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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工開物 第846章 二辯經

作者:佚名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8:40:08

第846章 二辯經

秦德乃是重犯,王禹自可殺他。

至少秦德一死,隻能算心學勝過《聖人大盜經》,但未竟全功。這個結果,仍舊會起到一定的遏製儒修群體的作用。

秦德和丹藥貨款當然冇有關係,但他隻要一死,什麼「證據」還不是王禹手到擒來的事情麼?

鍾悼看破了這一點,才譏諷王禹,說「死有對證」。

王禹再次重提:「所以,此事和我萬象宗有關,但和誅邪堂是否關聯,就請堂主一言而決了。」

冇有鍾悼的首肯,王禹是不會對秦德下手的。

類似蕭居下這樣,偷偷溜進去,宰了秦德的事情,不管是王禹還是董沉等人,都不會這樣做。

這不是正道所為。

一旦這樣做了,付出的隱形代價極其巨大!

按照規矩,萬象宗的高層必須要先獲得鍾悼的支援。

王禹來此之前,就定好了策略。然而,鍾悼麵對王禹抬出來的宗門大義,始終堅定自己的立場。

「秦德之事,一直是由門規裁決。當年裁決時,諸人合議,商討出結果他雖然開創出《聖人大盜經》,也行使盜竊之事,但綜合評判,乃是罪不至死,關押終生的結果。」

「你們當年,是想用秦德來鉗製儒修的發展,因此有所偏向。我冇有反對,是因為按照當時的門規,確實是可以這麼判。」

「秦德被羈押至今,從未積累更多罪行。你等有何理由,讓他伏誅?隻是為了宗門著想,就要壞了宗門的法度嗎?」

「殊不知,規矩壞了,纔是最大的損失!」

王禹輕聲一嘆,拂塵從左肩揮灑到右肩:「既如此,王某就不再叨擾了。」

「隻是臨走之前,尚有一言告知—鍾堂主,你剛正不阿,嫉惡如仇,我敬你。也知你和端木章秉性相合,乃是摯友。隻盼你以宗門大局為重,私人友誼為輕。」

說完這話,他身形如逸散的霞光,消失在了原地。

鍾悼冷哼一聲,又在燈火之下,埋首於案卷間。

拂曉時分。

端木章推開了門。

門是鬆木所製,尋常無奇,推開時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在這寂靜的黎明中格外清晰。

端木章站在門檻上,冇有立即邁步。

山風拂麵而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濕潤與清冽。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涼絲絲的,從鼻腔直入肺腑,似乎要驅散了盤踞在內心深處,多年積累的無奈、倦怠。

端木章七十歲通五經,百歲成大儒仍舊閉門苦讀,兩百歲名動華章國,三百歲受邀入萬象宗。他這一生,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早已能做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但今日今時,他心緒難平。

隻因他知道,今天是儒修群體的大日子!

端木章放空視野,天際是一片暗幕。

那裡埋葬著他的過去。

昔年,他受命出國,宣揚儒學,發展儒修,來到了飛雲國。

本來是想要在飛雲國入仕,被上代的萬象宗宗主說動,最終加入了宗門,發展儒修。

最初,端木章憑藉自身才學,大展宏圖,突飛猛進。

然而好景不長,上代宗主死於天劫,青萍國等諸多修真小國因為儒修而全麵改製,在世界範圍內引發了巨大的轟動和滔天輿情。

萬象宗高層對待儒修的態度、政策都隨之大改。

本來,就算如此,還不至於被壓製得這麼狠。

奈何端木章運氣不好,儒修群體之中出了個秦德這樣的大叛徒。

其開創的《聖人大盜經》,著實離經叛道,堪稱直接撅根。萬象宗高層看到機會,立即出手,保住秦德性命,進行關押。

從此之後,秦德、《聖人大盜經》就成為了鎮壓儒修群體發展的山巒,讓後者多少年都冇有寸進!

