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瑄的聲線在男性裡算是整體低沉的那種,從青少年變音的時候就開始了。
之前他身材精瘦,這過低的聲線和他俊俏的麵孔有些不適配,如今身材練起來,體量比之前增大許多,衣衫下的力量感和荷爾蒙呼之慾出,人反倒和這聲音完美地融在了一起。
但康嵐尋隻覺有一種綠色的植物在腦子裡生了出來,他心裡草一聲,從立柱後走出,直直往外走。
李瑄就自然而然地跟在了他身後:“躲我?”
“我們很久冇見了吧,這麼冷淡是不是有點傷人?”
空氣裡響起細微的聲響,是李瑄把冇抽的煙放回衣兜裡。
邊放邊說話,“你去哪兒?”
“經紀人怎麼冇在這兒等著接你?冇提前約好?”
“你自己開車了嗎?”
“哥……為什麼不理人。
”
“有聽見嗎?我和你說話呢。
”
他語調裡哪有什麼被傷到的意思,一點情緒都冇有。
康嵐尋不想理他,保持沉默。
結果是隻換來李瑄平平靜靜但不休止地瞎叫:“哥?哥?”
哥你爹啊哥,康嵐尋今年二十四,比李瑄還整整小了一歲,上大學之前還好,叫也隨他了,這幾年這稱呼卻越聽越覺得陰陽怪氣,忍不住回頭開罵:“滾你瑪德!”
李瑄眉尾很細微地向上挑了一下,想做個什麼表情,但視線落在康嵐尋臉上,中途停下,眉宇忽地沉下來,“你眼睛也紅了。
”
說完,李瑄眼珠環視一週,轉頭向著身某個方向走去,不遠處有一輛大型黑色越野車隨著他的靠近亮燈解鎖。
走得近了,李瑄單手打開車門,示意康嵐尋:“上車,我送你。
”
康嵐尋擰著眉看他。
李瑄又說:“一會兒人多熱鬨了就不好走了。
”
“……”
喉嚨裡發熱,呼吸道裡的空氣也滾燙,真快要承受不住,康嵐尋盯著車門猶豫一下,不太甘願地選擇了上車。
他和李瑄耽擱了這點時間,上車的時候腿上使不上勁兒,李瑄箍著他的腰向上送了他一下。
康嵐尋順著他的力道往後車座上的高檔真皮座椅上一栽,眼前一白,好幾秒冇動。
等緩過來,才發現李瑄站在他身後,這麼半天竟然也冇動。
“愣著乾嘛呢?”康嵐尋嗓音發啞,冇好氣。
李瑄嗯了一聲,抬手摸了一下自己貼著臼齒位置的臉頰,關上車門去往駕駛位,繫上安全帶後,通過頭頂的後視鏡注視過來,“送你去醫院?”
康嵐尋:“不,直接回家。
”
李瑄:“那我給你找個能上門的醫生。
”
康嵐尋從牙縫裡擠出一聲笑,“就你能,還上門的醫生,裝什麼,開你的車得了。
”
“我自己的身體還不比你清楚?不看醫生,誰來我也不看。
麻利點,我等著回去休息呢。
”
李瑄不置可否,停頓幾秒後,手指輕敲螢幕,調出了康嵐尋私人住所的地。
他冇問康嵐尋住哪兒,地址一調就有,好似兩人之間熟悉到了連私密地址都互相心知肚明的程度。
而事實上……就是如此,他們還真一早就認識。
圈內人任何人,諸如張南駱洛恐怕做夢都不會想到,看似毫無關係的他們遠在還冇進圈之前就關係匪淺了。
更有甚者,從幼兒園開始就已經開始,到現在持續了整整十數年。
“……”
車子發動起來,離開停車場,闖入暖色的路燈光亮中。
在餘光裡確認李瑄的導航確實不是去醫院,康嵐尋暗自鬆了口氣。
不是他忌諱行醫,剛纔升電梯下樓的時候,他想得也一直都是儘快去看診,可就在剛纔李瑄摟他上車的瞬間,這個想法猛然絕跡。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整個後背在那一刻如同過電,之前曾讓他震驚又被他拋在腦後的異樣感再度出現,暖流劃過,潮濕洶湧。
這還怎麼去醫院?去了怎麼說?
