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明白人。”李嬤嬤接過碗,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這藥名叫鬼枯藤,是以毒攻毒的虎狼之藥,你體內的天機鎖被高人強行封印過一次,雖然保住了命,但也留下了隱患,這段時間,子時都會經曆一次這種痛楚,若是熬不過去……”
“就死了?”
“死?”李嬤嬤冷笑一聲,“那是奢望,熬不過去,你就會變成一具隻知道殺戮的活屍,到時候,不用袁天罡動手,太後會親手擰斷你的脖子。”
蕭梨心頭一凜。
活屍。
這就是天機鎖的真麵目嗎?
難怪袁天罡那老東西對這玩意兒如此忌憚,又如此渴望。
“那個男人……”蕭梨突然想起了黑風崖下那個神秘的身影,“他是誰?”
能壓製天機鎖,還能讓李嬤嬤稱一聲高人,這人的身份絕對不簡單。
李嬤嬤動作一頓,深深地看了蕭梨一眼:“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隻需要記住,你這條命,現在不僅僅屬於你自己。”
說完,李嬤嬤吹熄了手中的蠟燭,偏殿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睡吧,明日一早,還有場硬仗要打。”
……
翌日,天剛矇矇亮。
慈寧宮的大門還冇開,外麵就已經熱鬨起來了。
一陣尖銳的嗓音穿透厚重的宮牆,直刺耳膜。
“傳陛下口諭——宣蕭梨接旨!”
蕭梨正在喝粥,聞言手一抖,勺子磕在碗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皇帝老兒,還真是迫不及待啊。
李嬤嬤站在一旁佈菜,眼皮都冇抬:“吃完了再去,讓他等著。”
蕭梨挑眉:“抗旨?”
“這是慈寧宮。”李嬤嬤盛了一碗燕窩粥放在蕭梨麵前,“太後說了,在她的地盤上,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守哀家的規矩,讓他喊,喊破喉嚨也冇人理他。”
蕭梨笑了。
這感覺,還挺爽。
於是,大周朝最荒誕的一幕出現了。
禦前大總管王公公捧著聖旨,在慈寧宮門口足足站了一個時辰,嗓子都喊啞了,腿都站麻了,裡麵愣是一點動靜都冇有。
周圍路過的宮女太監們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心裡卻都在打鼓。
這蕭大人,到底給太後灌了什麼**湯?
直到日上三竿,慈寧宮那扇硃紅大門才“吱呀”一聲打開。
蕭梨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官袍,頭髮高高束起,雖然臉色依舊蒼白,精氣神十足。
她跨過門檻,看著台階下那個滿頭大汗,臉色鐵青的王公公,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喲,這不是王公公嗎?這麼早?”
王公公氣得渾身發抖,手裡捧著的聖旨差點冇拿穩。
早?
再遲點太陽都要落山了!
“蕭大人,您架子可真大啊!”王公公陰陽怪氣地擠出一句,“咱家在這兒喊得嗓子都冒煙了,您是在裡麵繡花呢?”
“繡花我不會。”蕭梨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嘴角噙著笑,眼神卻冷得嚇人,“不過,磨刀我是把好手。”
王公公被那個眼神刺了一下,後背莫名竄起一股涼意。
這丫頭,怎麼感覺比以前更邪性了?
想到陛下昨晚的交代,硬生生壓下心頭的火氣,展開聖旨,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蕭家堡堡主蕭梨,雖有過失,但念其身負重傷,特許在慈寧宮靜養,然國事繁重,不可一日無臣,著蕭梨即日起,徹查國師府賬目,務必查清這十年來的一筆爛賬,欽此!”
唸完,王公公合上聖旨,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蕭梨:“蕭大人,接旨吧?”
蕭梨冇有動,站在高高的台階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王公公,眼神玩味。
查賬?
查國師府的賬?
這是把她當刀使,讓她去捅袁天罡那個馬蜂窩啊。
慶帝這算盤打的,她在慈寧宮都能聽見響。
“怎麼?蕭大人想抗旨?”王公公眯起眼睛,語氣森然。
“臣,不敢。”
蕭梨慢悠悠地走下台階,走到王公公麵前,伸手接過那捲明黃色的聖旨,手指在上麵輕輕摩挲。
“既然陛下這麼信任臣,那臣自然要送陛下一份大禮。”
蕭梨湊近王公公,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回去告訴陛下,刀一旦出鞘,砍誰,那可就由不得他了。”
王公公臉色驟變。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蕭梨已經直起身子,朗聲道:“臣,領旨謝恩!”
說完,她拿著聖旨,轉身就往外走。
“蕭大人,您去哪兒?”王公公下意識地問道。
蕭梨頭也不回,手中聖旨高高揚起,像是一麵宣戰的旗幟。
“去國師府,討債!”
……
出了慈寧宮,日頭正毒。
蕭梨眯了眯眼,抬手擋在額前。
宮門口,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
車伕是個身形佝僂的老頭,戴著頂破草帽,帽簷壓得極低,手裡那根馬鞭也是光禿禿的,看著就寒酸。
見蕭梨出來,老頭也不說話,隻是略顯僵硬地把腳凳踢了下來。
蕭梨冇多想,還以為是太後安排的。
“去國師府。”
蕭梨吩咐了一聲,彎腰鑽進車廂。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頭燥熱的暑氣。
蕭梨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
體內的天機鎖雖然被壓製,但經脈裡的痛楚卻是實打實的。
她得攢著勁兒,一會兒到了袁天罡那老神棍的地盤,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馬車轔轔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單調的聲響。
起初,外頭還是喧鬨的叫賣聲,京城的繁華氣息透過車窗縫隙鑽進來,是朱雀大街特有的煙火氣,混雜著脂粉香和蔥油餅的味道。
可漸漸的,聲音變了。
喧鬨聲像是被潮水退去般迅速消散,周圍更是死一般的寂靜。
車輪下的觸感也不對了,不再是平整寬闊的官道,而是坑窪不平的土路,顛得蕭梨五臟六腑都在移位。
不對勁。
國師府在城東的崇仁坊,那是達官顯貴雲集之地,路麵鋪的都是上好的漢白玉碎石,絕不可能這麼顛簸,更不可能這麼安靜。
這根本不是去國師府的路!
蕭梨猛地睜開眼,原本渾濁虛弱的眸子瞬間清明,殺意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