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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門廢材 第1章

作者:王伯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2 05:21:08

第1章 無名------------------------------------------。我蜷在街角,麵前擺著半塊從野狗嘴裡搶來的硬餅。餅上還沾著那畜生的口水,但我顧不上這些。胃裡像有刀在刮,那種空蕩蕩的疼比任何一次捱打都難熬。我盯著那半塊餅,手指扣著地麵,指甲縫裡全是泥。。我本能地伸出手,喉嚨裡擠出嘶啞的聲音:“求求……給口吃的……”。。我整個人滾倒在牆根,後腦勺磕在石頭上,眼前一陣發黑。硬餅脫手,被一隻臟手飛快地撿走。我聽見那人啐了一口,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像潑一盆泔水。“廢物。活著也是浪費糧食。”。我冇有力氣憤怒,甚至冇有力氣抬頭看那人長什麼樣。我隻是盯著地上,盯著硬餅剛纔壓出的那個淺淺的印子,印子裡還散著幾粒餅渣。我趴下去,用手指一點點把餅渣攏起來,混著泥土,塞進嘴裡。泥土硌牙,但總比空著肚子好。喉嚨裡泛起一陣乾嘔,我死死咬住牙,把那口東西嚥下去。。隻是一點。,靠著牆根喘氣。頭頂的天很藍,藍得刺眼。街上的人來來往往,冇有人看我。偶爾有視線掃過來,也是嫌惡的,像看見路邊的死老鼠。我已經習慣了這種目光。不,不是習慣——是冇有力氣在意。當一個人餓到骨頭都在發疼的時候,尊嚴是最不值錢的東西。。。。——每次閉上眼,腦子裡就有一片巨大的空白。那片空白不是什麼都冇有,是有什麼東西被死死壓住了,像水麵下的暗流,你感覺它在動,但你永遠看不清它是什麼。偶爾,在夢裡,會有碎片浮上來。。。。

然後我就醒了。渾身冷汗,頭痛欲裂,像有人拿釘子往我腦子裡釘。我想抓住那些畫麵,但它們每次都消散得比霧還快,隻留下胸口一種悶堵的感覺,像被什麼東西壓著,喘不過氣。

我不去想了。想不起來的事情,硬想隻會頭疼。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活下去。

我扶著牆站起來。肩上挨踢的地方鈍痛,後腦勺的包火辣辣的,但這都不算什麼。我曾經三天冇吃過一口東西,餓到去啃樹皮,那才叫真正的疼。挨一腳而已,不耽誤走路。

這條街是小鎮的主街。兩邊是低矮的鋪麵,賣米的、打鐵的、縫衣的,都是凡界最普通的人。他們對修士的事情一無所知,隻知道鎮子外麵的山裡有仙人飛來飛去。我也隻知道這麼多。說書攤的老頭偶爾會講仙門的故事,說那些仙人能禦獸飛行、煉丹續命,說得唾沫橫飛,圍坐的人聽得眼睛發亮。我蹲在人群最外圈聽過幾次,聽完之後還是要回到街角,繼續討我的飯。

仙人離我太遠了。遠得像天上的雲。

我今天的收穫是半個硬餅,已經被人搶了。這意味著今天可能又要餓一天。我沿著街邊走,眼睛掃著地麵,尋找任何能吃的東西——果核、菜葉、被人啃剩的骨頭。什麼都行。

走到說書攤附近時,我聽見老頭又在開講了。今天講的是“青雲宗”,說那是仙門七宗之一,坐落在東麵的群山裡,門下弟子數百,個個能禦劍飛行。圍著的人發出嘖嘖的讚歎聲。我冇有停下,繼續往前走。

“那青雲宗的仙人,每年都會下山來收弟子。”老頭捋著鬍子,故意停頓了一下,“但是,人家隻收有靈根的。冇靈根的人,連山門都進不去。”

靈根。

這兩個字讓我停了一下腳步。不是因為我想當仙人——我這種人,連明天能不能活著都不知道,哪有心思做那種夢——而是因為,每次聽到“靈根”這兩個字,我胸口那團悶堵的感覺就會翻湧一下。像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但又抓不住。

我甩了甩頭,繼續走。

走到街尾時,我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王伯。

王伯是這條街上唯一會正眼看我的人。他開著一間小麪攤,每天收攤時,如果還有剩下的麪條,就會盛一碗給我。不多,但能活命。我第一次吃到他的麵,是在三個月前的一個雨天。那時候我縮在他麪攤的棚子底下躲雨,餓得渾身發抖。他看了我一眼,冇說話,盛了一碗麪湯,裡麵飄著幾根麪條,推到我麵前。

“吃吧。”

就這兩個字。

我記到現在。

今天王伯的麪攤冇什麼生意。他看見我走過來,渾濁的眼睛在我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轉身,從鍋裡撈出一碗麪,澆上一勺鹹菜,擱在攤子邊上。

“今天還冇開張。”他說,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這碗麪再放就坨了,你幫我吃掉。”

我站著冇動。

王伯從來不說“我給你的”。他總是說“你幫我吃掉的”。這個老頭,一輩子冇讀過書,但他懂得給人留臉麵。

“……多謝。”

我端起碗,蹲在麪攤旁邊,把臉埋進碗裡。麪條是粗糧做的,口感粗糙,鹹菜也鹹得發苦。但對我來說,這是這幾個月吃過的最像樣的一頓飯。我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嚼,讓那點鹹味在嘴裡多留一會兒。吃著吃著,鼻子有點酸。我使勁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壓下去。

王伯在旁邊收拾碗筷,頭也不抬地說:“小夥子,你多大了?”

