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劍穩穩降落在東孤峰頂一片開闊的平台上。
與雲台峰的孤高縹緲、天樞殿的恢弘肅穆不同,東孤峰上的建築群呈現出一種嚴謹、規整、甚至略帶肅殺的氣息。
黑瓦白牆的院落依山勢層層遞進,格局分明,飛簷如戟,直指蒼穹。
巡邏的弟子皆身著統一的墨藍勁裝,腰佩長劍,步伐齊整,目不斜視,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紀律感。
三人剛踏上地麵,便聽得前方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談聲。
隻見不遠處,執法堂正殿前的石階旁,大師兄蕭無浪正與一名身材頗為“圓潤”的青年說話。
那青年約莫二十出頭,比蕭無浪矮了半頭,卻橫向寬了不少,一張圓臉上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眼睛眯起來像月牙,身穿的月白道袍被他撐得有些緊繃,卻漿洗得十分乾淨。
他便是師尊座下四弟子,羅不才。
“……所以我說,那‘赤炎椒’得用靈泉水先泡三個時辰,去其爆烈之性,再佐以三百年份的‘冰魄薑絲’調和,最後以文火慢燉的‘地龍肉’一起煨,那滋味,嘖,保準師尊吃了都說好!”羅不才手舞足蹈,說得眉飛色舞。
蕭無浪抱臂而立,聽著他滔滔不絕,素來冷峻的臉上竟也帶著一絲極淡的、近乎無奈的笑意:“行了,蘿蔔菜,你那些靈食經回頭再念。今日招徒如何?可有看得過眼的苗子?”
“大師兄!”羅不才胖臉一垮,故作委屈,“說好不叫外號的!不過今日嘛……嘿嘿,確實發現兩個火屬性源脈不錯的小子,已經讓底下師弟帶去丹閣那邊試試控火天賦了,說不定是煉丹的好料子!”
蕭無浪點了點頭,目光一轉,已然看到了走過來的陳歎三人。他的視線在墨子瑾身上略一停留,恢複了慣常的冷峻。
“大師兄,四師弟。”司南枝含笑招呼。陳歎則隻是微微頷首。
“喲,二師兄,三師姐!”羅不才熱情地揮了揮手,目光立刻鎖定了陌生的墨子瑾,圓溜溜的眼睛裡充滿了好奇,“這位就是師尊破格收入門下的……小師弟?”他湊近兩步,上下打量著墨子瑾,“嗯,模樣倒是齊整,就是瘦了點。小師弟,我是你四師兄羅不才,以後在山上想吃點好的,儘管來找我!咱們執法堂的夥食,我說了算!”
墨子瑾被這熱情弄得有些手足無措,連忙行禮:“墨、墨子瑾,見過四師兄。”
“墨子瑾?好名字!”羅不才一拍大腿,“以後就叫你‘小墨’了!親切!”
蕭無浪打斷了他的話頭,對司南枝道:“南枝,可帶他去領了服飾令牌?”
司南枝點頭:“正要帶他去庶務處領取。隻是武器一項,外門製式佩劍恐怕……”
處了。”蕭無浪直接道,語氣帶著一貫的果斷,“一會兒我親自去一趟靈寶院,給他淘換一把。那群老傢夥,鑄劍煉器是一流,可好東西總喜歡藏著掖著,這次正好找個由頭,去‘敲’一把好的出來。”
司南枝聞言,微微蹙眉,帶著幾分嗔怪道:“大師兄,這樣……怕是不太好吧?靈寶院的師叔伯們若是知道了,豈不要埋怨我們執法堂霸道?”
“無礙。”蕭無浪擺擺手,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上回他們從我們執法堂借走那尊‘九竅淬火鼎’去煉什麼寶貝,說好三月即還,如今快一年了也冇個動靜。師尊也一直冇催,倒像是送給他們了一般。這次去討把劍,正好也提醒提醒他們那爐鼎的事。一碼歸一碼,他們理虧在先。”
羅不纔在旁邊聽得直樂,豎起大拇指:“大師兄高啊!這賬算得明白!小墨師弟,你有福了,大師兄出馬,保準給你弄把削鐵如泥的寶劍回來!”
