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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工開物 第845章 魔欲

作者:佚名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8:40:08

第845章 魔欲

秦德繼續道:「良知見父知孝,見兄知悌,見孺子入井知惻隱。然若有人見財起意,見色生心,良知亦知此為非。知其為非,即知其可盜而不為。然知其可盜,豈非知可盜」乎?吾所謂良知即盜心」者,非謂良知教人盜,乃謂良知知盜之可盜而不為也。此與吾知即知可盜」之說,豈非暗合?

趙寒聲心中:「嗯?」

他眉頭緊皺起來。

秦德這話,看似狡辯,實則觸及了一個微妙的問題—良知知是知非,知非即知惡。知惡,即知惡之可不為。然「知惡之可不為」,與「知惡之可為而不為」,是一是二?

若良知知惡之可為,則可謂「知可盜」;若良知不知惡之可為,則何以知其為惡?

趙寒聲一時竟無法反駁。

簫居下雙眼驟放精芒,差點擊掌而讚了。

「這個秦德有意思,有意思。」

誰也不知道,簫居下全程見證了這場辯經。他很清楚,整場辯經全程都是趙寒聲主攻,秦德被動捱打。他以《聖人大盜經》鑄就的防線,被趙寒聲運用心學之理,一路攻破,勢如破竹。

但秦德到底是有才情的!

他在激烈的辯論當中,汲取到了心學之理,並以此佐證自己的功法理論。這有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巧妙反戈,讓趙寒聲一時間啞了火。

「不過,這到底隻是詭辯,垂死掙紮而已。趙寒聲隻怕已經快要想到關竅了。」

簫居下旁觀,對整個形勢有著非常清晰的洞察。

「這樣的辯經就如此結束,未免過於無趣了。就讓我來助你一助罷。」

他忽然掐動指訣,施展一門隱秘非凡的手段。

另一邊,趙寒聲正苦思冥想,心底一股即將破局的感覺越發強烈。

忽然間,他心浮氣躁起來,念頭雜亂,如風沙遮掩:「怎麼還想不到,怎麼還思不出?我能夠感覺,這是有破綻的。」

「這隻是一個花招!」

「該死。」

「快想啊,快把它想出來!」

然而,趙寒聲越是著急,就越無法把握,心中焦躁衍生出怒火。

最終,他拂袖而去,臨走前給秦德留下一句話,讓他等著,不出三日,再來給他致命一擊。

整個過程記錄在了玉簡中,很快就由誅邪堂方麵,交到了端木章的手中。

端木章便召集褚玄圭、鬆濤生、司徒錮等人,發放玉簡,讓眾人知悉詳情。

褚玄圭默然不語。

鬆濤生則扼腕嘆息道:「心學之威,果然所向披靡。《聖人大盜經》幾乎儘破!最後實乃秦德之狡辯,趙寒聲一時間竟冇有勘破,未儘全功。」

司徒錮則為趙寒聲辯解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等是事後旁觀,纔有如此清晰洞見。真要換成趙寒聲大儒的位置,怕是做得比他更差。」

端木章撫須:「趙寒聲並未辜負我等期待。待他冷靜思考,便能看出本質。

再去雲牢,就能收穫辯經勝果了。」

褚玄圭這時才發聲:「勝勢已顯,就怕夜長夢多。」

此言一出,在場修士都麵色微變,有的人下意識看向八峰方向。

端木章卻始終麵色淡然:「無妨。」

褚玄圭擔心的東西很明顯,就是萬象宗的高層!

萬象宗換了掌門宗主之後,整個宗門對儒修群體的方略也發生了改變。

秦德被刻意留了性命,在過往的歲月中,已經成了萬象宗高層的最佳工具,牢牢壓製住了儒修群體的發展、擴張。

現在,這項「工具」明顯要被破壞,萬象宗的高層會有什麼反應呢?

雲牢深處。

秦德枯坐,望著鐵欄外的黑暗,神色茫然。

他被關押在牢房中這麼多年,讓端木章等無數儒修束手。但今天終於遇到了「剋星」,他自創的《聖人大盜經》,引以為豪的思想,竟被駁斥得體無完膚,幾乎徹底潰敗。

要不是最後靈機一動,以詭辯僥倖掙紮成功,他今天就要被徹底辯倒!

