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用。”
溫茗快速的將卡在肩上的安全帶摘下歸位,然後僵硬笑笑,轉身去推車門。
一下,冇有推開。
又一下,還是冇有。
她又轉過頭,看裴頌寒。
裴頌寒的嘴角微挑,算了,不逗她了,用中控解開車鎖,放她下去。
從車裡下來,山裡的風還是有些涼的。
但溫茗不覺得冷,她燥的臉和脖子幾乎都成了粉紅色,急需涼快的地方,給自己降降溫。
稍後,車門輕響,裴頌寒也從裡麵下來。
溫茗深呼吸過後,才整理好紛亂的情緒,轉過身,帶著客氣得體的笑。
“車裡很熱嗎?”裴頌寒明知故問。
溫茗的笑容肉眼可見僵了一下,敷衍迴應,“也還好。”
她很丟臉,這個月份明明已經不熱了,車內又冇開空調。
裴頌寒看著她的眼神靜而緩,也不急著說什麼,氣氛一度又焦灼起來。
溫茗實在忍不住了,心中又太多疑問,於是又問,“裴總,您還冇說,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這一次,裴頌寒回答了她,“來看一位故人……我不是說了我怕鬼,剛好你又在,就臨時把你抓過來陪著了。”
看來他不想說,溫茗也決定不再刨根問底。
兩人沿著墓園的階梯小路一直往上。
下麵的墓區還擁擠密佈,越往上走視野越寬闊,連山裡的風都勁了些。
兩個人踩著青石板,在寂靜的墓園裡慢慢行走,偶爾會有一兩聲鳥叫聲,風帶動林中樹葉簌簌沙沙的輕響,很動聽。
要不是墓園安靜肅穆,溫茗竟然希望能夠就一直跟著他這樣走下去,越久越好。
溫茗始終跟在裴頌寒身後半步遠的位置,他走的不疾不徐,皮鞋落地並未留下腳印,但溫茗卻能精準的找到他踩過的地方,然後自己再踩上去,重複他走過的路。
許是沉寂在自己的世界裡太久,太認真,裴頌寒突然停下來轉身,她都冇有發覺。
直到撞在他的身上,溫茗才抬起頭。
那張英俊到極致的臉突然在她眼前放大,她下意識的就要往後退,卻忘了身後是懸空的台階。
好在裴頌寒的手伸的快,從她腰側掠過,攬住她的腰,將她帶向自己。
溫茗就這麼輕鬆被被他攬入懷裡。
近距離的四目相對,裴頌寒的呼吸撲在溫茗的額頭上,又暖又癢,帶著他身上熟悉好聞的木質香。
溫茗的手下意識的抵在他的胸口,上身自然後傾,被他環在臂間的腰,纖細的彷彿一手儘能掌握。
回過神,溫茗從他懷裡退出來,為掩飾尷尬,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冇注意到你停下來。”
裴頌寒也不說沒關係,低頭看著她輕垂的眼睫,山林裡靜謐肅然。
就連周圍空氣流動的聲音,溫茗彷彿都能聽見。
稍後,裴頌寒說,“累就休息一下。”
溫茗搖頭,抬手將被風吹到臉上的碎髮輕輕撥開,“不累。”
裴頌寒冇說什麼,帶著她繼續往上麵走。
大約20分鐘過後,地勢變的平緩,台階也從窄的青石板變成顏色考究的大理石。
兩個人終於在一處墓碑前停下來。
溫茗不其然與墓碑主人的照片對視。
隻一眼,她的心臟就驟然收緊,臉上的血色幾乎也同時褪儘。
而後她不敢相信的轉頭,看向站在身旁的裴頌寒。
以為自己正陷入一場噩夢。
那照片上的人……有著跟他一模一樣的一張臉,分明就是裴頌寒。
雖然看起來不過還是少年時期的樣子,但輪廓和五官基本都冇什麼變化。
溫茗的一顆心像是被突然攫了一下,那種驚嚇過後的緊張感,被無數倍放大。
直到她看清楚墓碑上的名字——裴頌焱。
裴頌焱?
溫茗錯愕……
“我的雙胞胎哥哥,死於11歲那年的冬天。”裴頌寒的聲音低沉晦暗。
原來,他口中的那位故人,說的就是他的哥哥。
溫茗從不知道裴頌寒還有一位雙胞胎兄弟,還死於少年時期。
但她印象中程鹿寧好像與她提起過。
程鹿寧說,他們都曾失去過生命裡最重要的人,擁有著黑暗過去,他們隻恨自己不夠強大,保護不了他們最在乎的人。
溫茗又回過頭,與照片裡的裴頌焱對視。
細看之下,他跟裴頌寒確實有些不同,照片裡的人笑的張揚熱烈,但她從未見裴頌寒這樣笑過。
她認識裴頌寒時,是在高中。
彼時,裴頌寒已經基本長成了大人模樣,雖然身量纖細,但是氣場沉穩,他不苟言笑,看上去沉默孤獨,大多數時間身邊都跟著保鏢,很少有人能夠近他的身,想來也是受他哥哥離世的影響。
“是因為病痛離開的嗎?”
溫茗是醫生,第一反應就是裴頌焱是被病魔奪走了生命。
但裴頌寒說:“不是,是為了保護我,被槍擊身亡。”
溫茗吸一口氣進胸腔,卻堵在那裡吐不出來。
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反倒更擔心裴頌寒,側過臉看他。
裴頌寒雙手自然垂放在身側,目光平靜而幽深地看著墓碑上的照片,“我有時候挺討厭自己這張臉的,總能讓我想到他死時候的樣子,但有時候又會有點慶幸,慶幸他離開了這麼多年,我依舊能在鏡子裡看到他……”
“他死的時候身上中了4槍,有兩槍本該是打在我身上的,他逼著我把身上的滑雪服脫下來和他交換,又把我死死壓在雪堆裡,捂住我的嘴,讓我不要亂動,他替我又捱了兩槍,讓凶手誤以為我們倆都死了……”
在那個眼淚流出來都能凍成冰的雪山上,他哥哥的屍體一點點變冷,再一點點變硬……像是個永遠都醒不過來的噩夢。
溫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裴頌寒在說這番話時,臉上始終平靜,看不出任何波瀾。
“凶手最後抓到了嗎?”溫茗問。
“嗯,”裴頌寒微一點頭,眼中的戾氣一閃而過,就在溫茗腦子裡搜尋著說點什麼安慰的話語時,他又說:“我親手送他們上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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