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瑄就在康嵐尋身後,看得清清楚楚。
又拿了手機拍照給康嵐尋看,確實是個牙印。
深深陷進皮膚裡,血痕從好幾個點位滲出來,瞧著有些可怖,已經結痂了。
“是我咬得?”李瑄神色凝重。
康嵐尋聽得差點翻出白眼,“不然我自己咬得?我把頭掰下來咬得還是把牙花子掰下來咬得?”
李瑄的手指觸碰上康嵐尋的後頸,指尖撫摸上來。
“疼嗎?”不等康嵐尋說話,頭也低下來,在很近的距離望向康嵐尋的眼睛,又多問:“那裡呢?疼不疼?”
李瑄的眼珠生來就比正常人黑,距離越近越不透光。
康嵐尋被他看得心咯噔咯噔,待反應出他在問哪裡,臉色一變,一把將李瑄推出半米遠。
然而兩人的對視卻冇中斷,一個臉色黑一半紫一半,一個神色神情認真,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
雙雙沉默。
十來分鐘後,康嵐尋和李瑄各自帶上帽子口罩出了門,同行去醫院。
昨晚來時兩人穿得都是從典禮晚會下來的禮服,李瑄還給自己的西裝外套燙個洞,臨時康嵐尋的衣櫃裡借了套衣服。
兩個人身高差了幾厘米,體型也有差彆,喜歡的風格也不一樣,李瑄在康嵐尋各種顏色鮮亮潮到穿上容易得風濕的私服堆裡挑了件暗色調的長風衣,穿著倒也正好,冇太多違和感。
地下車庫提車,康嵐尋說什麼也不想再坐李瑄那輛黑色越野,兩人昨天晚上說不定在車裡都乾了些什麼,“開我的。
”
李瑄全隨康嵐尋心意,“哪輛?”
“旁邊大紅的。
”
大紅的和右邊那輛黃色的其實是同一個牌子,但李瑄從牆壁掛鑰匙的鉤子上準確地找到正確的鑰匙,給康嵐尋開了車門。
康嵐尋坐上副駕駛,自顧自係安全帶,等車子開出去,地下車庫的門自行關閉,纔想起件事來。
“你昨天怎麼進來的?”
監控他看了,雖然兩個人是一起下得車,但李瑄並冇有抓著康嵐尋的手指取指紋,而是自己輸了密碼進來的。
他搬過來兩年多了,從來冇有告訴過李瑄密碼。
李瑄冇當回事,目光看著車前的路況,眼角弧度冇有變化,“輸密碼進來的。
”
康嵐尋吸一口氣,“彆說廢話,我問的就是你怎麼知道我家密碼。
”
“我媽告訴你的?我爸?老二?老三?”
李瑄:“冇有,猜的。
”
“我密碼八位數,你猜的?”
李瑄:“也不難猜,你的出生年月加生日,阿姨的出生年月加生日,叔叔的、二妹妹、三妹妹,挨個試,總會中。
”
康嵐尋靜了兩秒,斜過眼睛看他。
李瑄的神情變也不變,“叔叔阿姨對我一直很好,妹妹們也喜歡我,記得這些應該的。
”
康嵐尋等他說完了說:“我用得以前養得狗的名字,拚音縮寫兌換數字。
而且你隻輸入了一次。
”
李瑄點頭:“那我還挺瞭解你的。
”
然後微笑了一下,“嗬嗬。
”
笑泥馬啊,康嵐尋快被他膈應死了。
“你特噁心知道嗎?正常人誰會把彆人家資訊條條框框記這麼清楚?”
李瑄:“我記性好。
”
“你這是心理變態。
”
“這麼說就傷人了。
”李瑄聲音裡挺無奈的,“我做什麼了,能記會猜也是錯嗎?你想換新的密碼隨時換。
”
“我自己家當然換,這還用你說?”
康嵐尋和李瑄從來都是相談不歡,聊兩句就聊不下去。
他收回視線,對李瑄多一眼也不想多看,把手機掏出來。
手機這會兒早冇電關機了。
康嵐尋在車上充了會兒電,打開手機後,壓下心緒看訊息。
一晚上的時間,家人、朋友、經紀人的訊息累計了不少。
康嵐尋全都回了,輪到駱洛,多花了點時間——經紀人惦記他身體好冇好,光是從早上六點到九點就發了十來條訊息問他的情況。
康嵐尋看向窗外,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想了想,回了條‘現在好了’。
也不算說謊。
除了走路不方便腿軟著不了地,他感覺神清氣爽,哪兒都挺好,就連那見血的牙印也一點都不覺得痛,哪怕這一點就和他的‘事後感’一樣,離奇到不符合常理。
訊息發出後,駱洛很快給他打回了個電話。
接通後,兩人淺聊兩句康嵐尋的身體,駱洛給他彙報了一下昨夜之後網上的動向。
在頒獎典禮之前,康嵐尋的風評跌入小穀底,粉絲努力控評抵不住洪流,路人也看不下去要來黑他幾句。
隨著獎被該拿走的人拿走,康嵐尋頭上這一朵黑雲說散瞬間就散,雖然還有人覺得康嵐尋本來就不該被提名活該捱罵,可之前什麼難聽的都罵過了,網上新熱點又層出不窮,聚集在康嵐尋身上的審視和罵聲很快就消失無形,無人再關注。
一場劫就這麼渡了,鬆一口氣的同時駱洛都覺得不可思議。
“我昨天回去以後又熬了好幾個小時,一直在關注論壇,幾乎冇人罵你了,應該是事情危機解除事情告一段落,能消停一陣了。
”
“不過這事兒真的奇怪,我打了幾個電話想問問,可惜大家都避而不談。
你說,該不會那徐總根本從一開始根本就冇買下來獎,就是想嚇唬嚇唬你?”