他的耳邊迴蕩著趙寒聲臨走前的話,後者三天之內必定再臨。

「但何須三天,隻怕他冷靜下來,就能想破這個關節了。」秦德苦笑,「我掙紮了這一下,又有何用?」

「心學————」

「確實高深,妙不可言!」

「光是短暫的辯經,我就已經受益匪淺。《聖人大盜經》終究是一場錯夢麼?」

就在秦德疑慮、茫然之時,一個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不必妄自菲薄,秦德小友,你能在心學麵前堅持至此,已屬難得。

秦德渾身一震,猛地轉頭。

牢房角落的陰影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一身灰袍,鬚髮皆白,麵容清臒,正是簫居下。

「你是何人?」秦德警惕道。

簫居下微微一笑:「來修牢房的。」

他上下打量秦德,目光中帶著濃厚興趣:「冇想到看了一場熱鬨。」

秦德眼中精芒大放,急切間他想要站起來,但又連忙按捺住了這股衝動。

他回頭匆匆看了一眼鐵欄之外,見毫無反應,又回看簫居下:「閣下所為何來?」

簫居下在秦德眼中,頗為深不可測!

因為後者非常明白,這是雲牢,是誅邪堂掌管的牢房重地。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進來,並在自己眼前現身,如此堂而皇之的從容姿態,絕非一般修士能夠做到的。

簫居下冇有回答秦德的問話,而是走出牢房的陰影,走到秦德的身邊來。

秦德見他這樣大膽,一顆心懸了上去,但很快就驚喜地發現,簫居下如此舉止都冇有引來誅邪堂方麵任何的反應。

簫居下道:「你的《聖人大盜經》的確別出機杼,很有特色。很不錯。能將儒家經典讀到此等地步,天下少有。」

秦德苦笑:「你既然看到了熱鬨」,就知道我其實敗得很慘,何必說這樣挖苦我的話呢?」

簫居下:「我是欣賞你。你之所以一敗塗地,不是你才情不夠,而是你冇有真正博採眾長而已。《聖人大盜經》草創,還欠缺許多。尤其是其中一項,你極度欠缺,若能擁有,必能戰勝趙寒聲!」

秦德一愣,旋即急問:「是什麼東西?」

簫居下笑道:「魔道。」

秦德再愣:「魔道?」

他攤手錶示不解:「我開創《聖人大盜經》之初,也參考了萬象宗門內的諸多魔功經典————」

秦德搖頭,打斷道:「你精通儒學經典,因此以儒解聖,以聖喻盜,已臻化境。或許對魔功也頗多借鑑,但實際上你對魔道的理解太膚淺了。」

「趙寒聲的心即理」讓你難以招架。但若以魔道補之,則截然不同。心即理,魔即欲。理欲相爭,方見真章。趙寒聲之心學,隻談心,不談欲。你若能引欲入心,以欲證心,何愁趙寒聲不敗呢?」

秦德聽得此言,心頭狠狠一震。

他回想之前的辯經,眼中精芒亂射。

「冇錯!」

「心學言去欲存理」,然若無慾,何來理?欲理之爭,本就是一體兩麵。

若能引欲入理,以欲證理,則心學之根基,必將動搖。」

秦德越說越是激動。

他得到簫居下的提點,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站起身來,帶動鐐銬鎖鏈鏘啷作響,躬身施禮,請教道:「閣下————不,前輩,還請指教。」

簫居下哈哈一笑,手指地麵,率先盤坐下來:「既然你想學,我就傳授你一門魔功,你聽完之後,決定是否改修。」

秦德聽得皺眉,他早就是金丹,如何改修功法。但眼前之人深不可測,或許有打破常規的強大手段,也未可知。

秦德跟著簫居下,盤坐在地。

簫居下麵容肅穆:「你聽好了,這門功法叫做——《萬法墮魔功》!」

夜色漸深。

簫居下悉心教導,秦德越聽越是入神,一股驚駭、狂喜之色,逐漸充斥麵龐O

而就在這深夜中,王禹暗訪鍾悼。

誅邪堂正殿。

大殿中大多燈火已熄,唯殿首那張巨大的玄鐵書案後,還亮著一盞孤燈。

燈下,鍾悼端坐如山,其寬闊的肩背挺得筆直,如同一座永不彎曲的鐵塔。

他手中捧著一份卷宗,眉間的深刻豎紋在燈火下愈發顯得刀刻斧鑿。書案邊緣鋒利,與他的人一般稜角分明。

忽然,他抬起頭。

一道身影緩緩浮現而出。

這人一身雲紋道袍,袍上丹霞流轉,在夜色中依舊顯眼。他含笑頷首,一派胸有成竹之態,好像深夜來訪乃是受邀而來。

正是丹霞峰當代峰主——王禹。

「鍾堂主深夜還在批閱卷宗,當真是勤勉。」王禹走到書案前,不吝稱讚。

鍾悼放下卷宗,銳利的自光落在王禹臉上:「王峰主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王禹微微一笑,拂塵輕擺,緩步走上高台,站到鍾悼麵前。他雲袍上的丹霞,隨著他的呼吸,一亮一暗。

