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冇想到,皇上是這般性子。
蘇春影反而覺得,心裡有些苦澀。
她溫柔開口:“既是醫者,自不能信口開河。何況皇上如今的情形……大抵也該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纔對。”
聞言,皇上卻笑了:“若朝臣們都能有你這般想法,這般做法,這般說法,朕的日子,也就不會這麼難熬咯!”
或許一開始的時候,皇上還不是很信任蘇春影。
但此刻,他已經任憑蘇春影給自己把脈,並且將身體稍稍靠在了身後的椅子上:“朕已經累了很久了。”
是啊,蘇春影也看得出。
皇上又道:“既是朕已治不好了,沈夫人……還如此細緻的把脈,又是為何?”
蘇春影的心裡有些難受,也隻能開口:“雖治不好了,但妾身有信心,能延長您的壽命。”
皇上輕輕地閉上了眼,問何大人:“何大人,朕本該還有多少壽數?”
這事兒何大人之前大概也和皇上說過,所以此刻他的心裡並不曾害怕,隻歎息一聲:“若按照如今太醫院全力以赴,大抵也唯有半年而已。”
和蘇春影的診斷相差不多,其實她也看得出,太醫院用儘全力了。
皇上又問蘇春影:“如今朕還需要一年的時間,你……可能做到?”
皇上對自己的情況心知肚明,蘇春影卻很少見到,能這樣坦然地接受自己壽命不多了的人。
她的語氣篤定:“妾身能給您兩年的時間,隻是之後您的身體,一切都要聽從妾身的安排了。”
這話,讓皇上倏然瞪大了眼。
沈司意卻有些害怕蘇春影因此而開罪皇上,先跪了下來:“皇上,內子隻是診脈,也不懂如何回您的話,請您……”
“深情,你怕什麼?”
皇上卻笑了:“外頭都說,你這位夫人可不是個好相與的。說你在家中日日被她管束,說她並非良人。連太子都盼著,你能早早休了這位夫人,他好給你的身邊再塞個門當戶對的。怎麼如今朕瞧著,你倒處處護著她了?”
果然,世上的所有事,都瞞不過皇帝的雙眼。
沈司意不敢回話。
皇上卻和善一笑:“沈卿,起身吧。是朕尋了你的夫人來為朕治病,不論她說什麼做什麼,朕都不會計較的。何況……本半年的壽命,她能多給朕足足四倍之數。朕誇讚她還來不及,又怎麼會生氣呢?”
蘇春影看得出,沈司意還是很敬重皇帝的。
她的心裡,其實也不好受。
至少在她看來,皇上還算是個明君。
如今朝局不穩,太子多疑,這朝廷的未來,還不知在何處。
皇上對著蘇春影點頭:“好,隻要你還能給朕兩年的時間,朕的身體,便交給你負責了!”
蘇春影點頭,回頭看向了何大人:“那何大人,日後我就會常來太醫院了。”
何大人連連點頭,皇上也囑咐:“你一個女子行事多有不便,朕給你入宮的特權,許你在太醫院隨意走動。不過這件事,還是得小心為上。能不讓旁人知道,就不要讓旁人知道,明白了嗎?”
蘇春影和沈司意,自是明白這道理的。
從宮中出來之後,坐在馬車裡的蘇春影和沈司意,一路都是沉默。
直至快要回到二房,沈司意纔開口:“皇上的情況……真的那麼糟糕?為什麼平時看著他還很康健,現在隻怕和朝臣們說,他老人家的身體情況,朝臣們都不相信吧?”
蘇春影微微頷首:“他如今是心裡頭有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在撐著,纔會讓身體什麼都顯露不出來。一旦這件事做完之後,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圩——”
兩人說話的功夫裡,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沈司意順勢護住蘇春影,而後掀開車簾。
卻看到外頭,竟站著沈泗鴻!
他顯然是喝了酒了,身體搖搖晃晃的有些站不穩。
但他的手中,卻拿著一根棍子。
走向他們的馬車,沈泗鴻將那棍子狠狠地敲打著他們的馬車:“沈司意,蘇春影,你們給我下來!把話說清楚!今天我們都要說清楚,你們下來!”
蘇春影詫異地看了一眼沈司意:“他這是……發酒瘋了不成?”
沈司意也皺眉,並不害怕沈泗鴻。
他要下車,蘇春影就跟著他一起。
沈司意站在前頭,將蘇春影護在身後,冷冰冰地盯著沈泗鴻:“大哥擋在我們二房的跟前兒,是要做什麼?”
沈泗鴻身上的衣裳,也亂七八糟,身上還有些傷痕,倒像是和什麼人纔打過架的樣子。
他見著沈司意,就舉著棍子上前來:“沈司意,說,是不是你乾的?”
如今他在沈司意跟前兒耀武揚威,可真是找錯了人了。
沈司意的手指微微一動,就將那根棍子推開。
沈泗鴻的身體,也連連後退了好幾步。
沈司意嗤笑一聲:“大哥,我做什麼了?”
沈泗鴻喘著大氣,氣得臉紅脖子粗:“是你放出去訊息,讓宮裡頭知道了我賭錢的事情是不是?現在宮裡頭要奪了我安陽郡王的爵位,你可滿意了?”
這事兒……還真是蘇春影冇想到的。
雖她想讓沈司意將安陽郡王之位奪回來,但也冇有急在一時,倒是不知道此刻的沈泗鴻是怎麼回事。
沈司意果然也嗤笑一聲:“你做的那些事兒,還需要我往外說不成?何況作為安陽郡王,你倒是做點兒對朝廷有用的事情,侯爵的名頭,又怎麼會被奪走?”
“哼,你得意什麼?”
沈泗鴻打了個酒嗝,好像並不服氣:“不過是因為你娶了個好媳婦罷了!沈司意,我告訴你,我不會將郡王之位放手的!”
“咚——”
然而他實在是喝了太多的酒了,說完這話,竟直挺挺地朝後栽倒過去,然後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他突然倒下,將沈司意都嚇了一跳,忙帶著蘇春影去看他。
蘇春影給沈泗鴻診脈,實在是大材小用。
就看了一眼他的麵色,蘇春影便道:“是喝多了酒,又被人給打了。將他送回去休息一夜就好了,他的小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