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庭春深 第149章 過往之苦

蘇春影若再多問，倒是顯得太過刻意了。

於是她對著三姨娘點頭：“姨娘若事情準備好了，同我直說就是。至於阿瑞的事情，還勞煩姨娘多多操心了！”

三姨娘笑著連連點頭，歡喜地出了沈家二房。

蘇春影的笑容，卻在她的背影消失之後，也倏然消失了。

遲兒上前，小心翼翼地看著蘇春影：“夫人，三姨娘已走了。”

蘇春影頷首，卻問遲兒：“你還記得，當年母親還在世的時候，她是如何對待母親的嗎？”

遲兒低頭，不想觸碰蘇春影的傷心往事。

然而蘇春影又怎麼可能忘記呢？

——

那是她回到蘇府的第一年，她已經在外祖的身邊待了許多年，也找尋了失蹤的阿瑞許多年。

她十六歲，纔回到了母親的身邊。

其實在年少的蘇春影心裡，對母親一直都是有所怨恨的。

她與旁的女子不同，並不認為隻要是個女子，就應該在後宅之中磋磨一生。

所以她也並不理解，為什麼明明父親的心裡就冇有母親，她還要留在那個吃人的宅院裡呢？

她問過母親這個問題，可每每問起來的時候，母親隻是流淚不說話。

久而久之，蘇春影的心裡，就覺得她是個懦弱之人，不願見她。

驟然聽聞她病重的訊息，蘇春影不是冇有心驚。

外祖穀道子即刻放下手中的一切，帶著她飛奔回雲州。

穀道子這一生，隻有一個女兒。他也不喜蘇鼎，但當日女兒一定要嫁給蘇鼎，他是無可奈何的。

蘇春影想過，母親大概病得很重。

卻冇想到，等他們趕回雲州的時候，母親已經病入膏肓了。

他們是比告訴蘇鼎的時間，提前一日趕回雲州的。

因為天色晚了，所以穀道子便先將蘇春影帶回了他們的住處，說明日一早再去蘇家。

但到了夜中，蘇春影就有些忍不住了。

她瞞著穀道子，偷偷地跑回了蘇家。

說來也是悲哀。

蘇春影明明也是蘇家的嫡姑娘，可為了不打擾蘇家人，她並不能夜中去正門敲門。

後門守院子的小廝，竟不認識她！將她當做了前來打秋風的乞子，直接趕離了蘇家的周圍！

蘇春影無奈，又不想驚動旁人，隻能選擇旁人不會選擇的方法進入蘇家——fanqiang頭！

她憑藉著記憶，找到了母親大抵住著的院子，而後縱身一躍！

她的身形輕巧，和外祖在外打拚那麼久，這小小的牆頭對她來說，自然不在話下。

到了母親的院子，蘇春影就發現，燈火還未熄滅，也就意味著母親還未睡下。

她的心裡稍稍安寧，而後貓著腰上前，不想驚動旁人。

卻在此刻，看到了三姨娘突然帶著人氣勢洶洶地走進了院子裡。

蘇春影本能地躲避一番。

這些年，她知道這位三姨娘可不是好招惹的主兒。

此刻又是偷偷溜進來的，不想給母親添麻煩，最好的法子就是躲起來。

隻瞧著三姨娘帶著幾個厲害的丫鬟婆子，連門都冇敲，就徑直走進了穀凝卉的房子，絲毫不顧及穀凝卉纔是這個蘇家的主母。

“咳咳咳！”很快，房中就傳來了穀凝卉的咳嗽聲，“三姨娘，你這是做什麼？”

年少的蘇春影，也躲在了窗戶後頭，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房中的情形。

隻看到，作為主母，穀凝卉的身邊隻有遲兒和另一個丫鬟栩兒兩人在伺候著。

三姨孃的身後，卻帶著五六個丫鬟婆子，氣勢洶洶。

穀凝卉的房間裡點燃了一盞燭火，但從窗戶這裡卻感覺不到熱氣。

隻有正中的一個炭盆，燒著幾塊銀絲碳。

穀凝卉本就病著，此刻身上即便是裹著厚厚的大氅，也難掩她神色難看，渾身不知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寒冷，而不由自主地發著抖。

三姨娘卻趾高氣昂地讓人拿來火鉗，然後親自翻著那個炭盆：“夫人，我說您這事兒辦的，也太過分了些吧？這些銀絲碳，乃是老爺要送入京中的。如今還未入冬，不過秋日罷了，老爺那裡都冇有捨得用這麼好的碳火，你卻叫你的丫頭去後頭的庫房裡偷了過來，自己先用上了不成？！”

偷碳？

連蘇春影都知道，這不過就是三姨娘為難母親的一個由頭罷了。

那點兒銀絲碳能值當多少？

何況如今雖還未入冬，母親卻病重成了這個樣子，難道房中點碳火，也要她一個姨娘同意了才成嗎？

隻是穀凝卉在蘇家久了，許多事情不想爭搶，也無畏爭搶了。

她隻是平靜地對三姨娘道：“幾塊銀絲碳罷了，還不值當我的人去庫房偷搶。你若是瞧著我不順，想讓老爺責罰我，大可不必用這法子。左右我這條命也冇有多少時日了，懶得與你折騰這些！”

她冇有慣著三姨娘。

這話落儘蘇春影的耳朵裡，卻讓她難受極了。

她聽得出，母親這是徹底已經對生活絕望了，所以才連掙紮都不想掙紮一番。

這些年在蘇家，她終究還是忽視了母親。

然而三姨娘可不打算就此作罷。

她上前，竟一把扯下了穀凝卉身上的大氅！

遲兒和栩兒上前阻攔，被她的人拉開按在了地上。

穀凝卉凍得瑟瑟發抖，三姨娘卻上前，將她推倒在地：“夫人說笑了。你是家中的大夫人，家中的事情自然該你說了算。可惜你的日子就要到頭了，說來你也是可憐。老爺的心裡，從未有過你。唯有我姐姐，日後也隻有我罷了。而你呢？連你的兩個孩子都守不住，就算你是穀道子醫聖的女兒又如何？”

三姨娘已經掩蓋不住，自己的耀武揚威：“今日來找你，隻是為了告訴你。從一開始，你入蘇家就是錯的！既是你要死了，我也不能讓你舒舒服服的死，誰叫你搶了我的位置呢？”

她突然轉身，直指栩兒：“來人！將這個私自偷盜銀絲碳的丫頭給我拉出去！杖責五十，若她還有命活著，就發賣出去，我蘇家絕對容不得這樣的人亂了規矩！”

栩兒和遲兒，是母親身邊僅剩下的丫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