墨子瑾聽得雲裡霧裡,隻大概明白這位冷麪大師兄要去給自己弄把好劍,似乎還牽扯到什麼“爐鼎”的舊賬。
他心中又是感激,又是不安,忙道:“大師兄,不必如此麻煩,普通的劍就可以了……”
“既入我執法堂,又是師尊親點,豈能用尋常貨色?”蕭無浪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此事我自有分寸。南枝,你先帶他去安頓,熟悉一下外門弟子的規矩和日常功課。陳歎,你隨我去趟靈寶院。”
“是。”陳歎應道。
司南枝也隻得點頭,對墨子瑾溫言道:“墨師弟,隨我來吧。”
看著司南枝領著依舊有些懵懂的墨子瑾走向側殿的庶務處,羅不才摸著圓潤的下巴,嘿嘿笑道:“大師兄,咱們這小師弟,看著挺老實啊。師尊這步棋,我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蕭無浪望著墨子瑾遠去的背影,銀灰色的眸子深處掠過一絲思索,並未接話,隻淡淡道:“走吧,去靈寶院。蘿蔔菜,你看家。”
“得令!”羅不才笑嘻嘻地應道,對於“蘿蔔菜”這個由大師兄起源、連高冷師尊偶爾都會叫一句、已成為師兄弟間茶餘飯後笑談的綽號,他早就坦然接受,甚至樂在其中了。
東孤峰與靈寶院所在的“寶光峰”相距不遠,以蕭無浪和陳歎的禦劍速度,片刻即至。
寶光峰與執法堂的肅殺嚴謹截然不同,整座山峰都籠罩在一層氤氳的寶光與隱隱的雷鳴、爐火轟鳴聲中。
峰上建築大多以耐火抗壓的玄鐵岩與赤銅打造,形狀各異,有的如巨鼎,有的似洪爐,還有的乾脆就是一片露天的高台,刻畫著繁複的聚靈與控火陣法。
兩人按下劍光,落在靈寶院那兩扇足有丈許高、厚重無比的赤銅大門前。
門上浮雕著日月星辰、山川河嶽與種種器物的圖案,古樸沉凝。
還未叩門,便能感受到門內傳來的陣陣熱浪與金鐵交鳴的餘韻。
蕭無浪上前,也不用力,隻屈指在銅門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聲音清越,帶著獨特的韻律,穿透了門內的嘈雜。
過了幾息,厚重的銅門“吱呀”一聲,拉開一道縫隙,一顆略顯緊張的腦袋探了出來,是個穿著靈寶院外門弟子服飾的年輕弟子,臉上還沾著點爐灰。
“蕭、蕭師兄?陳師兄?”那弟子看清來人,臉上立刻堆起恭敬又帶著幾分戒備的笑容,“兩位師兄今日怎麼有空駕臨寶光峰?真是不巧,幾位當值的長老都去主峰天權殿議事去了,恐怕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您看是不是……”
他話冇說完,意思卻很明顯:長老不在,你們改日再來吧。
蕭無浪麵色不變,彷彿冇聽懂對方的婉拒,淡淡道:“無妨,周琛師弟。我們並非專程來找長老,隻是隨意看看,巡視一下各堂口也是執法堂分內之事。”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名為巡視,實為何來,雙方心知肚明。
周琛心裡暗暗叫苦。
這位蕭無浪蕭師兄,乃是掌門真傳大弟子,年紀輕輕已是黃境三重巔峰,據說離突破地境隻差一線,是宗門內公認的翹楚。
但更讓靈寶院弟子們頭疼的是,這位大師兄不僅修為高、地位尊,偏偏還極擅長“敲竹杠”,眼光毒辣,每次來“巡視”,總能在庫房裡“發現”一兩件被長老們藏著掖著、不太想示人的好寶貝,然後用各種“合情合理”的由頭給借走或換走,往往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周琛隻是個普通外門弟子,哪裡敢硬攔這位煞星?
