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比你快了三步
協議簽得很快。
比陸衍舟預想的快——她看都沒細看就簽了名,好像那幾頁紙隻是一張不重要的收據。
簽完站起來,拿起便利店袋子,走了。
他看著她簽字時的手。穩的。
跟三年前被處分時在那份檔案上簽字的手不一樣。那時候她的字跡也穩,但筆尖在最後一個字的勾上多停了零點幾秒。
他記得。
——
簽完協議的第二天,陸衍舟去了雲深資料公司。
沒有提前打招呼。調查物件的周邊環境,要在對方不知情的時候看纔有意義。
雲深資料在城東一棟老寫字樓的六樓。走廊燈光發黃,門牌有兩個字掉了漆。
前台姑娘看了看他的證件,沒多問,領他進去。
沈知吟的工位在角落,靠牆,沒有窗。
他站在那裡看了一圈。
電腦是公司統一配的老型號,桌上隻有一個水杯和一疊便簽紙。
乾淨得不像有人坐了四個多月。
“這個工位的人,平時工作狀態怎麼樣?”他問旁邊的行政。
“沈工啊,挺安靜的,活兒幹得快。”
行政想了想補了一句,“那批醫療檔案是她自己申請接的,沒人想乾的活。”
他又查了她的考勤。四個多月,全勤,效率比要求快一倍,但績效報告上從不主動體現。
一個月薪四千五的錄入員,主動接了一批沒人碰的舊檔案,幹了四個月零十七天,效率翻倍卻不邀功。
這不是在打工。這是在找東西。
他重新看了一遍工位。
桌麵上的便簽紙,最上麵一張被撕過。紙邊不齊,但被撕走的那張不在桌上。
他彎腰看了一眼廢紙簍。空的。
“這個工位附近的垃圾,昨天清過嗎?”他問路過的保潔阿姨。
“昨天?沒清啊。上次清是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闖入事件之後。
他站直身子,環顧整個工位。
桌麵太乾淨了。
不是“愛整潔”的乾淨,是“有人來過,把能拿走的都拿走了”的乾淨。
有人比他先到了一步。
——
出了雲深資料公司,停車場遇到一輛市局的車。
來人正往樓裡走,看到他,腳步停了一下。
不是“陸隊”的稱呼——直接叫了名字。
“衍舟。來查東西?”
語氣隨意,像在跟同級別的人打招呼。
他點了一下頭:“嗯。你呢?”
“例行檢查。”對方拍了拍他的肩膀,進去了。
周揚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目光多停了一秒。
但他沒問。
——
出了停車場,他開車去了城中村。她白天在上班,不在。
樓道的燈壞了一盞,走上去要側身。
五樓,她的門口。掛鉤上別著一片便利貼碎角,寫著“3/17,C棟,地下室”。
他認出來了。那是濱江案現場附近的次級標記點,沒有上過任何公開報道。
她不隻是在整理檔案。她去過現場。不止一次。
他在樓道口等了將近兩個小時。
期間給周揚打了個電話:“雲深資料公司的來訪記錄,闖入事件之後、我今天去之前,有沒有其他人來過。查一下。”
——
傍晚六點過,樓道裡響起腳步聲。
她提著便利店袋子上樓,看到他,腳步沒停。
走到門口掏鑰匙,抖了兩下,開鎖。
“你去過我公司?”
“嗯。”
“那批檔案,你看了?”
“看了。你主動申請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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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那家醫療機構三年前——”
“知道。”
三個“嗯”和一個“知道”,把他準備了一路的問題全堵了回去。
她開門進去,把袋子放在摺疊桌上。轉身正眼看他。
“這些問題都不是你來的目的。你想知道的是——我查到了哪一步。”
他沒有立刻回答。
她坐下,拿出盒飯,掀開蓋子。熱氣冒上來,米飯上麵蓋著土豆燉雞塊。
“你比我預計的晚了三天。我以為你會更快。”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她注意到他手指動了一下。刑警的微反應,說明這句話戳到了。
“不過你去晚了也好。”她拆開一次性筷子。
“你有沒有發現,我工位上的東西比正常狀態少?”
他的目光微微一縮。
“有人在你之前去過。”她夾了一筷子土豆。
“把我桌麵上殘留的便簽和草稿紙都收走了。闖入當晚的人沒拿到U盤裡的東西,所以又派了人去清理現場痕跡。”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昨天上班就發現了。便簽紙少了兩張,廢紙簍被倒過。”她吃了一口飯,嚼了兩下,
“四千五的工資買不起太好的辦公用品,所以少了什麼我清楚得很。”
“不過你隻看到了桌麵。”
他目光微動。
“垃圾桶裡的袋子,是新換的。舊袋子被人整個拎走了。”
“你怎麼確定是拎走了,不是保潔換的?”
“保潔用的是白色薄袋。舊袋子是藍色加厚的,我自己買的。”
她的語氣跟說今天菜不夠鹹差不多。
“舊袋子裡有我前天手寫的草稿碎片。我撕東西有講究,每一片的斷麵都能拚出完整的字。”
她夾了一口菜,“他們拎走袋子的時候,等於替我確認了一件事——我寫的那些東西,讓人緊張了。”
他站著,出租屋太小,他的身形在這個空間裡顯得格外不協調。
她擡頭。
“陸隊長,站著看我吃飯——你這是職業習慣還是個人愛好?”
他頓了一下。“……我先走了。”
“門帶上。”
——
回到分局,已經快八點。
陸衍舟坐在辦公室裡,開啟電腦。
螢幕上是那份三年前的寧江案處分報告。他已經看了第三遍。
這次他不是看內容。
他調出了原始電子檔案的屬性頁麵。
“最後修改時間”比“建立時間”晚了四個小時。
正常匯出的係統日誌,這兩個時間應該幾乎一緻。差了四個小時,說明檔案在建立之後被人重新編輯過。
他在文件裡加了一行批註。儲存。
手機震了。周揚的訊息:
“查過了。闖入事件第二天上午,
有一個自稱‘公司總部IT維護’的人去過雲深資料,
在那個工位附近待了大約二十分鐘。
前台沒留詳細登記——對方出示了公司內部工牌。”
他看完,把訊息原文轉發給了沈知吟。沒加文字。
三十秒後,她回了一個字:“嗯。”
十秒後,又來了一條:
“雲深的工牌模闆上個月剛換過新版。他用的是舊版還是新版?”
他看著這條訊息,沒有立刻回。
她不驚訝。她在追問細節。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有人在看著她。
被人看著的情況下,還是幹了四個月零十七天。
他打了兩個字:“我查。”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又拿起來,重新看了一遍那條訊息。
“舊版還是新版”——她連工牌改版的時間都記得。
這個人在那家公司待了三年,不是在打工。是在備戰。
窗外停車場的路燈亮著。保安換了班,新來的那個沖他窗戶看了一眼,又轉回去了。
他沒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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