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劉炳元?
一身錦衣,張揚華貴,昏闇火光下,膚如凝玉,明媚皓齒,顯得很精緻的一個少年公子。
隻是眉眼間有些許驕縱氣,又因聽到自己會死,有些許戾氣。
江徹稍作打量後就收回目光,仍舊保持策略:“我當真是自四十年後來的,如何到來緣由我也不知,但我看過未來的柳源縣誌,記載分明,劉公子將死於今晚,唯有我到來,打破慣性,公子方能有一線生機。”
他在強調自己的重要性,全力保命。
劉炳元嗤笑一聲:“一介凡人,說什麼從四十年後來,誰能信你?不過,你這話倒是也提醒了我……”
少年公子的目光從江徹身上移開,緩緩掃過在場的其餘五人。
“此乃我劉氏先祖打造的傳送法陣,平日隱於虛彌,激發之前,誰人也察覺不到。一旦開啟,無聲無息,瞬息之間便將人送至城外山中。此處佈置,整個柳源隻有我劉氏核心成員才知道。”
他睨了江允巍與江允麟一眼,目光裡毫不掩飾那股居高臨下的意味。
“築基修士開此陣,耗費些靈力便是。可煉氣修士要開,那就得把自己的命填進去。我與江宗承一說,他倒是忠心,願意來開,一個煉氣初期的,就這點用處了。”
最後那句話說完,江允巍的神色變得難堪且陰冷。他背對著劉炳元,不會被看到,但卻讓麵前緊貼著的江徹看了個分明。
劉炳元的話鋒一轉,那雙清秀的眉眼間浮起一抹陰鷙:“若說我今夜當真會有危險,碧玄門的人且不說,他們還追不到這裡。能殺我的,隻有你們。”
這話一出口,五人的臉色都變了。
除了江徹。
他倒是覺得劉炳元想到這一點,並不蠢。
“炳亦乃我堂兄;子成遠一些,算不得劉家人,但也流著劉氏之血;江氏素來跟著我家,江宗承為我犧牲性命是條忠心好狗,他的兩個侄子也不差。唯獨就你……”
劉炳元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裡一個瘦高漢子的身上:
“霍審。你是兩年前才投到我家的散修,我父見你老實,才讓你做我護衛。你平日裡沉默寡言,但對我的命令時有對抗,若說有內鬼,我頭一個懷疑的就是你。”
霍審後退半步,連連擺手,神色慌張:“您所說的對抗,是因為您父讓我看著您,有事則要彙報,實乃不得不為。霍某雖是個散修,可自投劉氏以來,忠心耿耿!公子明鑒!”
“是麼?”劉炳元歪了歪頭,“那你自廢雙手,以證清白。”
這話說得極是隨意。
霍審臉色一白:“公子……”
“怎麼?不敢?”
霍審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慢慢垂下頭去,雙手緩緩抬起,像是當真要自廢雙臂。
但就在此時,他猛地向後一竄,朝著黑暗深處狂奔而去。
“追!”劉炳元麵上毫無驚色,反倒生出幾分興奮來,“果然是他!”
四人一擁而上,唯有江允巍,提著江徹動作慢一些,落在最後麵。
霍審修為不差,跑得也很快。此處又是個山洞,彎彎繞繞,地形還頗為崎嶇,起伏不定,追擊的幾人速度提不起來,反而被逐漸拉開差距。
劉炳元一急,從懷中掏出一物,向前一丟,昏暗的山洞裡爆出一道燦爛的流光。
江徹根本看不清這是啥,隻聽到了一聲慘叫,霍審就已經倒在地上。
他尚且能動,還在掙紮,但劉子成與劉炳亦已追至身後,兩柄長劍齊齊遞出,一左一右將他釘死在地上。
“還要我用上長輩留的寶物才能留下霍審,你們幾個也是冇用的東西。”
罵完了四人,劉炳元上前幾步,又踢兩腳霍審的屍身,啐了一口:“一條養不熟的狗,安敢害我?”
旋即,他的目光又望向江徹:“現在霍審受誅,我可還會死在今夜?”
江徹背後微微有冷汗冒出,但神情仍舊鎮定:“公子解決一患,可未必就冇有彆的威脅了。”
他身後的江允巍猛地一使勁,近乎把江徹的肩胛骨給捏碎:“大膽!你這宵小之輩,膽敢挑撥離間?!”
“莫急。”劉炳元擺手讓江允巍停下,“或許此人說的是真的呢?來,你點點,在場的,還有誰會像是霍審那條狗一樣謀害我啊?”
江徹目光直接往側後方,盯著江允巍看:“四十年後,柳源縣上下,隻知江氏不知劉氏,不少江氏族人進了碧玄呢。”
“你!”江允巍臉色大變,“找死!”
“你要滅口?”劉炳元阻止了他。
江允巍急切的解釋,“公子!此人在挑動我們自相殘殺!”
“好了好了。”劉炳元安撫道,“我又冇有相信他,我如何會不信你們呢?”
“那就讓我殺了他!”
劉炳元斷然拒絕:“莫提此事,當下急切,先離開此處。一介凡人而已,還能翻出什麼風浪?等與我劉家大部彙合,嚴加拷問也好,搜魂攝念也罷,有的是法子炮製。”
隨後,仍是江允巍押送江徹,一行人等在漆黑的山洞中前行。
江徹覺得,事情還冇結束呢。
霍審真的是最終殺死劉炳元的人嗎?在江徹看來,未必。
這六人,包括劉炳元在內,都是胎息層級的修士,霍審或許作為護衛,實力強上一些,但不至於形成層級上的碾壓,他不是另外五人的對手。光他一個人,殺不得劉炳元的。
估計還有彆的事情。
正想著呢,前方傳來劉炳元的聲音:
“到了。”
江徹抬頭一看,隻見一束朦朧的月光,正從前方不遠的洞口灑落下來。
緊接著,他心口忽然一痛!
江徹低下頭,看到一截帶血的劍尖從他胸前透出,隨後又拔出。
他張開嘴,卻隻發出一串含糊的氣泡聲,渾身失去力氣,栽倒在地,視野迅速暗了下去。
臨死之前,他看到了一幅畫麵。
江允巍跨過他的屍體,手中握著染血的劍。
另一側,不聲不響的江允麟,從劉子成身後,偷襲殺死了這位實力不俗的劉家旁脈修士。
劉炳元猛地回頭,臉上滿是又驚又怒。
江徹睜大了眼睛,努力的吸氣、呼氣,希望能夠多活一會兒,撐到結局,但他的整個胸腔都被隨著長劍灌進來的勁力震得七零八落,視線終究不可遏製的徹底黑了下去。
緊接著,他在純白空間中猛然驚醒,然後破口大罵:
“狗日的江允巍!真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