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骸之上 第16章 出鞘

黑色的酸雨如無數根細密的毒針，斜刺進第四街區那千瘡百孔的泥濘裡。

「砰——！」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陸燃窩棚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連同半個腐朽的門框，被一股粗暴的力量轟然踹飛。

碎木屑混合著冰冷的雨水，猶如暗器般砸入昏暗的屋內。

在這片被齊家靈能電網封鎖、剛剛經歷過血腥鎮壓的死寂街區裡，這踹門聲顯得尤為刺耳，彷彿是死神敲擊喪鐘的迴音。

黑蛇幫的老大站在門檻外。

他冇有戴避雨的兜帽，任由那帶有微弱腐蝕性的黑雨順著他光禿禿的頭頂流下。

左側臉頰上那條用某種汙染異獸的血液紋上去的黑色毒蛇，在雨水的沖刷下，彷彿活了過來，正隨著他臉部肌肉的獰笑而緩緩蠕動。

「斂骨堂的陸小子，是吧？」

光頭老大手裡提著一把還在往下滴著粘稠血液的厚背砍刀，那刀刃上甚至還掛著一絲屬於不知道哪個倒黴貧民的碎肉。

他眯起那雙倒三角眼，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目光，試圖看穿窩棚內部那濃鬱的陰影。

作為一名在下城區摸爬滾打多年、成功引氣入體達到鏈氣二層的幫派頭目，光頭老大很清楚這片廢土的生存法則——在混亂中掠奪，在絕境中吃人。

今天街區大亂，齊家的狗在外麵殺人，他就在裡麵吃肉。幾條手下失蹤的帳，正好用這個卑微斂骨人積攢的血汗錢和命來填。

「別躲了，老子聞到你身上那股常年和死屍打交道的臭味了。」

光頭老大拖著砍刀，刀鋒在滿是泥水和碎石的地麵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一步一步踏入窩棚。

他體內的靈力開始運轉，那是一種極其駁雜、充滿了下城區陰溝惡臭的汙染靈力。隨著靈力的催動，他臉上的黑蛇紋身散發出幽綠色的微光，一股令人作嘔的毒瘴之氣從他毛孔中溢位，環繞在周身。

然而，麵對他的嘲弄，狹小昏暗的窩棚內，冇有任何迴應。

冇有求饒，冇有驚恐的尖叫，甚至連呼吸聲都冇有。

死寂。

一種比外麵的黑雨還要冰冷刺骨的死寂。

在光頭老大視線無法觸及的門後死角處，陸燃靜靜地貼在長滿暗紅色黴菌的牆壁上。

他整個人彷彿已經變成了一塊冇有溫度的石頭。他的胸腔起伏被壓製到了極限，心跳聲在特殊的吐納法下，變得極其緩慢且微弱。

在這片廢土上，所有死於非命的人，百分之九十都是死於廢話太多。

陸燃從不廢話。

他甚至冇有去看光頭老大那張囂張的臉，他那雙如同深淵般冇有波瀾的眸子，死死盯著對方踏入窩棚的那隻泥濘皮靴。

一步，兩步。

當光頭老大的前腳掌徹底踩在窩棚內那塊鬆動的防水墊上，身體重心出現了一絲不可避免的偏移的那個瞬間。

陸燃動了。

冇有絲毫的猶豫，冇有半點的蓄力前搖。

他體內那顆神秘的無字玉簡在剎那間爆發出璀璨的光芒，一滴滴清澈、無暇、不含一絲廢土汙染雜質的純淨靈液，猶如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他右臂的經脈。

在這片畸變與汙染橫行的修仙界，傳統的經脈早已在毒素的侵蝕下異化。但陸燃的右臂，在那極致純淨的清靈之氣沖刷下，十二處隱秘的竅穴接連炸開微弱的轟鳴。

皮肉傳來被生生撕裂又重組的劇痛，但這劇痛卻化作了最極致的力量！

「錚——！！！」

一聲極其悽厲、猶如裂帛般的刀鳴，毫無徵兆地在逼仄的窩棚內炸響！

那是刀鋒摩擦空氣速度太快，而產生的音爆。

【基礎拔刀術】。

這一刀，是陸燃在無字玉簡那跨越千年的殘影幻象中，用一根破木棍，在枯燥地劈砍了上萬次，才刻入骨髓的肌肉記憶。

冇有任何花哨的技巧，隻有極致的快，極致的冷，極致的殺意！

光頭老大那得意的獰笑甚至還僵在臉上，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隻看到黑暗中，一抹暗灰色的匹練猶如撕裂夜幕的閃電，以一種他神經根本無法反應的恐怖速度，從下至上，斜撩而來！

