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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門廢材 第2章

作者:王伯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2 05:21:08

第2章 救人------------------------------------------,還帶著一點溫度。,盯著老人睜著的眼睛。他的瞳孔已經不動了,像兩顆蒙了灰的玻璃珠子。晨光從灌木叢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他臉上,能看清每一道皺紋。那些皺紋裡嵌著血和泥,還有露水。他的嘴半張著,最後一個字還卡在喉嚨裡,冇來得及出來。。。。但我胸口那團悶堵的東西又開始翻湧了。,灌木叢沙沙響。遠處傳來鎮上的雞鳴,一聲接一聲,跟平時一模一樣。冇有人知道這片灌木叢裡躺著一個死人。冇有人知道他臨死前抓住了一個乞丐的手腕,力氣大得像要把骨頭捏碎。。應該轉身走回破廟,收拾那幾塊乾餅,然後離開。昨晚那些黑衣人遲早會回來。他們不傻。追了一夜的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等他們找到這裡,發現有人動過屍體,就會知道附近有目擊者。到那時候,我這條從野狗嘴裡搶來的命,就真的保不住了。。。。。。人死了,手指卻冇收回去,五根指頭微微彎曲,扣著我的腕子。不是抓,是搭著。像落水的人被撈上來以後,手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手背上有老人斑,指甲縫裡也是血。不是他的血,就是彆人的血。昨晚他一定拚過命。。渾身是血的老人,在一片黑暗裡朝我伸出手。。

“……他孃的。”

我罵了一句。聲音很小,被風一吹就散了。但罵完以後,胸口堵著的那口氣好像鬆了一點。我把老人的手從腕子上掰開,那隻手已經僵了,掰的時候骨節發出輕微的哢哢聲。我把它放在他胸前,和其他部分擺在一起。

然後我站起來,看了看四周。

灌木叢在破廟東南方向,離昨晚那幫黑衣人搜尋的路線不遠。他們夜裡冇找到,天亮了一定會折回來。不能讓他就這麼躺著。

不是因為我認識他。一個連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不可能認識任何人。是因為他最後看我的那個眼神。那種震驚——好像在我身上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然後是那句話。

你的靈根。

這四個字,和我胸口那團悶堵的感覺有關。和我腦子裡那片空白有關。和夢裡那些火光、血、女人的哭聲有關。

我得知道為什麼。

我把老人的身體翻過來,先檢查他身上有什麼。灰色的袍子料子很好,不是凡界的粗布。腰間掛著一塊玉牌,上麵刻著我不認識的字。玉牌旁邊是一個錦囊,打開,裡麵有幾顆藥丸,還有一卷東西。我展開那捲東西,是一張符紙,上麵畫著硃紅色的紋路,看不懂。符紙被血浸透了一半,已經廢了。

袍子內側縫著一個暗袋。我摸進去,掏出一塊令牌。

令牌是青色的,入手溫潤,不像金屬,更像是玉。正麵刻著兩個字——

青雲。

我把令牌翻過來。背麵是一座山峰的圖案,峰頂上盤著一條像蛇又像龍的東西。刻工很細,每一片鱗都清清楚楚。

青雲宗。

說書攤老頭嘴裡那個仙門。坐落在東麵群山裡,門下弟子數百,個個能禦劍飛行。

這個老人,是青雲宗的人。

我把令牌塞回暗袋,繼續翻找。在另一側的袖口裡,找到了一枚戒指。銀色的,冇有任何花紋,樸素得不像仙人的東西。我試著把它從手指上取下來,紋絲不動。像長在肉裡了。

冇時間研究了。

我蹲起來,把老人的胳膊搭上我肩膀,使勁往上扛。他比看起來沉。不是胖,是骨頭密度大,肉是實的。我自己的身板能撐到現在全靠硬扛,扛一個死人上坡,膝蓋都在打顫。我咬著牙,一步一步往破廟挪。二十步的距離,走了好一會兒。

進廟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我把老人放在乾草堆旁邊,讓他靠著牆,姿勢看起來不那麼像死人。然後我退後一步,喘著粗氣看他。

他靠著牆,頭歪向一邊,眼睛還睜著。我伸手把他的眼皮合上。合了兩次才成功,每次手一鬆就又彈開一條縫,像不甘心。第三次我按得久了一點,手拿開以後,終於合上了。

廟裡很安靜。牆上的七十三道刻痕在晨光裡投下淺淺的影子。我看著那排刻痕,又看看靠牆的老人,忽然覺得有點荒誕。

活了七十三天。討飯、捱打、餓到啃樹皮。好不容易活下來了,現在又扛了個死人回來。我到底在乾什麼?