他臉上苦意更濃,隻得側身讓開,將沉重的銅門完全推開,躬身道:“蕭師兄、陳師兄請進,隻是庫房重地,還需小心些,莫要觸碰了未完成的器胚或陣法……”
“放心,自有分寸。”蕭無浪打斷他,率先邁步而入,陳歎一言不發地跟在身後。
一進靈寶院內部,熱浪和喧囂感更甚。
寬闊的庭院中,數座大小不一的煉器爐正噴吐著各色火焰,弟子們汗流浹背地操控著風箱或打著法訣。
廊簷下、房間裡,傳來叮叮噹噹的鍛打聲和激烈的爭論聲。
蕭無浪目不斜視,徑直穿過前庭,對沿途弟子們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視若無睹,輕車熟路地走向後院一處更為幽靜、門口懸掛著“劍閣”二字鐵牌的獨立殿宇。
周琛亦步亦趨地跟著,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果然,又是劍閣!
蕭無浪在劍閣緊閉的烏木大門前停下,也不推門,隻是轉頭看向周琛,語氣平淡地問:“周師弟,近來劍閣可有什麼新成的佳作?宗門正值招新,執法堂也需補充些利刃,以備不時之需。”
周琛頭皮發麻,心裡叫苦不迭。
新成的佳作當然有,長老前幾天還得意地炫耀煉成了一柄“秋水含光劍”,鋒利無匹且自帶水蘊劍氣,正寶貝似的收著呢!
這要是被蕭師兄“巡視”走了,等長老回來,自己還不得被扒層皮?
但他又不敢說謊,更不敢拒絕,隻得陪著笑臉,含糊道:“這個……小弟隻是值守外門,劍閣內具體情況,需得問當值的師兄師姐。蕭師兄稍候,我這就去請人!”
說罷,他像是被火燒了屁股,一溜煙地跑向旁邊一處偏殿,邊跑邊扯著嗓子喊:“李師姐!王師兄!快出來!執法堂的蕭師兄和陳師兄來‘巡視’劍閣了!”
他特意加重了巡視二字,語氣裡的焦急和暗示不言而喻。
很快,偏殿裡匆匆走出兩名年紀稍長的內門弟子,一男一女,皆穿著靈寶院特有的、帶有火焰雲紋的深藍色袍服。
那李師姐麵容姣好,此刻卻柳眉微蹙,王師兄則是一臉警惕。
兩人快步來到劍閣門前,對蕭無浪和陳歎行禮:“見過蕭師兄,陳師兄。”
蕭無浪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緊閉的劍閣大門,又看了看眼前這兩位明顯得到周琛預警、神情戒備的靈寶院內門弟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毫米。
劍閣內,氣氛原本正按照蕭無浪熟悉的劇本走。
他神態自若地“巡視”著架上琳琅滿目的各式長劍短刃,目光偶爾在某柄劍上多停留一瞬,便引得陪同的李師姐或王師兄心頭一跳。
待走到最裡側一座單獨的寒玉劍架前,看到那柄通體湛藍如秋水、劍身隱有波光流轉的長劍時,蕭無浪停下了腳步。
“此劍……似乎有些意思。”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李師姐心頭一緊,連忙上前一步,強笑道:“蕭師兄好眼力,此劍名‘秋水含光’,乃是我院謝長老近日新作,以北海寒鐵與雲瀾靈泉淬鍊而成,劍鋒銳利,更自帶一縷水蘊劍氣,頗為難得。隻是……此劍耗費心血頗多,長老甚是愛惜,恐怕……”
“靈寶院煉器,本就是為了壯我宗門。”蕭無浪打斷她,開始熟練地“講道理”,“執法堂弟子常需外出巡查、處置奸邪,佩劍便是第二性命。利器配良才,方能不負煉器師心血。此劍若藏於閣中,與頑鐵何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李師姐和王師兄有些發僵的臉,繼續道:“至於價格……執法堂近日清剿了幾處妖巢,得了些不錯的煉材,或可用來交換。再者,前次貴院借走的‘九竅淬火鼎’,期限似乎……”
他開始精準地“砍價”兼“提醒舊賬”,語氣平穩,條理清晰,正是他慣用的手段。
李師姐和王師兄額頭見汗,既不敢答應,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拒絕,更不敢得罪這位掌門真傳,隻能在心裡盼著哪位長老趕緊回來救場。
就在蕭無浪即將把價格砍到一個他滿意、對方肉痛卻又似乎合情合理的區間時,一個慵懶中帶著幾分嫵媚、卻又隱含威嚴的女子聲音,從劍閣門口悠然傳來:
“喲,這不是無浪師侄麼?今兒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滿是煙火氣的靈寶院來了?用過飯不曾?要不要留下來嚐嚐師叔新琢磨的百味玲瓏糕?火候可講究了。”
這聲音入耳,蕭無浪原本沉穩如山的氣息幾不可察地一頓,連旁邊一直麵無表情充當背景板的陳歎,眉頭都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劍閣內眾人連忙轉身行禮:“弟子拜見謝長老!”
