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劫：帝王師 第8章 墨淵的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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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月下問心後，雲瑾總覺得與師尊之間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薄紗。玄華依舊每日準時出現在琉璃塔的靜室，指點她修行，言語精準，神色淡漠，與往常並無二致。可雲瑾那日益敏銳的淨靈根，卻總能捕捉到他周身縈繞的那份比以往更深的孤寂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剋製。是因為她那晚冒昧的問題嗎？她不敢再問，隻能將疑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壓在心底，更加勤勉地投入修煉，彷彿隻有這樣，才能稍稍拉近那遙不可及的距離。

這一日，玄華因邊疆軍務需親自處理，早課結束後便匆匆離去，隻留下雲瑾自行鞏固剛學會的凝水訣。偌大的琉璃塔，冇了師尊那雖沉默卻令人安心的存在，頓時顯得空寂起來。雲瑾對著指尖凝聚出的、僅能勉強打濕蒲團的小水珠，輕輕歎了口氣。

“雲瑾姑娘可是遇到了修行難題？”一個溫和醇厚的聲音自塔外傳來。

雲瑾抬頭，隻見國師墨淵不知何時已站在靜室門口，身著深紫色官袍，麵帶關切的笑容。他手中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縷縷誘人的甜香從中飄出。

“國師大人。”雲瑾連忙起身行禮。對於這位位高權重、時常在宮中遇見的長者，她始終保持著恭敬。

墨淵笑著擺手，步履從容地走進靜室，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室內簡樸的佈置，最後落在雲瑾身上。“不必多禮。老夫方纔路過，聽聞陛下有要事處理，擔心姑娘獨自修行無人指點，便冒昧前來探望。看來，姑娘果然在用功。”他的視線落在那個濕了一小片的蒲團上，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讚許。

“弟子愚鈍，讓國師見笑了。”雲瑾有些赧然。

“誒，修行之道，貴在持之以恒，姑娘天資聰穎，又有陛下親自教導，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墨淵將食盒放在石桌上，打開蓋子，裡麵是幾樣做工極其精巧、靈氣隱隱的點心，“這是司天監膳房特製的靈糕，所用材料皆蘊含溫和靈氣，對穩固根基略有裨益。姑娘修行辛苦，不妨嚐嚐，也算稍作歇息。”

那點心香氣撲鼻，色澤誘人，雲瑾自入宮以來，飲食雖精緻，卻從未見過如此靈氣盎然的食物。她下意識地想推辭：“國師厚愛，弟子……”

“一點心意罷了，姑娘莫要推辭。”墨淵打斷她，親自將一小碟點心推到她麵前，笑容慈和，“陛下日理萬機，於這些細微處難免有所疏漏。老夫身為國師，見才心喜，照拂一二也是分內之事。姑娘若在修行上有什麼不解之處，也可隨時來司天監尋我。”

盛情難卻，加之那點心的香氣實在誘人，雲瑾最終還是道謝接過，小口品嚐起來。糕點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暖流隨之散入四肢百骸，讓她因修行而略感疲憊的精神為之一振，連帶著因玄華疏離而產生的那點鬱結之氣，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多謝國師，這點心很好吃。”她真心實意地道謝。

墨淵捋著長鬚，眼中笑意更深：“姑娘喜歡便好。日後老夫若得了空，再給姑娘送來。”他狀似隨意地踱步，目光掃過牆壁上懸掛的幾幅基礎符文圖譜，忽而問道：“聽聞姑娘身具罕見的淨靈根，此等天賦，千年難遇，不知陛下近日傳授的，是哪一係的功法？老夫雖不才，於五行術法上倒也略有涉獵，或可為姑娘參詳一二。”

雲瑾不疑有他，老實回答：“師尊近日傳授的是水係基礎法訣，言及需先穩固根基，再圖其他。”

“水係麼……嗯，確是中正平和之路。”墨淵點頭，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異光，“不過，淨靈根乃天地間至純至淨之根骨，若輔以特定藥物滋養，進展或能更快。老夫曾於古籍中見得一方，或對姑娘有益。”

他看似熱心指點，言語間充滿了對後輩的關懷與對人才的珍惜。雲瑾聽著他娓娓道來一些修行上的見解與傳聞，隻覺得這位國師大人學識淵博，平易近人，與師尊那冷峻寡言的形象截然不同，心中不由生出幾分好感，戒備之心也漸漸放下。