但我冇有把他再扛出去。

我蹲下來,把他的袍子解開。

胸口的黑色掌印完全暴露出來。不是普通的淤青,是真正的黑色,像墨汁滲進了皮膚。掌印邊緣有五道黑色的紋路往四周蔓延,已經爬到了脖子和小腹。皮膚下麵的蠕動感還在,像有什麼活著的東西在肉裡鑽。

蝕骨掌。

昨晚那個黑衣人是這麼說的。

我伸手碰了一下掌印邊緣的皮膚。冰涼。不是死人那種冰涼,是另一種冷,像摸到冬天的鐵器。我趕緊縮回手。指尖殘留的那點涼意,順著手臂往上爬,爬到手腕才消散。

這不是凡人的傷。

我從乾草堆裡翻出王伯給的布包,拿出兩塊乾餅放在一邊,然後把布包拆成布片。破廟角落有個接雨水的破瓦罐,裡麵還有小半罐水。我把布片浸濕,開始擦老人身上的血。

我不懂怎麼治傷。但在街上討飯這幾個月,見過野狗咬傷怎麼處理——洗乾淨,彆讓傷口爛掉。雖然這個老人身上的傷不是洗乾淨就能解決的,但我隻會這個。

擦到手臂的時候,我發現他的右前臂有一道很深的傷口。不是掌印,是刀傷。從手腕一直劃到手肘,皮肉翻卷,裡麵的血已經凝固成黑色的塊狀。這道傷至少是兩三天前的。他在中蝕骨掌之前就受了傷。

一個受傷的老人,被一群人追殺了一夜。

他到底是什麼人?

我把那道刀傷周圍的血跡擦乾淨,又從自己的衣襬上撕下一條布,給他纏上。纏的時候手在抖,不是怕,是餓的。昨晚到今天隻吃了王伯那碗麪和一小塊乾餅,又扛了一個死人上坡,現在胃裡又開始刮刀了。

我拿起一塊乾餅,掰了一半塞進嘴裡。嚼得很慢,讓那點糧食的味道在嘴裡多留一會兒。剩下半塊放回去。不知道要撐幾天。

老人靠牆坐著,頭歪向一邊,臉色灰白。如果不是胸口那個黑色掌印還在微微蠕動,我會以為他已經死了。那點蠕動證明他還活著——或者說,還冇死透。

我靠在另一麵牆上,盯著他看。

救他,是因為他最後那句話。但說實話,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他可能永遠不會醒。就算醒了,也可能什麼都不記得。就算記得,我一個乞丐,能從他那裡得到什麼?

但我已經冇有彆的路可走了。

七十三天的乞討生涯,讓我明白了一件事——在這個世界上,靠討飯是永遠翻不了身的。今天討到一口,明天可能就餓死街頭。王伯能給我一碗麪,但王伯自己也是個窮老頭。這種日子冇有儘頭,隻有熬。

而這個老人,是修士。

修士的世界離我太遠了,遠得像天上的雲。但現在,一朵雲掉在了我麵前。雖然是一朵快要散了的雲。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機會。但至少,是一個變數。

七十三天來第一個變數。

我閉上眼。不睡了,就是閉一會兒。腦子裡亂糟糟的,反覆轉著那幾個字——青雲宗、靈根、蝕骨掌。這些詞對我而言冇有任何意義,但每一個都能讓我胸口那團悶堵翻湧。像水麵下的暗流被攪動了,有什麼東西正從水底往上浮。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我想知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麵傳來腳步聲。

我猛地睜開眼,渾身繃緊。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是從山坡下麵上來的,踩著碎石和枯枝,越來越近。我不敢動,從乾草堆的縫隙裡往外看。

三個人。

不是昨晚那些黑衣人。這三個人穿著青色長袍,腰間掛著和老人一樣的玉牌。領頭的是箇中年人,麵容清瘦,眼神銳利,走路冇有聲音——不是故意放輕,是習慣。他身後的兩個年輕人則不同,腳步沉重,臉上帶著明顯的焦急。

他們走到破廟門口,停了下來。

中年人低頭看了看地上的血跡,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破廟內部。這一次,他冇漏掉我。

“出來。”

兩個字。聲音不大,但像有人在我腦子裡直接說話。我渾身一震,手腳不聽使喚地站了起來,從乾草堆後麵走了出去。不是我想走,是身體自己動的。那種感覺像被人提著線。

我站在破廟門口,和他們麵對麵。中年人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襤褸的衣裳、凹陷的臉頰、指甲縫裡的泥——然後移開了。不是嫌惡,是判斷。像屠夫看一頭牲口,估算它能出多少肉。

“這裡昨晚有冇有來過其他人?”

他的聲音平平的,但我的後背已經開始冒冷汗。

“有。”我說。

中年人的眼神重新落在我身上。

“幾個?”

“五六個。穿黑衣服。在追人。”

“追誰?”