「什麼東西？！」

生死危機之間，鏈氣二層修士的本能救了他一命。

光頭老大狂吼一聲，體內的汙染靈力猶如沸騰的糞水般轟然炸開。他根本來不及揮刀格擋，隻能瘋狂催動自己壓箱底的防禦術法——

【毒沼靈盾】！

剎那間，一層厚達三寸、呈現出墨綠色、表麵還不斷冒著腥臭氣泡的粘稠靈力護盾，瞬間在他身前凝聚。

這麵護盾，曾經幫他擋下過齊家製式靈能步槍的遠距離掃射，那高濃度的汙染腐蝕性，足以讓任何靠近的凡鐵兵器瞬間化為鐵水。

所以，在護盾成型的瞬間，光頭老大眼中的驚恐化作了殘忍的暴戾。

「一個凡人也敢對我拔刀？老子要把你……」

「嗤——」

光頭老大的狠話還冇有說完，便戛然而止。

冇有預想中金鐵交擊的碰撞聲，也冇有兵器被腐蝕的嘶嘶聲。

那把暗灰色的、甚至有些破舊的斂骨人刮骨刀，在接觸到【毒沼靈盾】的瞬間，刀鋒上突然附著上了一層若隱若現的清澈微光。

純淨靈氣，對上汙染靈力。

就像是一把燒紅的絕世裁紙刀，切入了一塊發臭的黃油。

降維打擊！

光頭老大引以為傲、堅不可摧的毒沼靈盾，在清靈之氣那絕對純粹的排斥與絞殺下，猶如脆弱的肥皂泡般，瞬間從中間被絲滑地切開！

連阻擋那暗灰色刀鋒半個剎那都做不到。

「這不可能！你身上的是什麼靈……」

光頭老大的腦海中隻來得及閃過最後一個荒謬的念頭，他的聲音便永遠地卡在了喉嚨裡。

刮骨刀那冰冷粗糙的刀刃，毫無阻礙地切開了他脖頸上覆蓋的毒氣，切開了堅韌的皮肉，切斷了氣管，最後卡在了堅硬的頸椎骨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哢嚓」聲。

一刀，斷喉。

鮮血猶如噴泉般從光頭老大的脖頸裂口處噴湧而出。

但這灼熱、腥臭、甚至帶著微弱毒性的鮮血，卻冇有一滴濺在陸燃的身上。

在那血液即將觸碰陸燃臉頰的瞬間，他周身縈繞的那層極淡的清靈之氣，猶如一層無形的屏障，將所有汙穢儘數排斥開來。

陸燃依舊保持著那個拔刀的姿勢，眼神冰冷得像是一具在冰窖裡凍了十年的屍體。

冇有越階殺敵的狂喜，也冇有手刃仇敵的快感。

他握刀的手腕猛地一轉，一抽。

刮骨刀順勢帶出了一大塊碎肉和粘稠的血水。

光頭老大的雙眼死死地外凸著，眼白上佈滿了血絲。他似乎直到這一刻，都不敢相信自己一個堂堂鏈氣二層的修士，竟然在一個照麵之間，連一個完整的法術都冇放出來，就被一個底層的收屍人給秒殺了。

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漏氣聲，手中的厚背砍刀無力地砸落在泥水中，龐大的身軀猶如被抽去了脊樑，向後重重地仰倒下去。

「撲通。」

屍體砸在窩棚門口的水窪裡，濺起一片混濁的泥漿。

陸燃緩緩站直身體。

右臂因為瞬間超負荷灌注靈氣，此刻正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痠痛。但他冇有去看自己的手。

就在陸燃往前邁出半步的瞬間。

他那堪比野獸般的直覺，突然瘋狂地在腦海中拉響了死亡的警報！

地上的屍體，不對勁！

在這個被修仙功法汙染了千百年的廢土世界裡，死亡，有時候並不是終結，而是某種恐怖畸變的開始。

隻見光頭老大那剛剛停止抽搐的屍體，其腹部的位置，突然極其詭異地高高隆起！

就像是他的肚子裡，有什麼極其龐大、極其飢餓的活物，正在瘋狂地掙紮著想要破繭而出。

「撕啦——」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聲。

光頭老大的肚皮毫無徵兆地從內部爆開，腥臭渾濁的腸子和內臟混合著黑色的毒水，猶如爆炸般四下飛濺！

在那一堆令人作嘔的血肉爛泥中，一條大腿粗細、渾身長滿了一排排細小人眼、冇有頭顱隻有一張佈滿倒刺圓形巨口的恐怖肉蛇，猛地彈射而出！

它嘶吼著，猶如一道沾滿劇毒的血色閃電，張開那滴落著綠色腐蝕性酸液的巨口，直奔陸燃的麵門狠狠咬來！

距離太近了。

這突如其來的屍體畸變，即便是真正的鏈氣中期修士，在毫無防備之下也絕對會被一口咬碎頭顱。

腥風撲麵，令人作嘔的惡臭瞬間充斥了陸燃的鼻腔。

那張佈滿倒刺的巨口，在陸燃那雙冷冽的瞳孔中，急劇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