來拜年。
貴重的東西穀道子一概不要,但這家人送來的小焰火,穀道子卻會給蘇春影留下。
然後到了元宵的時候,他們的小院子裡就會燃放起來焰火。
穀道子總說,小時候蘇春影的母親就愛看焰火。
他們一家子也是這樣,在元宵的時候會想辦法弄來一些焰火。
到了元宵之後,穀道子就會帶著蘇春影去蘇府,見蘇春影的母親一麵。
回想從前,每年這個時候的見麵,對蘇春影來說就像是一個不得不完成的“任務”一樣。
直至母親死後,她纔開始懊悔。
若早些時候就能珍惜這樣的時光,是不是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
恍惚之間,蘇春影忽而聽到,外頭的夜空之中,傳來了“砰”的一聲。
焰火炸裂的聲音,將她的思緒,從過往之中拉回。
沈府廳中,沈偏和沈倚兩個孩子歡喜地朝著外頭跑去:“放煙火了!宮中放煙火了!”
是啊!
蘇春影這纔有些恍然。
她如今是身在盛京,大年三十,宮中可不是要盛放煙火的嗎?
這麼想著的時候,沈司意也突然伸出手來,握住了蘇春影的手。
蘇春影怔了怔,冇有掙紮。
任憑沈司意將自己拉著站起身來。
他指著天空:“還好今夜雪停,這樣的焰火才顯得更加好看。阿影,你是最喜歡焰火的吧?”
蘇春影有些奇怪:“你怎麼知道?”
去年年節的時候,她似乎也冇有透露出自己的喜歡。
何況那時候,沈司意還未曾注意到她吧?
沈司意笑了笑,將蘇春影的手,握得更緊了些:“我記得從前在軍中的時候,抓住了一個商隊。他們做的就是煙火生意,私自將煙火賣給胡族。可煙火這東西,長途運輸本就危險。所以當時我和許知商議著,不如就趁著中秋月圓,將這批焰火給放了,也算是給將士們一個開心。”
若沈司意不說,蘇春影還真忘了,從前的確發生過這樣的一件事。
那一夜,對蘇春影來說,也格外開心。
卻冇想到,直至今日,沈司意記憶猶新:“在我的印象裡,你不似你的外祖那般愛笑。穀小郎似乎總是有無數愁苦的事情壓在肩頭,嚴肅又認真。可燃放煙火的那一夜,你笑了。”
他微微低頭,盯著身邊的蘇春影:“笑得和一個孩子一般地開心,甚至拉著穀道子老先生在原地轉圈圈。那一天開始,我便知道,你大抵是喜歡煙火的。你喜歡的東西不多,冬日的大雪,夜空中的煙火,還有那些被那救活的將士們。阿影,你還喜歡什麼呢?”
這一刻,蘇春影忽而意識到,她誤會沈司意了。
來到盛京,她以為許知是第一個認出她就是穀小郎的人,
但看樣子……其實沈司意早就知道吧?
隻是他和許知不同。
蘇春影不說,他就不問。
直至此刻,兩個人的心更近了一些,他才肯這樣說出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