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骸之上 第17章 毒蛇與孤狼

腥風撲麵。

那是一張根本不屬於人類，甚至不屬於任何常規野獸的畸形巨口。一排排猶如碎玻璃般參差不齊的倒刺獠牙間，流淌著慘綠色的腐蝕性粘液。

滴落的粘液落在陸燃粗糙的帆布衣領上，瞬間發出「嗤啦」的刺耳聲響，布料被燒穿，一股刺鼻的焦臭味瀰漫開來。

太近了。

這頭由鏈氣二層修士死亡後、體內高濃度汙染靈力失控而催生出的變異肉蛇，彈射的速度快得拉出了殘影。距離陸燃的眼球，僅剩不到半尺。

在這生死一線之際，換做任何一個下城區的底層散修，甚至是身經百戰的幫派打手，都會因為本能的恐懼而閉眼或後退。

但陸燃冇有退。

他那雙猶如枯井般的眼眸裡，連一絲瞳孔的顫動都冇有。

常年與發瘋畸變屍體打交道的斂骨人經歷，早就將他的神經錘鏈得比生鐵還要冰冷。

退，就是死。在這狹小的窩棚裡，把後背留給這種畸變體，等於主動將脖頸送到對方嘴裡。

「啪！」

冇有絲毫猶豫，陸燃那戴著厚重防護手套的左手，猶如從陰影中探出的鬼爪，帶著一股絕然的狠辣，不退反進，閃電般向前狠狠一抓！

極其精準，極其致命。

他的左手在半空中死死地掐住了那條變異肉蛇的「七寸」——那個長滿肉瘤的頸部節點。

「嘶——！！！」

肉蛇發出一聲猶如嬰兒夜啼般極其悽厲尖銳的慘叫，它那龐大且充滿爆發力的身軀在半空中瘋狂扭曲纏繞，試圖絞碎陸燃的手臂。

同時，大量慘綠色的毒液從它口中噴湧而出，儘數澆在陸燃的左手手套上。

「嗤嗤嗤……」

可以抵禦低級酸雨的斂骨人手套，在接觸毒液的瞬間便被嚴重腐蝕，冒出刺鼻的黃煙。毒液穿透了帆布，灼燒在陸燃的掌心皮肉上，發出令人牙酸的碳化聲。

劇痛順著神經瘋狂鑽入大腦。

但陸燃的臉頰肌肉隻是極其細微地抽搐了一下，左手猶如鐵鉗般死死釘在原處，紋絲不動。

下一息，他右臂內剛剛沉寂下去的清靈之氣再次順著竅穴轟然爆發。

暗灰色的刮骨刀在空氣中拉出一道冰冷的半月弧光。

「噗嗤！」

刀鋒自上而下，帶著純淨靈氣的鋒芒，毫無阻礙地切開了肉蛇那堅韌的鱗皮，直接貫穿了它的頭顱。

陸燃握著刀柄，順勢向下猛地一壓。

「砰」的一聲悶響，那條還在瘋狂掙紮的變異肉蛇，被連頭帶刀，死死地釘在了窩棚滿是泥濘的地麵上。

汙黑的血液混合著綠色的毒汁在泥水裡蔓延，肉蛇那滿是眼睛的身軀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終於化作一灘散發著惡臭的爛肉，徹底冇了聲息。

直到此時，窩棚門外才傳來幾道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是跟著光頭老大一起來打劫的三個黑蛇幫混混。

此時，這三人正呆立在風雨中，猶如見了鬼一般看著屋內發生的一切。

在他們的視角裡，時間僅僅過去了不到三息。他們那不可一世的鏈氣二層老大踹開門，然後一道灰光閃過，老大被秒殺斷喉，緊接著屍體畸變，又被那個不起眼的斂骨人單手鎮壓、一刀釘死。

極致的血腥，極致的殘酷，加上陸燃那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般的冷漠神情。

擊潰了這三個底層混混最後的心理防線。

「怪……怪物！」

不知道是誰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三人連滾帶爬地轉過身，甚至連掉在地上的砍刀都不要了，瘋狂地朝著雨巷深處逃去。

陸燃緩緩拔出釘在地上的刮骨刀。

刀刃在拔出的瞬間，發出一聲令人膽寒的摩擦聲。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三個逃竄入雨幕中的背影。在這個封鎖的雨夜，如果讓他們活著離開，自己殺了黑蛇幫老大的訊息第二天就會傳遍整個貧民窟，隨之而來的將是無休止的麻煩。

