銜春梨 第43章 去見瘋子

“何止是認識。”太後停下了轉動佛珠的手，目光幽幽，“當年她可是京城最烈的那匹馬，誰能想到，最後竟折在了一個贅婿手裡。”

她冷笑一聲，眼神陡然變得淩厲：“蕭梨，你最近在京城鬨出的動靜不小啊，斬趙括，鬥國師，獻軍糧，你這是要把這天給捅穿了？”

“回太後，臣隻是想活命。”蕭梨語氣平淡，“有人想讓臣死，臣隻能請他先去死。”

“好一個先去死。”太後站起身，在嬤嬤的攙扶下緩緩走下台階，停在蕭梨麵前。

她湊近了些，那股濃鬱的檀香味撲麵而來，其中竟然夾雜著一絲極淡的、隻有蕭梨能分辨出來的藥味。

是斷魂散的味道！

蕭梨瞳孔微縮，手心瞬間滲出了冷汗。

太後也中毒了？還是說，太後就是那個製毒的人？

“你母親臨走前，留了樣東西在你那兒吧？”太後突然壓低聲音，那聲音細若蚊蠅，卻在蕭梨耳邊炸響。

蕭梨麵不改色：“臣不知太後所指何物。”

“天機圖。”太後吐出三個字，每一個字都重逾千鈞，“袁天罡想要，皇帝也想要，但他們都不知道，那張圖真正的用處。”

她枯瘦的手忽然抓住蕭梨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你想複仇，想殺袁天罡，想保住蕭家堡，光靠皇帝那點憐憫是不夠的。”太後盯著蕭梨，眼神裡透著一股近乎癲狂的執著，“皇帝把你當磨刀石，袁天罡把你當藥引子，這京城，冇人希望你活到中秋。”

蕭梨反手扣住太後的脈門，藉著這個動作，她飛快地探了一下。

果然。

太後體內的毒，比她還要深。

“太後既然知道這麼多，為何不親自出手？”蕭梨冷冷道，“以此殘軀枯坐深宮十年，您在等什麼？”

“等一個能拿得起天子劍，又敢對著袁天罡脖子砍下去的人。”太後鬆開手，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蕭梨，你母親欠哀家一條命，今天，哀家給你指條明路。”

她從袖中摸出一枚暗紅色的玉佩，塞進蕭梨手裡。

那玉佩的形狀極其古怪，像是一隻振翅欲飛的黑鷹，卻被一根金線死死纏住了脖子。

“這是黑鷹衛最初的契約令，去天牢最底層，林牧之隔壁的那個瘋子，會告訴你的。”

蕭梨接住玉佩，入手溫潤，卻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心驚。

這玉佩上的黑鷹，與屠千山臉上的刺青一模一樣。

太後這是在利用她，去撬動那塊連皇帝都搬不動的巨石。

“臣，謝太後指點。”

蕭梨躬身行禮，隨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走出慈寧宮大門時，陽光有些刺眼。

戚雲深依然守在台階下，見她出來，低聲問：“如何？”

“這深宮裡的水，快把人淹死了。”蕭梨將那枚暗紅色玉佩拋給戚雲深，“看清這東西了嗎？”

戚雲深接過一看，臉色钜變，連握劍的手都抖了一下。

“黑鷹衛的統領令？怎麼會在太後手裡？”

“不是統領令。”蕭梨看向遠處的金鑾殿，嘴角勾起一抹譏諷，“這應該是黑鷹衛的命門，袁天罡以為他掌控了黑鷹衛，卻不知道，這支死士隊伍最原始的契約，一直握在太後手裡。”

她大步走向宮門外。

“走，去天牢，我要去見見那個瘋子。”

此時，宮道儘頭，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佇立。

是袁天罡。

他看著蕭梨離去的背影，手中把玩著一顆白玉棋子，“哢嚓”一聲，棋子被他捏成了粉末。

“慈寧宮那位，還是忍不住下場了。”袁天罡陰測測地笑了一聲，身後出現一名黑衣死士。

“主上，要不要在天牢動手？”

“不必。”袁天罡拍了拍手上的粉末，“讓她去，那天牢最底層的瘋子，可是我送給她的最大驚喜，我倒要看看，當她知道她母親真正的死因時，那柄天子劍，還會不會對著我揮下來。”

天牢。

陰冷潮濕，空氣中充斥著腐肉和黴味。

蕭梨手持天子劍，在獄卒驚恐的目光中，徑直走向最深處。

林牧之蜷縮在牢房角落，聽到腳步聲，猛地撲到柵欄邊，那張被打掉牙齒的嘴漏著風，含糊不清地叫喊著。

“蕭梨！你這個賤人！你不得好死！”

蕭梨連看都冇看他一眼，直接走到了走廊儘頭的最後一間牢房。

那裡冇有柵欄，隻有一扇厚重的生鐵門，門上開了一個極小的送飯口。

蕭梨拿出那枚暗紅色玉佩，對著送飯口晃了晃。

“太後讓我來見你。”

牢房內一片死寂。

半晌，一個低沉、沙啞，彷彿幾十年冇說過話的聲音傳了出來。

“她還冇死啊……”

緊接著，生鐵門後傳來了鎖鏈拖地的聲音，“哐當”一聲巨響，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撞在了門上。

“你是蕭雲舒的女兒？”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又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

蕭梨皺眉：“是。”

“哈哈哈！好！好得很！”那瘋子瘋狂地撞擊著鐵門，聲音變得淒厲起來，“你想複仇？那就把這扇門打開！我告訴你，誰纔是真正害死你母親的凶手！”

蕭梨正要伸手去推那扇門，戚雲深卻猛地拉住了她的肩膀。

“彆動！有詐！”

幾乎是同一時間，蕭梨感覺到腳下的地麵劇烈震動起來。

“轟！”

天牢上方的石板崩裂，無數碎石落下。

幾道穿著飛魚服的身影從天而降，竟然是本該守衛皇宮的錦衣衛。

但他們的眼睛，卻透著一股詭異的血紅色。

“禦林軍叛亂！刺客闖入天牢，格殺勿論！”領頭的錦衣衛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咆哮，手中長刀直指蕭梨。

蕭梨冷笑一聲，天子劍瞬間出鞘，寒芒照亮了陰暗的走廊。

“袁天罡，你就這點手段？”

她身形一閃，避開第一波箭雨，手中的劍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直接割斷了一名錦衣衛的喉嚨。

血，濺在鐵門上。

裡麵的瘋子嗅到了血腥味，笑聲更加狂亂。

“打吧！殺吧！把這天牢染紅！隻要你進來，我就送你一份大禮！”

蕭梨一邊應對著源源不斷的傀儡錦衣衛，一邊看向那扇顫動的生鐵門。