端木章陷入回憶時,在天邊,一抹淡淡的魚肚白浮起。

那白極淡、極柔,像是誰用最細的筆在宣紙上輕輕一抹。白之下,是深沉的墨藍那是即將褪去的夜色。

隨後,很快的,那抹白開始變化。

先是在白的邊緣,泛起了一絲淺淺的緋紅。

紅之下,是橙。

那橙色溫暖而飽滿,像熟透的柿子,又像剛出爐的蜜糖。

然後,金色來了。

它一來,緋紅和橙色都成了它的陪襯。那金色從雲層的縫隙中噴薄而出,一道一道,如同天神的利劍,將殘存的夜色斬得支離破碎。

最後,太陽露出了頭。

隻是一點,隻是一線。但就是這一點一線,卻讓整個世界都活了過來。山巒不再是暗沉沉的剪影,而是有了層次、有了紋理、有了生命。樹木不再是黑默的輪廓,而是有了顏色墨綠的鬆,青翠的竹,嫩黃的新葉。

端木章靜靜看著這一切,眼眶微微泛紅。

他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很多年冇有這樣看過日出了。

「所以在今天,這一切都將得到解決。」端木章心道。

在他背後,房內的桌案上,擺放著一封飛信。

飛信來自昨夜的趙寒聲,信很短,隻有一句話:「端木道兄放心,今日必畢其功於一役,徹底戰勝秦德,掃清障礙!」

端木章知曉昨日的辯經情形,也知道秦德最後的詭辯,因此他對趙寒聲有充沛的信心。

趙寒聲駕雲,望著雲牢而去。

這一次,隊伍更加龐大了。

不隻是顧青,還有褚玄圭、鬆濤生、司徒等人。

太陽已經升起,金光照耀著附近的山峰。而雲霧在腳下翻湧,如海如潮。遠處的山巒則是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天際。

「氣象萬千啊!」趙寒聲感嘆,對此次辯經獲勝充滿了信心。

事實上,他在回去的半路上,就已經想通了—這隻是秦德的狡辯,最後的不甘,垂死掙紮而已!

秦德最後說:「良知知是知非,然知是知非者,豈非知可盜乎?」

他提出了一個聽起來很嚇人的觀點——「良知即盜心」!

趙寒聲闡述的是:當你想去偷一件東西時,良知的功能就是知是知非(知道對錯)。

它知道「偷」是「非」(錯),這就完成了它的任務。它讓你產生羞恥感,阻止你去偷。

秦德則表述:「你看,你的良知知道偷」是錯的。但是,它之所以知道偷」是錯的,是因為它首先知道偷」是一件可以去做」的事。如果它根本不知道偷」這個行為的存在,它怎麼能判斷這個行為是對是錯呢?」

既然知道偷是一件可以去做的事情,那就是「知可盜」,就是「良知即盜心」。

趙寒聲當時無法反駁。

趙寒聲關注的是結果:良知的結果是阻止人作惡。

秦德關注的是前提:良知要阻止惡,必須先「認識」惡。

如今,趙寒聲已經想清楚了,秦德在邏輯層麵挖了一個很深的坑:「知善」和「知惡」其實是同一個能力的兩麵。良知在告訴你「什麼是善」的同時,也必然告訴你「什麼是惡」,而這個「對惡的認識」,就是秦德口中微妙的「盜心」。

趙寒聲於飛雲上負手而立,氣定神閒。

「良知知是知非,是知善惡之分,非知盜之可為。譬如明鏡照物,照出美醜,然鏡不為美而喜,不為醜而怒。良知亦然,照出善惡,然良知本身,不與善惡同流。」

「秦德將知善惡」等同於知可盜」,不過是偷換概念而已。」

「唉,我當時其實就已經快要想通,怎麼就過於焦躁急切了呢?」

「今日,我要徹底擊潰秦德!」

帶著無匹的信心,趙寒聲等人來到雲牢。

因為提前飛信通知過,值守的修士已等候在大門之處,立即將眾儒修迎入牢房。

牢房深處,趙寒聲再次見到了秦德。

今日的秦德,雖然仍舊披頭散髮,卻精神煥發,眼中閃爍著一種詭異的光芒。

彷彿有一股變化。

趙寒聲眉頭微皺,卻未多想。

辯經開始。

趙寒聲先發製人:「三日前,你說良知知是知非即知可盜」。今日我告訴你,此乃偷換概念。良知知善惡,如明鏡照物。鏡照美醜,鏡不為醜;良知知惡,良知不為惡。知盜之可為而不為,與知盜之可為即為盜心,豈能混為一談?」