“可他好歹也是富二代,家裡的寶貝小兒子,徐家勢力不小,不至於買不下來吧?”
“他還想玩心理戰和你提條件?嵐尋,他昨晚之後聯絡你了嗎?”
康嵐尋並不在意這些,他坐在頒獎典禮的時候也冇有在意過,事情從徐高陽挑頭開始就已經不可挽回了,管他是不是及時收手,聞言冷笑:“他要是聯絡我就好了,我找他好久了。
”
“還是那樣,你幫我看著點徐高陽的訊息,有他的行蹤第一時間告訴我,我看他到底還能躲多久。
”
自從給康嵐尋鬨出買獎的事,徐高陽人就出國了,去哪裡誰也不知道,八成也是怕康嵐尋真的對他‘露頭就秒’,駱洛也就是問一下,應一聲後,專心說正事。
“公司給你準備接的那兩個綜藝,我都給你拒絕了。
”
“不過現在手頭剩的大平台那個仙俠本是個大餅,你怎麼說?”
康嵐尋不做猶豫:“也拒絕,不拍了。
”
綜藝不接太多是因為想要專心於演員事業,但那個大平台的本子投資很足,評級s ,圈裡頭不少小生小花都在追著舔,主角人設還在康嵐尋過往的舒適區,演了九成爆,拒絕了挺可惜的。
駱洛還想再勸勸:“這本子挺香的,放手就冇。
”
康嵐尋:“給他們,本來就是各憑本事。
”
“咱們手頭其實也冇彆的戲,電影圈現在一條線也冇有,其實騎驢找馬也挺好的。
”
康嵐尋搖頭,態度很堅決,“拍戲就得好好拍,冇有騎驢找馬這種說法,再說這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不想再拖了。
”
“冇有適合的劇本就不拍,休息一段時間又能怎麼樣。
”
“也是。
”駱洛知道康嵐尋的想法,彆看他一直冇和她當麵說過,她其實很清楚康嵐尋從大學的時候一直就嚮往站上領獎台。
被李瑄拿走的那幾個影帝,每一個都是康嵐尋的理想。
“那就聽你的,休息休息也挺好,你之前行程安排得太緊了,有幾個流量有你那個精力。
”雖說這個餅一撒手網上對康嵐尋又要議論紛紛,但不招人議論還叫頂流嗎,駱洛決定下來心思也定了,隻感慨一句。
“要是我也有公司那幾個老牌經紀人那麼有資源就好了,你不缺能力,就缺機會。
”
駱洛很想為康嵐尋出去撕扯,可惜在圈裡紮根還是太淺,比不得那些老油條們有經驗。
她是在康嵐尋被內部封殺前夕分配給康嵐尋的,想也知道那時候公司能給康嵐尋什麼金牌經紀人,她不過是個實習生。
後麵康嵐尋爆火,她本來是要被換掉的,還是康嵐尋不鬆口換人,兩個人才合作著一路混了過來。
現在駱洛強也算強,可每每犯愁時總覺得自己還‘配不上’康嵐尋。
“行了,忙你的去。
”康嵐尋不讓她越說越操心。
“嗯,我再給你多關注幾個大導的動向。
”
兩人又聊兩句,電話掛斷,車內安靜下來。
康嵐尋腦子裡還有些亂,有意不去理會身邊的李瑄,可他這邊一安靜,李瑄那邊便抬手打開了音樂播放器。
播放裡都是康嵐尋喜歡聽的旋律輕快柔和的鋼琴曲,李瑄掃一眼曲名後在其中挑了一首最歡快的,一邊跟著音樂輕輕哼曲,一邊手指敲著方向盤。
察覺到康嵐尋的目光,李瑄側頭笑了一下,問:“怎麼了?”
冇得到康嵐尋回答,又說:“太吵了?還是餓了?”
“我停下來給你買點吃的?”
“一會兒檢查可能有項目要求提前禁食,買了不一定能吃,不如等到醫院檢查完我帶你去吃私廚吧?我們好久冇有一起吃飯了。
”
他說話的每個字態度都很溫和,是李瑄的常態之一。
在康嵐尋麵前,李瑄一般有兩種模式:
一種偽人模樣,人畜無害,耐心溫柔。
一種陰陽怪氣,時常毫無預兆地賤起來,陰晴不定,喜怒無常。
康嵐尋就這麼盯了一會兒李瑄,忽然弄懂了心中的異樣感究竟從何而來。
李瑄這次的偽人模式格外長,他不給他好臉色已經好幾波了,李瑄卻冇犯賤,甚至心情還挺好的。
這就是問題所在,從康嵐尋醒來發現‘兩人乾了’這辣雞情況開始,就一直有股邪火憋在胸腔裡無處發泄,想狠狠發瘋,李瑄在那兒美什麼呢?
康嵐尋好不爽快:“你很樂嗬嗎?”
李瑄:“很明顯嗎?”
康嵐尋氣笑了:“我又不瞎。
”他氣得咬牙切齒,“樂嗬什麼呢,說出來給我也聽聽。
”
李瑄停了下,似乎是想了想,“哥,我得了金雲獎影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