隻見門口光影處,一位身著素白流仙長裙的女子正嫋嫋婷婷地立在那裡。
她雲鬢高綰,僅以一根剔透的羊脂玉簪固定,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容顏極美,卻並非少女的嬌豔,而是一種曆經歲月沉澱後的成熟風韻,嫵媚天成。
隻是那嫵媚眼波流轉間,隱隱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與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正是靈寶院大長老,素練仙子謝鏡畫,也是掌門南宮逸的師妹,蕭無浪等人的師叔。
蕭無浪不敢怠慢,立刻斂容正色,躬身行禮:“弟子蕭無浪,見過謝師叔。弟子已用過飯,多謝師叔美意。”
他心中卻是警鈴大作。
這位師叔,可是宗門裡一個極為特殊又讓人有些發怵的存在。
私下流傳,早年謝師叔對自家師尊南宮逸情根深種,奈何師尊一心向道,早已斬斷情絲,心若冰石。
據說謝師叔曾為此在紫雲峰上與師尊切磋理論,結果師尊一句“吾已斬情絲,師妹勿再執念”,氣得當年尚是少女心性的謝鏡畫當場淚奔而去——那可是素來以清冷驕傲著稱的素練仙子第一次當眾落淚,成了不少老弟子心中經久不衰的隱秘八卦。
後來,謝鏡畫似乎漸漸看開,憑藉超絕的天賦與對煉器煉丹的癡迷,硬生生以地境六重的強悍實力坐上靈寶院大長老之位,風光無限,人也變得愈發成熟沉穩,喜怒不形於色。
但蕭無浪偶然從一些極其隱秘的渠道聽說,這位師叔鑽研靈寶、尤其是某些偏門丹藥的熱情,似乎有一部分……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煉製出足以喚醒或重塑掌門師尊那冰封**的奇藥。
是真是假無人敢求證,但足以讓蕭無浪在麵對這位師叔時,總感覺背後有點涼颼颼的,比麵對自家師尊時壓力還大。
謝鏡畫蓮步輕移,走入劍閣,目光似笑非笑地掃過那柄“秋水含光”,又落在蕭無浪臉上:“師侄今日來,是看上了這柄秋水?”
“回師叔,執法堂新入弟子,需配利劍。此劍甚佳。”蕭無浪穩住心神,堅持自己的理由和之前談好的“理想價格”,“弟子願以……”
“師侄啊,”謝鏡畫輕輕打斷他,玉指撫過劍架邊緣,聲音依舊柔和,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這‘秋水含光’費了師叔我好一番心血,用的材料也稀罕。你方纔說的那些煉材,雖也不錯,但……還差些意思。靈寶院的弟子們辛苦煉器,總要有些激勵,對吧?”
她眼波流轉,看向李師姐等人。李師姐等人立刻如蒙大赦,連連點頭:“長老所言極是!”
蕭無浪心中一沉,知道今天遇上硬茬子了。他正想再開口,試圖以九竅淬火鼎的舊賬施加壓力,卻聽謝鏡畫話鋒一轉,笑吟吟道:
“不過呢,師叔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若是師侄你能拿來你師尊親手煉製的那顆‘九轉借魄丹’,這柄劍,師叔我親手給你包好,再附贈一匣上品養劍砂。”
九轉借魄丹!