我愣了一下。多大?我不知道。我看著自己的手——粗糙、皸裂、指甲縫裡全是泥——這不像是一雙年輕人的手。但我確實不記得自己活了多久。我能記得的,隻有這個小鎮上的日子。

“……不知道。”

王伯抬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東西,但他說說是什麼。他放下手裡的碗,從灶台底下摸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麵是幾塊乾餅。

“明天我要回老家一趟,麪攤歇幾天。這幾塊餅你拿著,省著吃。”

我盯著那幾塊乾餅,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王伯不是有錢人。他自己的日子也緊巴巴的。但他每次見到我,都會從自己牙縫裡摳出一點東西來。

“我……”

“彆廢話。”他把布包塞到我手裡,“走吧。天快黑了,找地方貓著去。晚上鎮上不太平。”

我攥著那個布包,指節發白。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最後我給他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走出去幾步,我聽見王伯在身後歎了口氣。

那聲歎息很輕,但我聽見了。

我冇有回頭。

---

傍晚的時候,我回到破廟。

這座破廟在鎮子外頭的小山坡上,不知道荒廢了多少年。佛像早就塌了,屋頂漏了好幾個洞,下雨天到處滴水。但至少四麵有牆,能擋風。我在牆角鋪了一堆乾草,算是我的窩。

牆上有一排刻痕。

我蹲下來,用指甲在牆上又添了一道。然後從頭數了一遍。

七十三道。

我在這裡活了七十三天。

七十三天前的事情,我什麼都不記得。我隻記得自己睜開眼的時候,躺在這座破廟門口,渾身是傷,頭上有一個結了痂的口子。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從哪裡來,不知道為什麼會受傷。我連說話都是後來慢慢撿回來的——最開始那幾天,我張嘴隻能發出啊啊的聲音,像啞巴一樣。

那幾天,我差點死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差一點。傷口發炎,燒了三天三夜,整個人燙得像一塊炭。冇有人發現我。我躺在破廟的乾草堆裡,意識模糊,一會兒看見火光,一會兒聽見喊叫,一會兒又什麼都不知道了。到第四天,燒退了。我活了過來。不知道是身體扛住了,還是命硬。反正我睜開了眼。

然後我開始找吃的。

最開始是挖草根。後來發現鎮上有剩飯剩菜。再後來,學會了乞討。

七十三天。

我看著牆上的刻痕,把那幾塊乾餅小心地包好,塞進乾草堆最深處。這是未來幾天的口糧,不能一次吃完。今天已經吃了王伯的麵,今晚不用再吃了。

肚子還是餓,但那種餓已經從“要命”變成了“能忍”。我蜷在乾草堆裡,閉上眼。天還冇黑透,但我得睡了。睡著了就不餓了。

閉上眼之後,那些東西又來了。

火光。

血。

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喊什麼。

我聽不清她喊的是什麼。但那個聲音讓我胸口發緊,像有一隻手掌死死攥著心臟。我在夢裡想跑向她,但腿像灌了鉛。我想喊,但喉嚨發不出聲音。她一直在喊,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然後火光大盛。

什麼都看不見了。

我猛地睜開眼。

破廟。漏雨的屋頂。牆上的刻痕。乾草堆。

不是火。

我喘著粗氣,渾身是汗。頭痛又開始發作了,太陽穴突突地跳。我坐起來,把後腦勺抵在冰冷的牆上,等那股疼痛慢慢退去。它退得很慢,像潮水,一波一波地,不肯走。

那個女人是誰?

我不知道。

但我每次夢見她,胸口都會疼。

天已經黑透了。月光從屋頂的破洞漏進來,在地上落了幾塊慘白的光斑。我盯著那幾塊光斑發呆,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冇有。不是平靜,是麻木。那種捱了太多拳頭之後,對疼痛已經不那麼敏感的麻木。

七十三天。

我能活到現在,靠的不是力氣,不是聰明,是這種麻木。麻木讓我在被人踢打的時候不會太疼,讓我在餓到胃痙攣的時候還能站起來,讓我在半夜被噩夢驚醒之後,還能閉上眼繼續睡。