「有一樁陳年舊案,想與鍾堂主商議。」王禹道。

鍾悼眉頭微動:「陳年舊案?與我誅邪堂有關?」

「與誅邪堂有無關聯,尚且未知。」王禹飽含深意地道,「但一定與萬象宗有關。」

鍾悼冷哼一聲:「我誅邪堂乃是萬象宗的堂口。說罷,到底是什麼陳年舊案,要勞動你堂堂一位峰主。」

王禹便說了這麼一件事:「昔年,我丹霞峰曾接了一批訂單,乃是青萍國王室所訂。然而我峰依照訂單,將煉製好的丹藥全都送去,青萍國王室卻冇有履約而行。鍾堂主可知為何呢?」

鍾悼眉頭緊皺,神情不耐:「王禹,我這裡是誅邪堂,不會給你催繳什麼貨款。你也知曉我的性情,有話直說!」

王禹微微一笑,絲毫不惱,隻是將一份玉簡輕輕放到桌案上,並往鍾悼麵前推了推。

「鍾堂主不妨先看看。」

鍾悼沉默幾息,終於還是伸手取過玉簡。

神識投入進去,鍾悼眼中已經閃現厲芒。

原來當初,青萍國王室並非有意拖欠丹霞峰的貨款,而是已遭覆滅。

覆滅的原因,是其國內部的政鬥。

原來,青萍國上任國主,主動引進了儒修,大批任命為官員。儒修們以「教化」為名,以「產民智」為大義,一步步滲透到國家權力的高層。

他們先是產設壇院,講授儒家經典;再是勸諫國君,以儒家禮法改造朝欠;

最後則是全麵推行儒製,甚至將原本的百家之術定為「異券」,嚴禁修習。

短短二十年,青萍國麵目全非。

曾經百花齊放的修工界,變成了清一色的儒修天下。那些不願改弦更張的修士,要麼被驅逐,要麼被囚禁,要麼直接消失了。

新任的青萍國國主不願看到大權旁落,糾結勢力,企圖撥亂反正,結果全然失敗。

如今的青萍國,完全可以看成是一個縮小版的華章國!

鍾悼抬眼,看向王禹,麵無喬情:「我看不到這個事情,和我誅邪欠有何關聯。」

王禹微笑,輕輕一撣佛塵:「要說關聯,主導青萍國改製的首腦,正是華章國的一名大儒。他和券木章、趙寒聲齊名。」

鍾悼追問:「和我誅邪堂有何關聯?」

王禹笑容不減,無視鄉發凝重的氛圍:「青萍國之變,非一日之功。華章國之野心,非一人之謀。究其原因,我峰貨款未收取,也是儒修之責。」

「雲牢中的秦德,便是儒修,很可能和此事有牽連。」

「還烏鍾堂主簽令,讓我提審秦德,嚴查此事。」

「嗬嗬嗬。」鍾悼被氣得冷笑,「證據呢?」

王禹直視鍾悼:「待我審之後,必有證據!」

鍾悼目光淩厲如刀:「隻怕死有對證。」

他已看清王禹的來意。

什麼丹藥貨款,隻是一個藉口。

王禹故意拿出來說事,就是為了給鍾悼展露一個事實一—儒修所至,國將不國!

當年,也正是因為青萍國政變,才讓萬炊宗掌門董沉,丹霞峰峰主王禹等人改變了對儒修群體的態度。

之後,萬炊宗高層藉助秦德,打壓儒修群體,一直壓製他們的發展到現在。

今日,趙寒聲險些將秦德徹底辯倒。

一旦正麵辯倒,儒修群體發展的桎梏將一掃而空。這是萬炊宗高層都不願看到的情況。

所以,王禹深夜前來,就是走秦德這個囚犯,名義上是審,實際上則是要將秦德處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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