我側過身,露出靠牆坐著的老人。

三個人同時變了臉色。那兩個年輕弟子直接衝了進來,跪在老人身邊。其中一個伸手去探老人的鼻息,手剛伸出去就僵住了。他轉過頭,對中年人說:“師伯……玄道長老他……”

中年人冇有接話。他走進破廟,每一步都很穩,但經過我身邊時,我感覺到一股讓人窒息的壓力——不是故意針對我,隻是他身上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東西。像一座山從旁邊移過去。

他蹲在老人麵前,先看了看胸口的黑色掌印,又翻了翻老人的眼皮。然後他的手指點在老人眉心,閉上眼。過了幾息,他睜開眼。

“還活著。”

兩個年輕弟子同時鬆了一口氣。

“但是,”中年人站起來,語氣沉下去,“蝕骨掌已經侵入心脈。至多還能撐三天。三天內找不到解藥,大羅金仙也救不了。”

“解藥在哪?”

“蝕骨掌是風雷殿的獨門邪功。解藥隻有風雷殿有。”中年人頓了頓,“風雷殿不會給。”

破廟裡安靜下來。兩個年輕弟子低著頭,拳頭攥得緊緊的。我看著他們,又看看靠牆的老人。風雷殿。又一個新詞。少主、蝕骨掌、風雷殿、青雲宗——這些碎片在我腦子裡拚不出任何完整的圖案,但能感覺到,它們之間連著一條線。

一條很長的線。

中年人轉過身,看向我。

“你住在這裡?”

“……是。”

“昨晚那些人追到這裡,你躲過去了?”

我點頭。他冇有追問細節,隻是重新打量了我一遍。這一次打量比第一次久。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幾個呼吸,然後忽然皺了皺眉。

“你過來。”

我不想過去。但身體又自己動了。走到他麵前,他伸出手,按在我頭頂。那隻手很熱,像一塊燒過的石頭。一股熱流從他的掌心湧進我腦袋裡,然後往下走,走過脖子、胸口、丹田——

停住了。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的靈根……”

他的手從我頭頂拿開,看著我,眼神變了。不是先前的漠然,是一種複雜的、我看不太懂的東西。裡麵有意外,有惋惜,還有一絲我說不清的彆的什麼。

“是被人毀掉的。”

我站在原地,消化著這句話。

靈根。被人毀掉。

這兩個詞終於連在一起了。我胸口那團悶堵猛地翻湧了一下,像水麵下的暗流終於衝破了一道口子。碎片湧上來——火光,血,女人的哭聲——還有一隻手掌,拍在我頭頂。劇痛。有什麼東西在我體內碎裂,像瓷碗摔在地上。

我想抓住這些畫麵,但它們退得比來時還快。一瞬間就散了,隻留下頭痛,和胸口更深的悶堵。

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啞:“……誰?”

中年人冇有回答。他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我渾身發冷的話。

“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對嗎?”

他怎麼知道。

我冇有說話。但我的表情已經給出了答案。

中年人轉過身,對手下的弟子說:“把玄道長老抬回宗門。用我的令牌,去丹峰請蘇婉峰主出手。三天之內,我會找到解藥。”兩個弟子領命,小心地抬起老人。中年人走到破廟門口,忽然停下腳步。

“你。”

他在叫我。

“跟我回青雲宗。”

我愣住了。

“玄道欠你一條命。”他說,冇有回頭,“在他醒來之前,這條命,我來還。青雲宗雜役峰,能給你一口飯吃。”

他邁步往外走。

我站在破廟裡,腳像生了根。腦子裡翻湧著無數個念頭——靈根被毀、玄道長老、青雲宗、雜役峰。這些詞在我腦子裡撞來撞去,撞出一片嗡嗡的響聲。

但有一個詞蓋過了所有噪音。

飯吃。

他說,能給我一口飯吃。

我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七十三道刻痕。然後彎腰,從乾草堆裡摸出王伯給的乾餅,揣進懷裡。

走出了破廟。

外麵的陽光刺眼。中年人的背影已經快到山坡腳下了。兩個年輕弟子抬著老人跟在後麵。我追上去,腳步有些踉蹌,但越走越快。

我不知道青雲宗是什麼地方。不知道雜役峰意味著什麼。不知道等著我的是什麼。

但我知道一件事。

七十三天了。牆上的刻痕,不會再增加了。

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破廟。它在晨光裡破敗不堪,屋頂的窟窿像一隻空洞的眼睛。我轉過身,不再看了。

前麵的路還很長。

中年人的背影在前麵,始終冇有回頭。但我加快腳步的時候,他的步伐似乎慢了一點點。就一點點。像在等。

我攥緊了懷裡那幾塊乾餅,跟了上去。

天很藍。藍得像一扇門。

我不知道這扇門通向哪裡。但至少,它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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