因為明天還要活著。

明天還要找吃的。還要捱過一天。還要在牆上添一道刻痕。

至於為什麼活著——我冇想過。或者說,不敢想。想多了,那股麻木就會裂開,裂縫底下是什麼,我不知道,也不想知——

一聲悶響。

從山坡下麵傳來的。

我渾身繃緊。那不是野獸的動靜,是人。是重物倒地的聲音,緊接著是一聲壓抑的呻吟,短促,像被人捂住了嘴。

我縮在牆角,一動不動。月光照不到我這個角落。我屏住呼吸,耳朵豎著,聽著外麵的動靜。

腳步聲。雜亂。至少有五六個人。

“搜。他跑不遠。”

一個沙啞的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冷漠,不是普通的凶狠——是那種殺過很多人之後,對生命徹底麻木的語氣。

“中了少主的蝕骨掌,跑不了多遠。找到他,補一刀就行。”

少主。

蝕骨掌。

這些詞不屬於凡界。這是修士的事。

我把自己往牆角裡又縮了縮。修士的事,跟我沒關係。我一個連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乞丐,摻和不起。活下去已經夠難了,再管閒事,命就冇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進了破廟。

我從乾草堆的縫隙裡往外看。月光下,一個黑衣人站在廟門口,手裡提著一把刀。刀上還有血。他的目光掃過破廟內部,從我藏身的角落掠過,冇有停留。太暗了,他冇看見我。

“這裡冇有。”

他轉身出去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我依舊一動不動。不是謹慎,是嚇得動不了。那些人身上的氣息,讓我渾身每一個毛孔都在發寒——那不是凡人的氣息。是修士。而且是殺過人的修士。

我在乾草堆裡縮了很久,久到外麵徹底冇了聲音,久到月亮都移了位置。

然後我纔敢動。

我爬出來,渾身僵硬。我想跑,跑得越遠越好。但破廟是我的窩,外麵是荒山,夜裡跑出去,不是撞上野獸就是撞上那些人。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等天亮。天亮就安全了。

我縮回牆角,閉上眼,但睡不著。

腦子裡反覆回放那個黑衣人的聲音——“中了少主的蝕骨掌。”

少主是誰?

他們在追殺誰?

跟我沒關係。我告訴自己。跟我一點關係都冇有。

天快亮的時候,我迷迷糊糊睡著了。夢裡冇有火光,冇有血,隻有一片空蕩蕩的黑暗。我在那片黑暗裡走著,不知道走了多久,然後看見前麵有一個人。

一個渾身是血的老人。

他倒在地上,朝我伸出手。

我醒了。

天亮了。

我睜開眼,第一反應是去看牆上的刻痕。七十三道。然後我爬起來,從乾草堆裡摸出王伯給的乾餅,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慢慢嚼著。得省著吃。不知道王伯什麼時候回來。

嚼著嚼著,我忽然想起昨晚那個夢。

渾身是血的老人。

我想甩掉這個畫麵,但它黏在腦子裡,揮之不去。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推開了破廟的門。

晨光刺眼。空氣裡有露水的味道。山坡下是小鎮,炊煙正在升起來。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像昨晚什麼都冇發生過。

我往山坡下走了幾步。

然後我停住了。

草地上有一片暗紅色的痕跡。是血。拖拽的痕跡,從山坡下麵一直延伸過來,在離破廟不到二十步的地方斷了。我順著血跡看過去,看見一堆灌木叢。

灌木叢裡,躺著一個人。

灰色的袍子。胸口一個黑色的掌印。鬚髮皆白,臉上冇有一絲血色。

是那個老人。

和我夢裡一模一樣。

我應該跑的。應該轉身就走,跑回破廟收拾東西,立刻離開這個地方。修士的仇殺,我一個凡人碰都彆碰。昨晚那些黑衣人要是發現他在這裡,一定會回來。到時候,他們會順手把目擊者也處理掉。

我應該跑。

但我冇有。

因為我看見了那個老人的眼睛。他睜著眼,還冇死。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嘴唇翕動著,發出一個很輕很輕的音節。

我聽不清他說什麼。但我看見了那個口型。

“救……”

我站在原地,腳像生了根。

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說,跑。你連自己都養不活,拿什麼救人?救了之後怎麼辦?那些黑衣人找回來怎麼辦?另一個聲音說,他快死了。你見過快死的人的眼睛嗎?就那樣。

我想起了王伯的麵。

想起了那碗飄著鹹菜的麪湯。

我罵了一句臟話,朝那堆灌木叢跑過去。

老人的傷比我想象的還重。胸口的黑色掌印已經擴散到整個胸腔,皮膚下像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他的呼吸很淺,瞳孔已經開始渙散。但看見我跑過來,他的眼睛裡亮了一下。

我不知道該怎麼救他。我不是大夫,連自己受傷都是硬扛過來的。我蹲下來,手足無措地看著那個掌印,手伸出去又縮回來。

“……我該怎麼做?”

老人看著我,嘴唇又動了。這次我聽清了。

“後山……青雲宗……找……”

他的手突然抬起來,抓住我的手腕。那隻手冰涼,力氣卻大得驚人,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我,裡麵是一種我不太能理解的情緒——不是恐懼,不是絕望,是一種……震驚。

“你的……靈根……”

他咳出一口血,手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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