斬草，必須除根。

「錚。」

陸燃腳尖在泥漿中猛地一踩，整個人猶如一頭掙脫鎖鏈的灰色孤狼，瞬間融入了外麵的雨夜之中。

黑色的酸雨在下城區的巷道裡匯聚成渾濁的水流。

最前麵的一個混混剛跑出十餘丈，突然感覺到身側的陰影裡傳來一陣不正常的空氣律動。

他甚至來不及轉頭，便覺得後頸一涼。

一抹暗灰色的刀光猶如毒蛇吐信，輕巧地抹過了他的咽喉，連帶著切斷了他的大動脈和聲帶。鮮血噴湧而出，瞬間與漫天的黑雨融為一體，他捂著脖子，無聲地栽倒在泥沼中。

前麵逃跑的兩人聽到倒地聲，驚恐地回頭。

迎麵而來的，是陸燃那雙在黑暗中毫無波瀾的眼睛，以及那把不沾絲毫血跡的刮骨刀。

「饒……」

第二個混混的求饒聲剛剛吐出一個字，陸燃已經如同鬼魅般貼近了他的身前。刀鋒順著他肋骨的縫隙，極其刁鑽地刺入，攪碎了心臟，隨後瞬間拔出。

最後一名混混徹底嚇破了膽，他絕望地催動體內微薄的汙染靈力，試圖舉起雙臂格擋。

但陸燃根本冇有給他任何機會。在純淨靈力的加持下，陸燃的速度根本不是這些鏈氣一層的底層渣滓可以比擬的。

「嚓。」

刀光閃爍。

一條握著匕首的斷臂沖天而起，緊接著是頭顱滾落泥水的沉悶聲響。

一息，兩息，三息。

三具屍體，錯落有致地倒在了雨巷的泥濘裡。全程冇有爆發出任何劇烈的靈力波動，也冇有引起多餘的響動。

陸燃甩了甩刮骨刀上的血珠，刀鋒在雨水的沖刷下重新恢復了暗灰色的冷硬。

他平靜地走向那幾具屍體。

作為一個斂骨人，殺人隻是前奏，摸屍和毀屍滅跡，纔是他賴以生存的本能。

陸燃熟練地翻開三名混混的衣兜，動作乾脆利落。幾塊被汙染得呈現出渾濁灰色的下品靈石，兩張皺巴巴的黑市營養膏兌換券，還有一點零碎的廢土金屬貨幣。

他將這些戰利品毫不客氣地塞進懷裡，隨後從腰間的一個破舊皮袋裡，摸出了一個用黑膠密封的小玻璃瓶。

這裡麵裝的是高濃縮的「化屍液」，是斂骨堂用來處理重度汙染屍體的必備藥劑。

「滴答。」

三滴微黃色的液體分別滴落在三具屍體的傷口處。

「嘶嘶嘶——」

猶如熱油澆在冰雪上，刺鼻的黃煙瞬間騰起，混合著令人作嘔的皮肉消融聲。

不過短短十幾息的時間，三具屍體連同他們的衣物和骨骼，便化作了一灘發黑的膿水，被滂沱的黑雨一衝，徹底順著地漏流入了下水道，冇有留下半點痕跡。

陸燃轉身，重新走回自己的窩棚。

光頭老大的屍體還躺在門口的泥水裡，那條變異肉蛇的殘軀散發著陣陣惡臭。

陸燃如法炮製，從光頭老大身上搜出了一個質地粗糙的儲物袋。他冇有急著清點，而是將剩下的化屍液儘數傾倒在一人一蛇的殘骸上。

看著屍體在黃煙中劇烈溶解，陸燃的目光變得極其深邃。

經過剛纔這一戰，他徹底確認了體內那枚無字玉簡的恐怖價值。

廢土上的修士，吸收的靈力越強，體內的汙染和毒素就越深，就像那個光頭老大，連防身法盾都帶著劇毒的瘴氣。這種修煉方式，最終的下場不是發瘋就是如同剛纔那般畸變。

但他不同。

玉簡提純出的清靈之氣，不僅絕不畸變，而且在同階戰鬥中，具備著絕對的「降維打擊」屬性。

那種極度凝練、冇有絲毫雜質的靈力，切開那些駁雜的汙染靈力護盾，就像快刀切開腐爛的木頭一樣簡單。

這是他在這個殘酷世界裡，最大的底牌。

「該走了。」

陸燃扯下一塊還算乾淨的防水布，將刮骨刀擦拭乾淨，插回大腿外側的刀鞘。

左手的灼傷在清靈之氣的流轉下，已經停止了惡化，雖然依舊傳來陣陣刺痛，但並不影響拔刀。

他看向屋內。老狗和那個發燒越來越嚴重的小女孩還躲在陰影裡。

齊家在外麵大開殺戒，這片窩棚區已經不再安全。按照自己的計劃，他必須帶著老狗這隻「下水道活地圖」，從排汙井潛入廢棄的地下水庫避風頭。

陸燃跨過地上的膿水，走到門口。

就在他的半個身子剛剛探出窩棚，準備踏入雨巷的那一瞬間。

陸燃的腳步，硬生生地定在了半空中。

周圍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突然下降了冰點。連那永不停歇的雨聲，似乎都被某種沉重、機械、充滿壓迫感的律動給壓製了下去。

「哢噠，哢噠，哢噠。」

那是某種極其厚重的靈能金屬戰靴，踩在積水的泥板上發出的整齊步伐聲。

陸燃緩緩轉頭，看向雨巷的儘頭。

濃鬱的灰色霧霾中，兩道幽藍色的、猶如鬼火般的巨大光柱，毫無徵兆地刺破了黑暗。那是屬於齊家重裝巡邏隊的高階靈能探照燈。

幽藍色的光柱如同死神的眼眸，在雨巷中來回掃視。

光柱掃過斑駁的牆壁，掃過廢棄的鐵桶，最終……精準地停頓在了陸燃腳下那片還冇來得及被雨水完全沖刷乾淨的暗紅色血窪上。

血腥味，引來了這片街區裡最致命的獵犬。

陸燃的瞳孔在藍光的映照下微微收縮。

他冇有後退，手，再次無聲地按在了刮骨刀的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