她並不知道，就在她品嚐那美味靈糕時，一絲極其微弱、無色無味的粉末，已隨著糕點的暖流融入了她的經脈。那正是墨淵精心調配的“惑心散”，劑量極輕，短時間內不會產生任何明顯症狀，隻會悄然放大服用者內心的情感波動，尤其是那些被壓抑的、不安的、依賴的情緒，使之更容易受到外界言語的影響。

此後數日，墨淵果然時常“偶遇”獨自修行的雲瑾，有時帶來些小點心，有時則以探討術法為名，與她交談。他言辭懇切，每每提及玄華時，總是一副忠心耿耿、憂心帝王過於操勞的模樣，卻又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對帝王某些行為“高深莫測”、“難以揣度”的感歎。

“陛下天縱奇才，修為深不可測，隻是……有時行事，難免過於孤絕，不似尋常修真者。”一次，在雲瑾練習凝水訣屢次失敗，顯得有些焦躁時，墨淵歎息著說道，“便如這修行之路，旁人皆講究循序漸進，感悟天地，陛下卻似乎……另辟蹊徑，其中關竅，便是老夫，也難以窺探萬一啊。”

這話語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在雲瑾因惑心散而變得比平日更為敏感的心湖中盪開漣漪。她想起月下師尊那句冰冷的“大道無情”，想起他周身那化不開的孤寂，想起他偶爾看向自己時，那複雜難辨的眼神……師尊的修行之路，究竟是怎樣的？

與此同時，司天監掌簿使青嵐，正抱著一摞剛整理好的陳舊卷宗，穿過迴廊，準備送往藏書閣歸檔。夜色漸濃，司天監內大多官員已散去，隻有零星幾處值房還亮著燈。途徑國師墨淵處理公務的“觀星閣”時，她敏銳地察覺到閣樓後方那間平日緊鎖的密室，門扉似乎未完全合攏，裡麵隱約透出燈光與人語聲。

青嵐腳步一頓。父親生前曾隱約提過，曆代國師在觀星閣皆有一處隱秘所在，用於處理某些不宜為外人所知的事務。她對墨淵本就因父親之死而心存疑慮，此刻見密室異狀，警惕之心大起。她悄無聲息地放下卷宗，藉著廊柱的陰影，屏息凝神，靠近那虛掩的門縫。

室內，墨淵的聲音傳來，不再是平日裡的溫和醇厚，而是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與算計：“……確認無誤，淨靈根對情感滋養反應極為敏銳，尤其是依賴與仰慕之情。‘惑心散’已按計劃施放，劑量雖微，但日積月累，足以讓她心神動搖，更易受外界影響。”

另一個聲音響起，低沉而略帶沙啞，分辨不出具體年紀，卻透著一股子陰冷：“很好。記住，容器成熟的關鍵，不僅在於靈根的強度，更在於其靈魂對宿主是否徹底敞開，是否心甘情願。情感，是最好的催化劑，也是最脆弱的突破口。繼續觀察，定期回報她的狀態。”

“是，大人請放心。”墨淵恭敬應道，隨即語氣帶上幾分試探，“隻是……那長生秘法的後續……”

那陰冷聲音哼了一聲：“待此事有成，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盯緊玄華，他最近的舉動，似乎有些偏離既定軌道……”

後麵的聲音壓得更低，青嵐凝神細聽，也隻捕捉到幾個模糊的字眼：“……元神轉移……百年之期……容器反噬……”她的心猛地一沉，父親手劄中那些零碎的記載、關於淨靈根與奪舍的猜測，此刻與密室中的對話碎片交織在一起，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她不敢久留，趁著室內兩人未曾察覺，悄然後退，迅速隱冇在黑暗的迴廊中。月光透過高窗，映照在她蒼白的臉上，那雙清冷的眸子中，充滿了震驚與決然。師尊玄華，收養雲瑾，果然彆有目的！而國師墨淵，並非忠臣，他正在暗中推動某種可怕的陰謀，目標直指雲瑾，或者說，是她那特殊的靈根與靈魂。

“容器成熟需情感滋養……”青嵐回想起方纔聽到的關鍵一句，心頭凜然。她必須儘快找到更多證據，也必須想辦法提醒那個看似被矇在鼓裏、正一步步落入蛛網的少女。夜色中，那張年輕卻執拗的臉上，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