秦德笑了。

不知為何,趙寒聲見到這個笑容,心頭莫名一凜。

「趙先生說得是。」秦德慢條斯理地道,「鏡照美醜,鏡不為醜。然我問先生鏡可照美醜,鏡亦可照醜美。鏡之照,本無善惡。然人執鏡照物,可照美,亦可照醜。此非鏡之過,乃人之過也。」

趙寒聲皺眉:「你究竟想說什麼?」

秦德眼中閃過一道詭異的光芒:「我想說一良知亦如是。良知本無善惡,然人用良知,可為善,亦可為惡。聖人以良知行善,故為聖;大盜以良知行惡,故為盜。良知非聖非盜,用之者人也。」

眾人心頭齊齊一震。

皆因,秦德這番話,與第一次辯經截然不同。這不是儒學的邏輯,而是——魔道的邏輯!

秦德繼續道:「心即理,然心亦藏欲。理欲本為一體,何須強分?聖人言去欲存理」,然欲若可去,理豈能存?譬如水火,水滅火則水存,火滅水則火存。然水中有火,火中有水,何曾能絕?」

趙寒聲:?!

他帶著鐐銬,拖著鎖鏈,一步步走向趙寒聲,聲音越來越響亮:「趙先生,你以心學攻我,我便以心學答你。你說心即理,我便說心即欲。你說致良知,我便說致欲心。你說知行合一,我便說欲行合一慾念動處,便是行,何必待理?」

秦德說的,不是儒理,卻處處用儒理的話術。他引的是儒學的框架,填的卻是魔道的內容。同一座房子,換了主人,便麵目全非。

趙寒聲猝不及防!

他自認為已經看透了秦德虛實,結果隻是一夜過去,你這廝的變化怎麼這麼大?!

一時間,趙寒聲陷入沉默。

顧青也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議。他被栽培得很好,眉頭大皺,手指著秦德,語氣憤怒:「你這已經不是儒學了!」

秦德昂首,眼中閃爍著仇恨的目光:「你們批判我的《聖人大盜經》乃是邪魔外道!

好,那它便是一份魔經,又如何呢?」

褚玄圭、鬆濤生、司徒等人麵麵相覷。

秦德的變化真的太大了。

之前過往,秦德一直以儒修自處,一直覺得《聖人大盜經》就是儒學經典。但現在,他卻捨棄了儒修身份,自承魔學。

秦德哈哈大笑,開始虛張聲勢:「趙寒聲,你真以為你勝券在握了嗎?

「之前第一次辯經,我不過是主動相讓而已。」

「你所看到的《聖人大盜經》,不過是很久之前的版本。我在牢房之中,日夜思悟,真正的實力你還未領略到。」

「你事先知曉外人所知的《聖人大盜經》,準備的比我充分。所以,第一次,我示敵以弱,領略你心學的道理。」

秦德頓了頓,感嘆道:「心學果然優異,別開生麵,讓人嘆為觀止!」

他指著趙寒聲:「你以心學攻我,我便知心學之可破處。你以良知教我,我便知良知之可盜處。趙先生,多謝了。」

趙寒聲如遭雷擊,身心劇震。

他是大儒,咬住牙關,目光淩厲如刀:「好,那就讓我等二人再辯一次。我倒要好好領略一番你的魔學!」

趙寒聲率先進攻:「秦德,你方纔說「心即欲」。那我問你:欲可有常?」

「今日欲此,明日欲彼,欲無常則心無常。心無常者,可有一貫之道?無道則亂,亂則不能立身。你以欲為心,如何立身?」

「趙先生問得好。」秦德慢條斯理道,「欲雖無常,然欲之無常,正是心之常也。」

趙寒聲皺眉。

秦德繼續:「人心如流水,晝夜不息。昨日之慾,今日已非;今日之慾,明日亦非。

然流水雖變,其性為水;**雖變,其性為欲。水無常形而有常性,欲無常念而有常欲。

此乃欲之常也,何謂無道?」

趙寒聲啞然。

秦德又道:「你以理為常,我問你:理可有變?孔曰仁」,孟曰義」,程朱曰理」,你心學曰心」。同是儒門,理且多變,何況欲乎?若理可變而欲不可變,豈非雙標?」

趙寒聲臉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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