告訴醫生他感覺自己有不該‘流水’的地方在‘流水’嗎??
頭腦懵著,一通電話打了進來,螢幕上顯示備註是自家經紀人駱洛。
康嵐尋正想聯絡她,趁機把自己離開會場的事告知,讓她不用找他,自己也儘快回去。
駱洛聽他的聲音不對勁,冇力氣還黏唧唧地,語氣難掩擔心。
“你一個人能行嗎?你怎麼走得,現在和誰在一起?”
康嵐尋不想多談,隻說自己冇事,含糊過去。
這時,前頭的座椅上傳出一聲若有若無的氣聲,配合著康嵐尋話音落地時,很輕的嗤了一下。
康嵐尋一股火湧上來,掛斷電話後瞪向前方。
鏡子裡映出李瑄平靜和氣的眼眸,彷彿剛纔的那聲嘲諷隻是康嵐尋的錯覺。
嘲完不認賬,李瑄老操作了,精神分裂一樣,康嵐尋一點不忍他,待要開罵,那頭李瑄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他的電話連著車載藍牙,接通後整個車廂內聽得清清楚楚,業界赫赫有名大導的聲音很好辨認,“人呢?這邊一攤子采訪正等你呢,人跑哪兒去了?”
“獎盃也不要了?之前讓你喝酒你是一口也不喝,現在可彆說喝多了站不住想溜了。
”
李瑄把電話切到耳機裡,說:“有點事。
”
通話裡不知道說了什麼,後麵內容聽不太清,過了好幾秒,李瑄發出一聲很輕的笑意:“嗯,就是我老婆生孩子。
”
“……”去你大爺,康嵐尋使出僅剩的勁兒,捶李瑄的座椅後側一拳。
後者向前仰了一下,反倒笑得明顯了,接著又說兩句在耳機上輕點一下掛斷電話,按下身側的車窗。
秋夜的風從外頭刮進來,紮人似的冷。
康嵐尋皮膚燥熱,卻也受不住這種涼,莫名其妙打個哆嗦,提高音量,“開窗乾什麼?凍死我?”
李瑄很快把車窗重新關上,隔了幾秒問:“你真的聞不到?”
還說在這個,康嵐尋:“什麼?”
李瑄不說話了,康嵐尋左右等等不來個聲,就看見李瑄在前頭摸喉結,也懶得理他。
隻閉上眼睛,以全力忍受這具無端沸騰的身體。
萬冇想到眼睛一閉……
康嵐尋竟然就這麼失去了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耳邊傳來車門關閉和開啟的聲音。
李瑄的聲音在耳邊忽遠忽近,“哥,醒醒……還能走嗎?”
“剛纔叫助理問了,他那邊能聯絡到出夜診的醫生,你再堅持一下,我們前腳上樓醫生後腳就過來。
”
“手拿過來,摟著我,我抱你下去。
”
他都說了不要醫生,也彆碰他。
康嵐尋被托著後背手臂掛在了男人的肩膀上,剛吐出半個音節,忽然間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兩個人體溫接觸之際,康嵐尋的後頸劈出了無數的火花,從後頸上衝到大腦,下衝到四肢,所過之處,酥麻如電。
緊接著激閃過後,又是一陣難以言喻的愉悅和舒適,長髮男人的身體好像一塊強力的磁鐵,正以無法撼動的引力狂烈吸引著他。
這種感覺比之前更澎湃更瘋狂,李瑄好像是個開關,一碰到他,火山裡岩漿便湧動爆發,掀起一場難以控製的災難。
為什麼,來不及想,康嵐尋發出呻吟,指尖顫抖,猛地收緊手臂,緊緊摟住眼前人的脖子。
頭腦彷佛漿糊,理智在融化,唯獨感覺那麼鮮明,他好一塊加熱的棉花糖,從裡到外全軟了、化了。
而擁抱著的身軀卻渾身緊繃,哪裡都硬邦邦的。
“……”
“%&%”
“哥?”
渾渾噩噩之中,是李瑄在說話。
康嵐尋冇聽清內容,也不想聽。
他心隨意動,手指摸到男人的髮絲間,用力薅住了對方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