蕭無浪差點冇穩住表情。
那可是師尊南宮逸耗費無數珍稀靈材、閉關三年才煉成的頂級保命靈丹,據說有奪天地造化、修複神魂本源之奇效,整個落雲宗恐怕也僅此一顆,是師尊壓箱底的寶貝之一!
用這個換一柄地境法寶級彆的劍?
師叔這哪是開價,分明是刁難,或者說……是某種意味深長的試探?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震動,儘量保持語氣平穩:“謝師叔說笑了,此丹乃師尊珍重之物,弟子豈敢擅動?”
“哦?是嗎?”謝鏡畫似早有預料,也不惱,纖指繞著一縷垂下的髮絲,慢條斯理地道,“那……換個條件。你把師兄那尊‘九竅淬火鼎’的歸屬說定,鼎歸我靈寶院,劍你拿走。如何?”
蕭無浪眉頭緊鎖。
這鼎的事他本就想拿來施壓,冇想到師叔直接捅破了窗戶紙,而且態度如此堅決。
他遲疑道:“此事……恐需回稟師尊定奪。”
“不必了。”謝鏡畫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與篤定,“來之前,我已傳訊問過師兄了。師兄回話說,那鼎本就是他當年參悟煉器之道時隨手煉製的玩意兒,放在執法堂也是蒙塵,既然靈寶院用得上,便給了我們罷,就當是給新弟子的見麵禮。怎麼,無浪師侄,你師尊的話,你也不聽?”
蕭無浪頓時語塞。
師尊竟然真的答應了?
還說是“隨手煉製的玩意兒”、“給新弟子的見麵禮”?
這、這分明是早有計劃,連藉口都找好了!
自己這趟出來“敲竹杠”,反倒成了送貨上門、替師尊了結舊賬的?
他看著謝鏡畫那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從容笑意,又瞥了一眼那柄確實很適合新弟子使用的秋水含光,再想想師尊那不容置疑的態度,心中無奈歎息。
得,竹杠冇敲成,反倒把鼎徹底送出去了。不過,能換回這柄劍給小師弟,也不算全無收穫,至少師尊那邊有了交代。
“既如此……”蕭無浪不再猶豫,對謝鏡畫躬身一禮,“弟子遵命。多謝師叔贈劍。”
謝鏡畫滿意地點點頭,玉手輕揮,那柄秋水含光便自行從劍架上飛起,落入一個早已備好的古樸劍匣中,飄到蕭無浪麵前。
“劍拿好。替我……向師兄問好。”謝鏡畫最後一句,語氣微微一頓,眼神深處掠過一絲複雜的微光,旋即恢複常態,轉身翩然離去,留下一縷淡淡的、清冽如雪蓮的幽香。
蕭無浪接過劍匣,與陳歎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一絲瞭然與無奈。
這位謝師叔,對師尊的心思,看來是半點冇減,隻是手段越發高明莫測了。
兩人不再停留,對靈寶院眾弟子略一頷首,便帶著劍匣離開了寶光峰。
回程路上,蕭無浪摩挲著冰涼的劍匣,心想:小師弟啊小師弟,你這份入門禮,可是用師尊的一尊寶鼎換來的,其中糾葛,怕是你想破腦袋也猜不到。
這仙門之內的水,果然深得很。
而靈寶院劍閣內,李師姐等人終於鬆了口氣,王師兄擦著額頭的汗,小聲嘀咕:“謝長老出手,果然不同凡響……蕭師兄這次可算是遇到剋星了。”
周琛更是心有餘悸:“還好長老回來得及時……”
隻有離去的謝鏡畫,回到自己的丹室,看著掌心一枚與南宮逸贈予墨子瑾那枚頗為相似、但紋路略有不同的玉佩,指尖輕輕拂過,低聲自語,語氣帶著一絲悵然與未滅的執著:
“師兄啊師兄,一尊鼎換一柄劍,你倒是算得清楚,人情卻半分不欠……這斷情絲,當真就斬得如此乾淨麼?我偏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